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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不安,我总是突然睁开了眼,好像出现了危机。真奇怪,一只猪的大脸逼近,我在熟睡中感受到它的压力。猪于人无害,我从容看它,距离近,它脸上的皱纹都放大了,线条古朴,形象居然有悲苦之美。我从来不知道猪的脸这样好看,许多年后,有人发表他的审美观念:“远看女人近看猪。”闻者失笑,我没有笑。又过了许多年,台湾的摄影家黎汉龙以猪为题材,多次得到国外大奖,别人觉得奇怪,我不诧异。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住在纽约,我说住在纽约的人得有九条命,一条命给儿女, 一条命给老板,一条命给国税局, 一条命给盗贼,一条命给艾滋病,……如果是教徒, 留一条命给上帝,给活佛。如果是华侨,留一条命给中国。一条命也许还不够,人祸能把你的一条命气死,天灾能把你的一条命急死。做人太苦,太累,太要命,拿人命当儿戏的事情太多,拆东补西,哪还有命给上帝(当然成了无神论),哪还有命给非洲苦人(当然成为自了汉)!猫有九条命。料想有许多人是猫。如果只有一条命,今天我断乎不能坐在这里写文章。我的家乡旧侣, 一条命给了黄河,一条命给了抗战,一条命给了内战,一条命给了土改或“文革”,一条命给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法”。我们都还活着,隔海相看。
——王鼎钧《关山夺路》
“由西京到南京有多远”?他们的问题犹在我耳边,我已经知道答案。“由沈阳到天堂地狱有多远”,谁能答复?那时一个大兵,即便是宪兵,也没人照顾他们的灵魂,没人来教他们读书识字,没人来教他们念经祷告,没人来陪他们唱歌下棋,没人告诉他们怎样一步一步上进,他们能有多少定力、多少良知来抵抗罪恶的污染?他们又有几条命来偿付天地不仁?再过一年,全国解放,通信的障碍拆除了,他们的父母天天等待游子的消息,“时间”要用多少岁月来慢慢杀死“希望”?
——王鼎钧《关山夺路》
资料显示,内战第一年,六十万俘虏参军,第二年,七十万俘虏参军。济南十万俘虏,或参军,或劳动生产,一个不放。中共占有东北全境后决定释放俘虏,而我恰恰在这个时候被俘,硬仗已经打完,俘虏太多,无处消耗,索性由他们投奔国民党,国民党既要照顾他们,又要防范他们,双方必然产生矛盾,他们纵然抗拒洗脑,多多少少仍然要受一点影响,他们不知不觉会把影响带到国府统治的地区,成为活性的“病灶”。世事总是如此,又是如此,千千万万小人物的命运系于大人物一念之间。必须说,中共这一着高明!国军退守台湾,大陆失败的教训深刻难忘,万事防谍当先,尽力布置一个无菌室,那千千万万“匪区来归官兵”跟有洁癖的人吃一锅饭,难免动辄得咎,军政机构疑人也要用,用人也要疑,额外消耗多少元气。
——王鼎钧《关山夺路》
那时,茶余酒后有些小故事也该传下去。据说两个小国的国王见面交谈,一个问:“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发生了,你站在哪一边?”一个答:“我加入苏联集团,帮他们打美国。”那是为什么?美国有原子弹,胜算比较大啊?对方回答:“我也知道美国会打败苏联,我战败之后,美国一定给我大量金钱和物资,也会派很多专家来帮我修桥、盖楼、造铁路,我就有好日子过了。”结论是,宁可做美国的敌人,不可做美国的朋友。国民党正是美国的朋友!
