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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时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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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大家顶风跑啊!”我跟在他后面,看见对面楼里李晓燕的奶奶披着一身肥皂泡跑了出来。老太太大概在洗澡,只来得及穿上一条裤衩,她胸口空荡荡的,一对乳房像两个风雨飘摇的麻袋片在众人眼前晃悠,麻袋片配上主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很像是一场失败的春梦。逃命的人群根本没有时间欣赏她,我呢,说实话,这是我有记忆以来见过的最初的乳房,虽然它是如此地狼狈,如此地多余,但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妈坐在自行车书包架上对我说:“小路,不许盯着人家看,不许耍流氓。”我心想,您真有空,这会儿还有心思关心我的思想品德,氯气要是喷过来我就死了,我到死还没看过女人的乳房,真是活得太不值得了,况且那根本就是麻袋片嘛。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说,很长一段日子,我都认为自己无人可爱,所以只能爱你。我为这种爱情而羞愧,但在这样的旅程中我无法为自己的羞愧之心承担责任,假如无路可走,那不是罪过。但我也不想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你,你既不在此岸也不在彼岸,你在河流之中。大多数人的年轻时代都被毁于某种东西。像我这样,自认为一开始就毁了,其实是一种错觉,我同样被时间洗得皱巴巴的,在三十岁以后,晾在我的小说中。”
——路内《少年巴比伦》
“九二年的秋天发生了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记忆中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好像一部默片,有一些鬼影子一样的人出现在银幕上。时间其实是很公平的,经过时间,你所爱的人,所恨的人,都会变成鬼影子,在记忆中毫无理由地走来走去。”
——路内《少年巴比伦》
墙体上隐约能看到早年的标语,用石灰刷的硕大的黑体字“工人阶级领导……“,后面的字就认不出来了。这种标语我在我爸爸厂里也见过,后面两个字应该是“一切”,所谓一切,其实是个虚指,等于什么也没领导。我也曾经琢磨过这个问题,看看我身边的工人,老牛逼、歪卵,以及所有的姿色阿姨们,都什么歪瓜裂枣,让他们去领导一切,简直是个笑话。我也是个工人,自知领导不了一切,连一切的零头都没戏。二十岁那年,我接受一切的领导,剩下的时间就站在小红楼下面,看着医务室的窗口发呆。
——路内《少年巴比伦》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那些实际的时间与你所经历的时间,像是在两个维度里发生的事情。
——路内《少年巴比伦》
厂里还生产饲料和胶水。饲料车间不能让女人去工作,因为生产的那种饲料添加剂,是用来催奶牛长奶的。女人在那里工作,时间长了就会出奶水。女人平白无故出奶水,是件恐怖的事,不但小姑娘和老阿姨受不了,连我们通常所说的老虎也不能蒙受这种屈辱,回家说不清楚,会被丈夫打死。所以,这个车间和化肥车间相反,只有男工人,但男工人一样也出奶水,这更要命,但回家是能说清楚的。到了夏天,我们看见饲料车间的男人,胸口常常有两摊湿的,就劝他们戴个吸水的胸罩,免得搞得大家都很兴奋。 工厂里有一种秘方,专门治疗电弧眼(就是被电焊强光刺伤的眼睛,学名叫电光性眼炎)。这个秘方是人奶,将其滴到眼睛里,自然痊愈。起初我还以为这是扯淡,后来才知道,人奶治疗电弧眼是入了《中国大百科全书》的。此方必须到托儿所里去找,那里有很多哺乳期的妇女。其他厂里的电弧眼都这么干的,而且形成了惯例,可以顺便看看哺乳期妇女的乳房,但我们厂就不行,我们厂里的男同志也产奶,哺乳期的妇女因此很不仗义。我们只能跑到饲料车间去,把男同志的工作服撩起来,像按咖啡机的开关一样,在他们的奶头上按一下,奶水就出来了。男性的奶水在疗效上是不是逊色些,这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我没有被女性的奶水滴过,对比不出来。这些男人虽然产奶,但产量比较小,每次只能按出几滴,我只能把他们的衣服全都撩起来,轮番地按过去。那时候大家都比较单纯,也没人骂我是流氓。我电弧眼,看不见东西,他们还会把奶头凑到我的手指上,说:“按这里按这里。”
