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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要输,坚持感受自己的坚持。即使胜利没法掌握,失败总可以了吧?能够坚持失败未尝不就是胜利,尤其在尚未知道会否失败以前,先选择失败,也是创造了失败,他是自己的创造者,在遭受别人背弃以前先背弃自己,先下手为强,别人便没法再伤害他。他虽是凤尾,可终究仍是龙头,就算是尾,亦是能够咬人的尾。在离开河石镇那天,陆南才答应过自己,不可以再被人背弃于荒野路上。
——马家辉《龙头凤尾》
张迪臣要他还债?要跟他算账?陆南才暗骂一声,哼,休想!陆南才并非担心自己欠他,而是偏要欠他,否则一旦还清前债,两不相欠,岂不表示两人之间一干二净,再无牵连?这怎么可以呢?都这么多年了,他曾经可以为张迪臣连命都不要,怎么可以让他这么一走了之?而且是跟另一个人一起走。任张迪臣说他是无理也罢,也不管他恨不恨他,陆南才决心把张迪臣留下,让两人之间的账本继续写下去,一笔再一笔,欠债还钱,欠钱还情,欠情还命,世上其实没有一桩事情能够屹然独立,唯有能够挑动足够的恨,始可让自己感受曾有足够的爱。
——马家辉《龙头凤尾》
陆南才自觉似一个受伤的士兵,躺在颓垣败瓦里暗暗偷生。但他不会哭。并非没有眼泪,只是答应过自己,从今而后他要比背叛的人来的坚强,如果有人必须流泪,那人绝不是他。
——马家辉《龙头凤尾》
陆北才也从地上站起,远眺海面上船来艇往,不禁凄然。有些事,有些人,同在世上却互不懂得。他们那类人,我们这类人,是互不靠近得船舶,却在同一个江湖。
——马家辉《龙头凤尾》
仙蒂沉默半晌,忽然掩嘴笑道:“没关系了,其实秘密没你想象得咁重要。知道了就知道了,只不过,守住秘密,本身就很刺激。”
——马家辉《龙头凤尾》
一辈子只能做意中人,或只被容许做一种人,不管是好人坏人,或男人女人,恐怕都是可怕的损失,任你日子过得如何丰富多姿,总有一些被错过得快乐,永远捉摸不到,只能依靠想像,而愈是想象,遗憾遇见强烈。
——马家辉《龙头凤尾》
不愧是老牌政治家,英国人擅长面面俱圆,既配合日本鬼子的要求压制抗日,也跟抗日的重庆分子保持紧密联系,甚至对共产党在香港的活动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恩来早于一九三七年八月已在重庆跟英国新任驻华大使克拉克秘密见面,提出在香港设立办事处,把筹得的抗战捐款和物资集中送回内地。
——马家辉《龙头凤尾》
人与人若想长久相处,最好是由一方压倒一方,一旦有了对等的地位,自由反而烟消云散。
——马家辉《龙头凤尾》
明白道理是一回事,眼睁睁面对道理又是另一种情况。道理像远看的珠宝非常炫目,但当从远处掷来而狠狠击中了身体,珠宝亦是石头,会让人痛彻心扉。
——马家辉《龙头凤尾》
任何人都要找机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否则不易有活下去的勇气。
——马家辉《龙头凤尾》
陆南才低头望向他的杯,心里一阵疑惑。早就该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希望他回?他想他?还有其他应该回来的理由吗?笑什么?为什么又不笑了?陆南才讨厌他的故作神秘。但真的是讨厌吗?或者其实是一直喜欢他的神秘?