——王鼎钧《关山夺路》
那时贪污是热门话题,舆论界八音连弹,有人说,贪污是潮流,众官不贪,一官难贪,众官皆贪,一官难清。有人说,贪污是人性,贪污不能根绝,因为人性无法改变。有人说,贪污使人乐业,增进祥和气氛。有人说,贪污使人效忠,凝聚向心力。有人说,国富则多贪,“寄主”肥壮,寄生虫营养良好,贪污是好现象。我至今不能分辨谁说了正言,谁说了反话,谁在规劝,谁在讽刺。遏息贪风,有人提出十二字真言,要做到官吏“不能贪,不敢贪,不愿贪,不必贪”,也就是制度足以预防,法律足以吓阻,道德操守足以自约,薪俸足以维持合理的生活水准。看来面面俱到,实际上药方很好,药剂永远配不齐。凡是文章做得太好,实行一定困难,但是好文章一定引人幻想,九十年代,中国共产党采用的生产方法奏效,但果然国富多贪,舆论又翻出这十二字真言来,念念有词。
——王鼎钧《关山夺路》
想想共军:抗战胜利,时在夏天,中共急忙从山东、热河、河北、察哈尔抽调十万军队,出关接收,他们是穿着单衣上路的。国军出关以后,共军退到松花江北,那里比沈阳更冷,那时共军的补给十分简陋,纵然组织动员的能力高强,乡村妇女赶制出来的棉衣毕竟水平很低。东北的天气,借用武侠小说家古龙的话:“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他们如何度过第一个冬天?我在风雪之夜站卫兵的时候常替他们犯愁。那时有关共军的报道极少,偶然从报上读到一些,从小道消息听到一些。共军雪地行军,把棉军服翻过来穿,军服用白布做里子,白雪就成了他们的保护色,可以躲避国军飞机侦察,读了这条新闻,我知道他们还没有大衣。后续报道说,有一天,共军踏雪行军,头顶上忽然来了飞机,全体官兵一律蹲下,以免暴露目标,飞机盘旋几圈,掉头而去,可是蹲着的官兵大半站不起来,咳!他们冻僵了。听说国军出动突击,来到乡下,共军的一位军官正站在井旁,指挥民工打水,水桶里的水溢出水来,流到他的脚旁,结成冰,把他钉牢在地上。国军冲进来,他只有站在原地射击抵抗,当然,他阵亡了。由这条新闻看,他似乎穿着布鞋,咳!“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布鞋!
——王鼎钧《关山夺路》
后来一位东北青年告诉我,他是满洲国军队的成员,曾在这片广场上列队欢迎苏联红军,指挥官向红军部队长举起指挥刀,准备行“撇刀礼”,他在举刀时露出腕上的手表。那个老毛子军官一眼瞥见手表,立即抓住对方的手,把手表摘下来,装进口袋里,后面的官兵有样学样,纷纷动手,把仪队每个成员的手表抢走。
——王鼎钧《关山夺路》
日本投降,盟军占领日本,把日本政府的战时档案运到夏威夷,交给夏威夷大学整理,杨觉勇教授主持其事。后来杨教授受新泽西州西东大学罗致,担任亚洲系主任和远东研究院院长,并成立双语教学发展中心,负责编写中文、日文、韩文的教材,我在他指导下做中文编辑。他对我说,日本战时档案极多,美国联邦政府拨款极少,任务难以完成,他曾向中华民国政府提出建议,他聘用中国的历史学家参加工作,由中国政府资助酬劳,这些来自中国的学者,工作之余寻求中国需要的资料,这些资料对日本的战争责任、战时国军的贡献、战后日本的赔偿都很重要。国民政府主持对日外交的人答复他,中国对日本不念旧恶,无须搜集这样的资料。
——王鼎钧《关山夺路》
新闻界另一耆宿雷啸岑(马五先生)在他的回忆录里说,国共军事冲突期间,有一位将级军官阵亡,遗体运回南京,国府中央禁止刊登新闻,禁止军方参加治丧,避免刺激中共,升高对立。蒋氏似乎表现了儒家的人生哲学,他一直用宋明理学对付中共的唯物辩证法,始终没占上风。抗战期间,蒋氏一再批评中共没有信义,阎锡山告诉他,立场相同的人才有信义可讲,国共两党立场相反,你说人家没有信义,人家自己说这是革命。蒋氏爱将、官拜参谋本部作战厅长的郭汝瑰在他的回忆录里说,他的蒋校长曾对中共代表董必武讲“絮矩之道”,意思和“己所不欲,勿施予人”相同。西方人说,国共内战是美式代理人和俄式代理人的战争,我不同意,我看是中国孔孟文化与马列文化的战争,战争结果,中国传统文化失败。一九四九年撤守台湾,国民党“痛改前非”,这才放手推出“仇恨猜忌”的文宣来。
