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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路灯,灯光在夏天夜里冒着哑黄的蒸气,存在的本意是照亮环境,结果却是令世界更朦胧,更不可解。
——马家辉《龙头凤尾》
陆北才也从地上站起,远眺海面上船来艇往,不禁凄然。有些事,有些人,同在世上却互不懂得。他们那类人,我们这类人,是互不靠近的船舶,却在同一个江湖。
——马家辉《龙头凤尾》
仙蒂沉默半响,忽然掩嘴笑道:“没关系了,其实秘密没你想象的叶重要。知道了就知道了,只不过,守住秘密,本身就很刺激。陆北才可不这么认为。他有强烈的不祥预感。完蛋了,他又知道了一个人的秘密。
——马家辉《龙头凤尾》
有了不奇怪,オ有奇怪。如果不别人比,只看自己,再奇怪的事亦很正常,对吗?凡事不去比,便没烦恼了。管它奇不奇怪,最重要是自己喜不喜欢。”
——马家辉《龙头凤尾》
乱世里的江湖人,活得都像爆竹,轰然一响之后,粉碎落地,红彤彤,确是血腥的红而非喜气的红,里面有自己也有别人。
——马家辉《龙头凤尾》
陆北才去了,初时由药王坚请客,后来自己付钞,每回喜欢让女人跪着,他从背后弄她,因为可以把女人想象成其他人,但到底想象成什么,他却说不清楚,有一回,女人回头瞄他一眼,他惊觉女人的侧脸非常像自己,他在卖力的操的竟然是自己,被弄的认识女人亦是男人。由是马上一泻如柱,因为嫉妒兴奋。
——马家辉《龙头凤尾》
陆南才喜欢这样的温暖,几乎近于痴迷,这气味像一道厚墙把他们和时局隔开,紊乱的世界在另一头,沉静的他们在这一头,两头互相对看,恐怕都认为对方疯狂。
——马家辉《龙头凤尾》
跟昨天比,今天才是真。跟明天比,今天便是假。每一刻其实都同时在告别和迎接。
——马家辉《龙头凤尾》
53页陆北才非常佩服仙蒂有本领把复杂的故事说得明白动听,似有无数的男男女女从她口腔里跳出来,哭笑悲怒,各有一台戏码,而当她住口,嘬一声,无数的人影立即散去,世界悄然安静,他必须眨一下眼睛,定一定神,始有办法面对空荡荡的现实人间。58页一轮沉默,天色暗淡下去,街上店铺逐渐亮灯,人间的一天结束了,鬼魅登场,晚上是他们的世界。毛妹在背后突然喊道:“喂,开工啦!鬼佬要来了!”四人陆续离开天台,晚风从海面吹来,把姐妹们留在地上的花生壳吹得哔哩哩地到处滚动,稍停,再滚动,像有无数对木屐再毫无方向地急行疾走。人都退去了,天台空荡荡,却似有了更多的人。
——马家辉《龙头凤尾》
尽管民间饮宴弦歌照旧,硝烟已在天空上凝结成云雾,把人心压得沉甸甸,似夜晚睡觉被一床厚厚的棉被压住胸口,转不了身,也喊不出口,徒能手脚僵直,难分梦境与现实。
——马家辉《龙头凤尾》
他多说一句,陆南才的脸色便多沉一分,沉得像寒冬被烧焦的禾田,笔挺的鼻梁似立在田里的一株枯树,荒凉凄楚。哨牙炳察觉不妥,马上闭嘴,定睛看他。陆南才侧脸望地,沉默良久,眼睫毛像停驻在枯树上一只不知所措的乌鸦,悲伤得无力啼鸣。沉默一阵,陆南才站起走近墙角,仿佛墙壁会突然出现一扇门让他出逃。他伸手轻抚墙壁,像疼惜一张看不见的脸。
——马家辉《龙头凤尾》
那回原先是仙蒂在哭,不知何故,陆南才忽然觉得心里非常空洞,仿佛在等待些什么,不知道是等人抑或事情,总之是空空浮浮,让他记起曾经搭乘缆车从中环往山顶,半途上,缆车突然停顿,不上不下地卡在铁轨中间,窗外只有风声鸟声,车厢里的乘客沉默无语,似都明白什么都做不了,唯有静静等待,他抬头望向窗外,是个晴朗的好天气,白云蓝天像混沌初开已经在此,他从原始的混沌等到眼前的混沌,混沌之后仍是混沌,以为能有改变,其实一直相同,所有期盼皆徒劳,唯一存在的是右臂上文的那行字:举头三尺有神明。
——马家辉《龙头凤尾》
听过不止一回了,但陆南才没阻止,任由他说,明白他其实是在说给自己听,每说一次便是怀念一次,也再一次体会对方和自己的存在。任何人都要找机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否则不易有活下去的勇气。……正当张迪臣反复喃喃说着往事,山下忽然暗去,屋里的灯,船上的灯,一盏盏、一盏盏地熄灭,仿佛彼此之间有着默契、节奏,终而归于漆黑,整个香港瞬间死去。山下有狗吠,山上亦有,他们站在这里,他们仍然活着。