——马家辉《龙头凤尾》
搞多了,陆北才开始懂得欣赏女人在床上不同的媚态,惊讶于每个女人都有自己一套取悦男人的独特本领。呻吟,姿势,技巧,虽说大同小异,却正是小异。
——马家辉《龙头凤尾》
日本人经营,就算不看店名,远远望见装潢已可猜到是日本老板,门面都比华店雅致,明亮,进出的客人也都打扮干净简洁,走路时脚步从容,尤其女人,脚步是小而轻,低头,目光朝地,小心翼翼,不想冒犯任何人。可是在这样得时局里,怎可能不冒犯?存在便是冒犯,每个人是单独的每个人,却又都背负着世界的混乱,以及混乱里的怨怼,人被时代碾碎,再搓揉成团块,像厨房桌上的面粉,无论是否看得见,上面都有手纹的污印。
——马家辉《龙头凤尾》
望向楼下,对街有三间酒吧,“ White Horse,“ California London Fog”,挂着直直的招牌,都有裸女图案,可是灯未亮起,只剩左旋右转的光管形状,像死去的人,皮肉腐朽了,唯剩白骨,但只要时间一到,当太阳沉下,有人在店里按键亮灯,一盏盏,红的绿的蓝的,闪动耀目,她们又活过来,以鬼魅的姿势前来人间寻替身。
——马家辉《龙头凤尾》
仙带磨了很久始悟出道理,男人虽是男人,终究是一个的男人,各有奇形怪状的幻想匙洞,你需找到适当的钥匙始插得进去,身体、言词、眼神、角色,都是关键,找对了形状,他便离不开你,并非因为你是他的人,而是他觉得自己是你的人一你知道,也懂他的秘密,你是他秘密里的一部分,你就是他的秘密。他需要你远甚于你需要他。在妓女的床上,男人没有秘密。
——马家辉《龙头凤尾》
我又想到我外婆。我外婆也抽烟,整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嫁了一个富家子,富家子忽然变成败家子,感觉必像打麻雀吃了诈和,要把抽屉里的钱统统掏出来赔人,抽屉一开一关,命运逆转,荣华富贵烟消云散,不可能不怨不恨,若没法把自己的心变成麻木,恐怕早已从天台纵身跳下。
——马家辉《龙头凤尾》
我外公酗酒,经常喝完几杯九江双蒸便涨红了脸,眼晴浮在眼白中间,仿佛眼白是海,波浪翻腾,把他冲回当年漂洋出海的年轻岁月。
——马家辉《龙头凤尾》
命运本是遥不可及,看不到,嗅不着,然而赌博让抽象的命运切切实地落到你手,可见可碰可敲可摔。命运如此贴近,所以是如此地亲。你不必等待,伸手即可触摸命运,轻易地,直接地,跟命运打个照面,所以你明白,你并不孤单,跟你对赌的并桌前的其他人,而是命运,只是命运。
——马家辉《龙头凤尾》
搞多了,陆北才开始懂得欣赏女人在床上不同的媚态,惊讶于每个女人都有自己一套取悦男人的独特本领,呻吟,姿势,技巧,虽说大同小异,却正是小异让过程充满刺激。问题是再独特的本领用上了三五七次,有了预期,自会千篇一律,并非不再爽快,而是会期待更多的、更强的爽快。欲念没法被满足,更不会被熄灭,欲念是一盆愈烧愈旺的柴火,用欲念浇淋欲念,是火上浇油。
——马家辉《龙头凤尾》
我沉默一阵,道:“且慢。即使跟船长有路亦不见得他系为了船长才去行船。很可能系行船之后才遇见船长,船上闲着无聊,干柴烈火,愈陷愈深,最后搞出个大头佛。生命就是这样啰,踏出第步以前,永远唔知道第二步在哪里,踏完第二步,又有了意外的第三步,每一步其实都在迷路,最紧要系自己觉得开唔开心。我也从没想过会在天寒地冻的鬼佬地方同你食虾仁炒蛋呀!”我姐姐放松地笑了,但可能跟我的故作幽默无关,纯粹因为释放了压抑多年的心底秘密。她口气,沉静地跟我对望,我才发现这几年我姐姐苍老了许多,婚姻太磨人了,谁敢结婚,谁就是勇气十足的傻子。
——马家辉《龙头凤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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