——王鼎钧《关山夺路》
歌词的体例仿照中华民国国歌。国歌源于党歌,党歌歌词本是孙中山先生参加黄埔军校开学典礼的训词,那时是一九二四年六月十六日。一九三七年制定国歌,没有考量十三年后文化风尚和社会需要,只求在文献形式上延续传统,就歌词论歌词,已是一失。宪兵学校校歌继承了国歌歌词所有的缺点:文言深奥,一般国民很难接受;整齐的四言诗,没有长短错落,节奏呆板;国歌歌词押的是ong韵,离暮气太近,离昂扬的朝气太远。宪兵学校的校歌不见前鉴,押司,资,兹,声音从牙缝里出来,押施师,知,基,有“气”无力。而文字艰深又超过国歌。黄埔军校校歌押wu,同样不顾声韵,使人想起苏东坡在赤壁赋里形容的“其声呜呜然”,可见当年南京重庆主持文宣大计的人,如何忽略了听觉。他们只想到继承已往的五千年,没设想开创未来的五千年。后来这种模仿繁衍成派,陆军后勤学校校歌,陆军化学兵学校校歌,工兵学校校歌,都学黄埔,不避wu韵。国防管理学院校歌,中山理工学院校歌,都学国歌,四言一句,不避ong韵。这些歌词有共同的“特色”:你得读过许多文言文,才看得懂,即使读过许多文言文,也听不懂。
——王鼎钧《关山夺路》
那时,我认为人生在一场大雾之中,四顾茫茫,但是,如果你往前走,路就在脚下,你一步一步走,路一尺一尺延长。
——王鼎钧《关山夺路》
军事冲突:对中国人来说,抗战是突然胜利的,谁也没料到日本断然求降,如何把半个中国接收过来,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发生了严重的争执。那些年,中共在华北各地发展很快,“解放区”的数量和实力超过中央遥控的“游击区”,正规的国军都隔着千山万水。日军从小据点撤退,向大城市集中,准备缴械回国,共军立即就近填补空隙,扩充地盘,把星星点点的解放区连接成大片大片。中央政府禁止中共这样做,派出国军接收,把共军赶出去,共军抵抗,再打回来,于是这里那里都有枪声炮声。依官方的解释,这不是战争,两个国家之间打仗、而且经过宣战,才叫战争;这也不算内战,国民党和共产党尚未以两个交战实体兵戎相见,双方因争夺接收而发生的局部战斗,官方称之为军事冲突。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后来逐渐明白,军队的存在是一种非常的存在,和各行各业不同,因之,军人所受的训练,“老百姓”很难了解。那时,建立军队的特殊性,要从人人挨打的时候甘之如饴开始。他要摧毁我们每个人的个性,扫荡我们每个人的自尊,要我们再也没有判断力,再也没有自主性,放弃人生的一切理想,得过且过,自暴自弃。据说人到此时,从自轻自贱中生出勇敢,万众一心,视死如归。我称之为“无耻近乎勇”
——王鼎钧《关山夺路》
一九四六年远望黄河,排长提起“不到黄河心不死”。一九四九年远望黄河,我想的是“跳进黄河洗不清”。行走在外,多少人我这个山东人,这两句谚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猜第一句嘛,黄河之水天上来,它的长度,古人无法绕过,它的宽度,古人很难越过,它的深度,古人无法涉过,到了黄河就是到了尽头,到了绝路,只好放弃一切妄想。第二句嘛,人生在世要注意避嫌,一旦蒙受某种误解,可能永远无法剖白,纵然有黄河那么多的水,也无法洗净他的污垢。——234
——王鼎钧《关山夺路》