——路内《少年巴比伦》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假如当初我不是进工厂做学徒,而是在马路上贩香烟,现在就应该在做买卖,应该在进货,应该在数钱,而不会有时间去考虑成人大学的事情。我可以什么都不想,把香烟事业越做越大,从地摊发展到杂货店,再发展到饭馆,然后我差不多就老了,可以去死了。
——路内《少年巴比伦》
老太太大概在洗澡,只来得及穿上一条裤,她胸口空荡荡的,一对乳房像两个风雨飘摇的麻袋片在众人眼前晃悠,麻袋片配上主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很像是一场失败的春梦。逃命的人群根本没有时间欣赏她。我呢,说实话,这是我有记忆以来见过的最初的乳房,虽然它是如此的狼狈,如此的多余,但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妈坐在自行车书包架上对我说:“小路,不许盯着人家看,不许要流氓。”我心想,您真有空,这会儿还有心思关心我的思想品德,氯气要是喷过来我就死了,我到死还没看过女人的乳房,真是活得太不值得了,况且那根本就是麻袋片嘛。
——路内《少年巴比伦》
师姐阿英想必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事,我以为她会抢着鞋底子跑过来,照着六根的脸连几十下、甚至把这个乡下老太挂在上吊绳上,重新吊死算了。但她没有这么千,她出乎众人意料,在污水处理间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后来她一直这么坐看,一个嫁不出去的老虎,等同于报废的水泵。在污水处理间里,观赏那些满天飘扬的泡沫,把它们想象成雪或花,这也是件可以接受的事情。她就这么坐着,直到成为一坨坚硬的影子,留在了我的脑子里。
——路内《少年巴比伦》
下午,我坐在一辆卡车后面,十来个青工地锣打鼓,车子一直开到了医院门口。那时候退休都这样,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这就是说,在锣鼓声中,你一生的雄绩伟业都结東了,即使是老牛逼,曾经打过车间主任,调戏过姿色阿姨,也只能接受这种事实,从此做一个天天打麻将的糟老头,一直到死为止。那天我没有敲锣,工会千部让我捧着一个镜框,里面是老牛逼光荣退休的证书,像是一张奖状。我捧着它走进医院,仿佛是捧着老牛逼的遗像。别人都很喜庆,唯独我神色哀恸,假如我的内心也是一个世界,老牛逼就是这么死在了我的世界中。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正是他六十周岁的生日。九二年的秋天发生了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记忆中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好像一部默片,有一些鬼影子一样的人出现在银幕上。时间其实是很公平的,经过时间,你所爱的人,所恨的人,都会变成鬼影子,在记忆中毫无理由地走来走去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现在住在上海,爬满蟑螂的地方,有时候会梦见化工厂的图书馆,那里很干浄,没有蟑螂,某些季节里会有一些虫从窗外飞进来。我坐在里面看书,那唯一的吊扇翻动着书页,风卷动淡蓝色的窗帘,时间在我的注视下流逝。在那楼里,白蓝、陈小玉、海燕,还有各色各样的科室女青年,她们也像那些书,被我的记忆整理之后放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年轻时遇到了那么多姐姐,现在我三十多岁了,姐姐们都去哪里了呢?