——马家辉《龙头凤尾》
他不愿意被背弃,所以他不会背弃对方,这是最起码的江湖规矩,即使只有两个人亦算是江湖,翻天倒海,可以比整个世界更轰烈。
——马家辉《龙头凤尾》
上床是一回事,上了一次又一次是另一回事,要把男人抓到床上,太容易了,把身子挨近,厮磨一阵,大不了再伸手撩拨几下,再怎么假正经的男人都立即变了狗公,真正费神的是如何让男人出门之后有兴趣一而再地踏进门。仙蒂琢磨了很久始悟出道理,男人虽是男人,终究是一个个的男人,各有奇形怪状的幻想匙洞,你需找到适当的钥匙始插得进去,身体、言词、眼神、角色,都是关键,找对了形状,他便离不开你,并非因为你是他的人,而是他觉得自己是你的人——你知道,也懂他的秘密,你是他秘密里的一部分,你就是他的秘密。他需要你,远甚于你需要他。
——马家辉《龙头凤尾》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分别?跟昨天比,今天才是真。跟明天比,今天便是假。每一刻其实都同时在告别和迎接。
——马家辉《龙头凤尾》
在命运面前,你哭,你笑,你哀求,随便你,命运自有它的走向,可能听取你的意见,也可能置若罔闻,到最后,你唯有低头认受。他喜欢部队生活的实在感,一群兄弟,一群男人,互相照应和保护,所以当被出卖,感觉特别悲愤。药王坚敲他的头,比阿娟用小棍棍敲他来得更伤身也更伤心。坐在河边半天,陆北才问自己,是否该返回部队,揭发药王坚为了不想清还赌债而出卖余连长?不是不可以,而是,揭发之后呢?有人相信吗?有人愿意相信吗?大家都跟余连长打过牌,他自己也打过,为了巴结对方,还经常故意放炮输钱以作孝敬,所以跟其他人一样,也欠过余连长赌债。搞不好所有人都乐见余连长死去,他们一旦知悉事实,不仅不会支持陆北才,反有可能联手把陆北才斗臭斗垮。甚至,或许出卖余连长的并不只有药王坚,其实当初如果头脑灵光,想到借刀杀人这法子,说不定陆北才自己也会先去找李旅长告密。是的,他不是这种人,不会做这种事,可是,谁敢说自己永远不会变成这种人,永远不会做这种事?问题只是有没有需要,以及有没有机会。
——马家辉《龙头凤尾》
换了老大,一切照旧,在部队里的陆北才感受不到什么变化,倒有一桩事情让他特别觉得高兴:余汉谋酷爱打牌,经常从早上打到晚上,亦不禁止下属雀战,所以营地内外经常传出啪啪声响,并非枪炮之声,而是麻雀牌的碰碰撞撞,士兵们无不眉开眼笑,部队里的日常气氛热闹得像过年。陆北才跟药王坚谈得来,药王坚打牌赢了钱,请他到炮寨找女人,说打炮强身健体能治百病,打得愈多,身体愈强。陆北才去了,初时由药王坚请客,后来自己付钞,每回喜欢让女人跪着,他从背后弄她,因为可以把女人想象成其他人,但到底想象成什么,他却说不清楚,有一回,女人回头瞄他一眼,他惊觉女人的侧脸非常像自己,他在卖力操的竟然是自己,被弄的人是女人亦是男人。由是马上一泄如注,因为极度兴奋。陆北才找女人的次数愈来愈频密,口袋不够钱的时候则动手解决,抚摸自己,挑起自己的欲望,解决自己的欲望,他常自嘲这是“自寻烦恼”。无论是找女人或打飞机,他都喜欢。他喜欢过程里的确定感。付钱便有女人,女人躺在胯下被他用,供他使唤。手指头更是自己的,连钱也不必付,指尖所至之处,日月星辰的明灭升降全部由他驱使,不会再被遗弃;不会的,他不容许。
——马家辉《龙头凤尾》
男人女人都是人,自己拣自己的路,走得下去走不下去,得看自己。
——马家辉《龙头凤尾》
陆北才信命,但命运过于复杂玄秘,不可能有人能够准确预测,俗语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唯一能做的几乎是听天由命,许多时候明明是命中注定,你不知道,误以为是巧合,另一些时候却明明是巧合,你不知道,误以为是命运,那就不如遇见什么便是什么,自己判断对应,管它是命不是命。
——马家辉《龙头凤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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