《施公案》、《彭公案》、《海公案》是本国古典,当然要拜读。这些奇案虽然知名度很高,一拿来跟福尔摩斯比就索然乏味了!包公、彭公那样武断草率,任意推理,信任神话和巧合,过程简单粗糙,也是一种可怕包公、彭公的确破了许多冤案,但是用他的方法一定破不了那些案,也许还会制造冤案!写小说的人为才情功力所限,只能预设破案的结局,支持包公、彭公的行为,为了目的正义、牺牲程序正义。我后来知道,它正好反映了、助长了中国人论断是非的态度:经验主义优于证据主义。军中流行一句话,凡是干过三年军需的人一律可以枪毙,保证没有个是冤枉的。福尔摩斯若是听到这句话,一定嗤之以鼻。 —— 161
——王鼎钧《关山夺路》
一九四四年波兰在希特勒控制之下,波兰的“乡土军”追求独立自由,配合苏 联红军的攻势,进行“华沙暴动。乡土军起事以后,斯大林按兵不动,坐视纳粹军队消灭波兰的武装,六十三天后,“乡土军”溃败,波兰受难者多达二十万人,希特下令把华沙“夷为平地”。这件事“吓坏了"英国首相丘吉尔、他断定无法跟苏联共谋天下大事,这才出现了日后的“冷战”。
——王鼎钧《关山夺路》
如现在写,我会说,“大时代”的青年是资本,是工具。我们振翅时,空中多少罗网;我们奔驰时,路标上多少错字;我们睡眠时,棉絮里多少蒺藜;我们受表扬时,玫瑰里多少假花。渴了,自有人向你喉中灌酒,死时,早有人为你准备好墓志铭。天晓得,因为热血多么狭隘的视界,多么简单的思考,多么僵硬的性情,多么残酷的判断,多么大的反挫,多么苦的果报。 如果是现在,我会说,学潮由中共授精,国民党授乳,中共与学潮之间曲曲折折的线,明明暗暗的人,闪闪烁烁的话,国民政府的情治人员只会逼上梁山。我会说,这是下一代反抗上一代,这是未来反抗现在,你的儿女反抗你、而你的看家护院打死他,你有再好的理由也难心平。
——王鼎钧《关山夺路》
抗战胜利时,沦陷区民众“想中央,盼中央”,不在话下。“拉锯战”前期,地方上的乡镇干部有两套班底,一套接待共军,一套接待国军。小学里有两套教材,国军占领期间使用这一套,共军占领期间使用另一套。乡镇公所办公室预备蒋先生的玉照,也准备毛先生的玉照。听说有个乡公所,高悬蒋的肖像,同一相框的反面就是毛的肖像,若是忽然换了占领军,乡长可以立即把相框翻身。最后国军一败涂地,共产党“铁打的江山”,老百姓也只能有一套教材、一张肖像了,也只能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了。国民党似乎并非因失去人民而失去土地,乃是失去土地オ失去人民。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重温郁达夫和冰心。我在读小学的时候,一度亲近郁达夫的作品,他写漂泊的经验很吸引我,他使我觉得漂泊有一种无形的美感。他的作品常常写人在流离不安中同情受苦的老百姓,漂泊的人因此减轻了自己的痛苦。我们那一伙文艺青年,得意的时候读老舍,老舍教我们冷讽热嘲、幸灾乐祸;失意的时候读鲁迅,鲁迅替我们骂人;在家读巴金,巴金教我们怎样讨厌家庭离家读郁达夫,他教我们怎样流亡,怎样在流亡中保持小资产阶级的忧郁,无产阶级的坚忍,资产阶级的诗情画意
——王鼎钧《关山夺路》
人在压抑之下、忧患之中,仍然要勇猛精进。澎湖的生活一言难尽,吃不饱,穿不暖,挨打受罚,冒着强劲的海风翻山越岭,修路筑碉,时时准备横尸海滩,保卫台湾,正如某政论家所说,政府对他们“待之不如牛马,所望有过于圣贤”。他们依然立志,依然进修,决不自暴自弃,压伤的芦苇自己不肯折断,将残的灯火那是自己熄灭。“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动心忍性”,都发生了正面的作用,证明咱们受中华文化陶冶的人可以具有这般韧性,青年朋友可以从中寻找大勉励大启发。
——王鼎钧《关山夺路》