——路内《少年巴比伦》
厂里还生产词料和胶水。伺料车间不能让女人去工作,因为生产的那种词料添加剂,是用来催奶牛长奶的。女人在那里工作,时间长 了就会出奶水。女人平白无故出奶水,是件恐怖的事,不但小姑娘和老阿姨受不了,连我们通常所说的老虎也不能蒙受这种屈辱,回家说不清楚,会被丈夫打死。所以,这个车间和化肥车间相反,只有男工人, 但男工人一样也出奶水,这更要命,但回家是能说清楚的。到了夏天, 我们看见饲料车间的男人,胸口常常有两摊湿的,就劝他们戴个吸水的胸罩,免得搞得大家都很兴奋。
——路内《少年巴比伦》
农药新村这个时候是家庭卡拉OK的黄金时间,无数个麦克风同时向着夜空发出鬼哭狼嚎声,好像是罗马尼亚的哥特城堡。……我回到农药新村时,心想,妈的,又要忍受那无穷无尽的卡拉OK,结果那天还真没有卡拉OK。有两户人家用麦克风在吵架,一百分贝以上的脏话带着混响效果在农药新村的天空中盘旋。我希望他们用杀猪刀砍来砍去,死光了就安静了,但他们不砍,他们很有耐性地对着麦克风骂:“cao你妈哟哟哟哟哟。”这种创意简直可以让周围的人都去自杀。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
——路内《少年巴比伦》
这个话题很不现实,令我想吻她。我们推着自行车,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推着自行车接吻是很不方便的,尤其不适合初次接吻。而且,谈恋爱的时候,想接吻就不能说话,得保持沉默一段时间,你不能一边说话一边索吻,这是找抽。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想,我要用这种口气来对你讲故事,像面对一个睽违多年的情人。我又想,如果这些故事在我三十岁的时候还无处倾诉,它就会像一扇黑暗中的门,无声地关上。那些经历过的时间,就会因此平静而深情地腐烂掉。
——路内《少年巴比伦》
假如让我去搬一辈子的原料桶.......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就是把一幢大楼挪到了街对面。这个结论无疑是很悲观的。假如我被分配去做一个搬运工,那就没有任何概率可言了,这七万多吨的重量就是我的宿命。我这个想法不能说出来,因为是在太无趣了,无趣的简直想去死掉算了。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想,我要用这种IZl气来对你讲故事,像面对一个睽违多年的情人。我又想,如果这些故事在我三十岁的时候还无处倾诉,它就会像一扇黑暗中的门,无声地关上。那些被经历过的时间,因此就会平静而深情地腐烂掉。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把这件宿命的事情想明白了,就知道,即使我做了钳工,也就是花了一辈子的时间让几万个水泵起死回生;我当营业员是一辈子数人民币,当科员是一辈子看日晷,当工程师是一辈子画图纸,都没什么意思。我这个想法不能说出来,因为实在太无趣,无趣得简直想去死掉算了。门房说,他站了三十年的岗,要是这点眼力都没有,这辈子算是白活了。我当时想,你一个看了三十年大门的糟老头,可不就是白活了吗?
——路内《少年巴比伦》
九二年的秋天发生了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记忆中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好像一部默片,有一些鬼影子一样的人出现在银幕上。时间其实是很公平的,经过时间,你所爱的人,所恨的人,都会变成鬼影子,在记忆中毫无理由地走来走去。
——路内《少年巴比伦》
阿芳不但要爬上去,还要跳下来,这就成了大事。 化工厂的烟囱,有史以来,仅有三个人打算这么干。 第一位是在六一年,粮票让人给偷了,那时候丢了粮 票就等于判了死刑,他爬上去十米,因为饿,再也爬 不动了,另外爬得太高也不便于和下面的人沟通。厂 里的领导过来劝他,化工厂毕竟不是专政机构,还是 讲点人情味的,领导也不想就这么死掉人。这位死活 不肯爬下来,但是也不肯蹦下来,十米和三十米其实 是一样的,无非是摔得够不够碎。这位对着领导狂喊: “我要吃包子!我要吃肉包子!”领导说,给你吃,都给 你吃,你下来就给你吃。这位不信,下来了怕被厂里 处分。后来僵持时间太长,大家都没辙,从食堂里请 来了大师傅,大师傅用勺子敲着饭盆喊道:“开饭啦开 饭啦,猪油菜饭加咸肉。”周围的人眼睛都绿了,上面这位一看架势不对,再挂在烟囱上很可能什么都吃不 到,立刻出溜了下来。脚一着地,就被保卫科架走了。第二位是七一年,厂里的破坏分子,具体破坏什 么就不知道了。他是在早晨的雾气中爬上了烟囱,他 爬到了顶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在上面抽了根烟, 大概还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跳了下来。后来察看现场, 就是在烟囱顶上发现了个新鲜的烟屁股,推断他是从 三十米的高度往下跳的,其实二十米和十米都能摔死, 不用爬那么高,但他还是爬了上去。大概还看了看风 景,但据说那天雾很大,什么都看不见。站在烟囱上, 往雾里跳,有一种如痴如醉的感觉吧?我这也是瞎猜, 我也没上去过。阿芳是第三个。她挂在二十米的高度,显示出爱 情的力量。为了包子可以爬十米,为了爱情可以爬二 十米,如果爬到三十米的顶上,那就什么都不为,只 为了想死。由此可见,爱情是高于饥饿的,但不能高 于死亡。
——路内《少年巴比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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