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描述甲虫的样子,就像你描述这个盒子是方的,你是在描述你感知到的东西,不是在描述你的感觉,这麽说吧,你是在描述感觉到的对象,而不是你的感受。你问:感觉能不能传达?你实际上问的是语言能不能传达感受,而不是能不能描述感知到的东西。那麽,语言能不能传达感受呢?我们可能想,既然我知道我的感受是甚麽样子的,我就可以把它描述出来,就像我要是知道一只甲虫长甚麽样子我就能把它描述出来。但你也可能跟着维特根斯坦说,不对,感受不是对象——你描述不清你盒子里的甲虫,你可以打开盒子把甲虫拿出来给我看看,可是你描述不清你心里的感受,无法打开心扉把感受拿出来给我看看。所谓掏心窝子、打开心扉,靠的还是言说。而我要说的恰恰是,言说感受和言说甲虫是两个大不相同的游戏。甲虫放在那儿,我们看,我们描述,不管看得仔细不仔细、描述得适当不适当,这都跟它是谁的甲虫没关系。甲虫是个外部对象,外部对象跟谁都不连着,感受却总是你的感受、我的感受,把你的感受端出来,无论怎麽端,包括用语言端出来,它就变得跟一个对象似的,跟你没有甚麽特殊的联系了。无论你怎麽描述,你都只能把它作为 what 来描述,所以,感知到的东西也是在理知的层面上成形。你能够描述出来的,永远都
—— 陈嘉映 感知·理知·自我认知
句子的出处/作者
——坂元裕二《最高の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