当有权有位的人对文学充满了希望、对作家充满了期待的时候,我这本书没法写,直到他们对文学灰心了,把作家看透了,认为你成事固然不足,败事也不可能,他瞧不起你了,他让你自生自灭了,这时候文学才是你的,你才可以做一个真正的作家。 所以隐地说,我写《关山夺路》使用了我等待了一辈子的自由。这四年的经验太痛苦,我不愿意写成控诉、呐喊而已,控拆、呐喊、绝望、痛恨,不能发现人生的精彩。愤怒出诗人,但是诗人未必一定要写出愤怒,他要把愤怒、伤心、悔恨蒸馏了,升华了,人生的精彩才呈现出来,生活原材变成文学素材。
——王鼎钧《关山夺路》
好吧,战地指挥官教我走、我就走,带着我的父亲。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父亲问我:“往哪里走?有路吗?”我说,“没有路也得走。”父亲连忙用面粉口袋装了一点白米,这是他逃难养成的习惯。他提起米袋,环顾四壁,掉下一滴眼泪,好大一滴泪,只有一滴。我心头震动,原来父亲也有沧桑之感 ,家国之痛,炎凉之憾。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解释,依家乡传说,世上本来没有猫,只有老鼠,老鼠太多,人类无法安居。齐天大圣孙悟空动了恻隐之心,他把玉皇大帝座下的御猫带到下界“度假”,丢下不管,御猫找不到归路,只好留在人间克制老鼠,子孙后代永远记得孙悟空没有实践诺言。有人问:这段情节可有什么象征意义?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写《一方阳光》的时候,正患着严重的怀乡病,我想起当中央政府“迁台”的时候,那个最有权势的人说过,我把你们带出来,一定再把你们带回去。可是终其一生,他没有做到。那时,”人生观“是个时髦的名词,主流思想强调”革命的人生观“,轻视私情。我常常觉得”家“就是”枷“,耶酥说,天国里不嫁不娶,那时我的解释是,正因为如此,所以天国里的人快乐。我抬起头来从竹丛的空隙看青天,立志独身。后来我的”独身主义“不断加强,一直维持到一九六三年。那时有一种说法,情爱是上帝放下来的诱饵,把我们领进责任的圈套,纳入生生不已的大流,耗尽我们的生命。上帝设局骗人,他使年轻的女子都漂亮,使每一个女子都有一个男子梦寐以求。可是到了中年以后,女人的容貌越变越丑,个性的缺点也逐步扩大,她的丈夫只有忍耐适应。上帝使每一个婴儿都非常可爱,诱惑天下父母甘愿辛勤劳苦抚育儿女,孩子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在公元2002年追述公元1945年的新兵训练,阅读相关资料,发现军中有些口耳相传的金科玉律,由大清朝的湘军淮军,民国初期的北洋军阀,经过北伐抗战,一直流传到国民党的台湾时代。例如,“合理的要求是训练,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炼。”这两句格言在军中已有百年以上的历史。训练既然可以包藏在磨炼之中,磨炼也就可以冒充训练,磨炼和折磨的界限模糊,以折磨新兵卫乐趣的心态,也就百年不绝。班长们常说,“好铁不打不成钉,好人不打不成兵”,打打打!他们警告"鸡蛋碰不过石头“,”胳膊拗不过大腿“,胳臂又细又短,是弱者,大腿又粗又壮,是强者,恃强可以凌弱,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后来知道,这些话也是不朽的经典。
——王鼎钧《关山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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