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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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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自己逃出陈家以后,在母亲家里待着,好多天忐忑,等不到陈家有所动静。终于她按捺不住,有一个晚上抱着孩子摸到巴刹里,趁着那茶室还有一扇门板未阖上,便瞧准时机,像只老鼠闪身入内。果然店里只剩下她的男人,仍然木讷得连吃惊也不形于色,只在一盏昏黄小灯投射的幽光中盯着她看了一阵,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抱抱孩子吗?”银霞问。马票嫂冷笑。她放下孩子,让他喊爸爸,孩子怯声喊了,她便默默等着男人表态。当时闻到店里满室南乳猪肉的浓香,马上觉得饥肠辘辘,才想起自己来之前只吃了一碗豉油捞稀饭,配几张菜叶子。她说你不给儿子一个包子尝尝幺?男人回答说孩子这幺小,牙没长齐,怎幺吃? “等他再长大些吧。” 马票嫂说,等什幺呢?我不等了。男人擡眼看她,脸上一副不解的神情,却嗫嚅着不敢问,好像怕女人身上带着炸药,他问了就会触动什幺,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们母子都出来了;那个家,我们回不去了。”马票嫂直视眼前的男人,自觉脸上的皮肉不由自主,愈来愈僵硬,“你也出来吧。”男人不语,只微微别过脸去。马票嫂柔声说,我知道你害怕。 “别担心,我们有手有脚,不会饿死。”马票嫂说男人踌躇了许久,目光闪烁。虽大半张脸被暗影覆盖,却仍看出来为难之色。“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在迟疑着该不该跟我们走,他只是想着该怎样拒绝我。” 如此等了一会儿,马票嫂终于死心,颓然对男人摇了摇头,吐出胸腔里憋了许久的一口闷气。 “好吧,我不等了。”她抱起孩子,回身从来时穿过的门洞走了出去。
——黎紫书《流俗地》
顾老师说,因为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拉祖倒是说话了,他说,银霞,银霞。 什幺? 告诉我,迦尼萨断掉了哪一根象牙?银霞一怔,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她说你还拿这种小孩子问题考我,我们都不是小孩了。 所以,你记不得了?拉祖问。 她一定还记得。细辉说。 我当然记得,断了的是右牙。银霞笑。说着竖起右掌,举到胸前靠近肩膀处,是为象头神的手印。 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做的牺牲。她说。 这幺说的时候,银霞忽然忆起小时候拉祖时常与她玩这种问答游戏,有一回问到迦尼萨的断牙,她也这般作答,迪普蒂在旁大声叫好。“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
——黎紫书《流俗地》
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做的牺牲。她说。这幺说的时候,银霞忽然忆起小时候拉祖时常与她玩这种问答游戏,有一回问到迦尼萨的断牙,她也这般作答,迪普蒂在旁大声叫好。“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 这一番话让银霞大为震撼,如雷贯耳,又像头顶上忽然张开了一个卷着旋涡的黑洞,猛力把她摄了进去,将她带到一个前所未闻的,用另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运行的世界。
——黎紫书《流俗地》
直至车子快要开进都城,路收窄,大道收费站已在望,莲珠憋不住冒出一句话来,说蕙兰啊,你让大辉去走夜路,不怕风险吗?“她怎么回答呢?”细辉问。莲珠擡起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的一幅极为俗气的风景画,对那色彩浓艳的壮丽山河端详良久。“她对我说,莲珠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大辉。我真的很爱他。”蕙兰用了“爱”这个字眼,这叫人多么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么拗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里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竟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爱”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的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银霞听过不少近打组屋的旧邻居,在搬离那大楼以后仍声称自己梦见这女子。无人在梦中看真切她的面貌,仿佛她的脸总是打了马赛克,但会梦见她的无不是女人,而有她出现的梦总不会是噩梦,不过是有点悲凉而已。
——黎紫书《流俗地》
大辉嗤之以鼻,说你别羡慕人家,那是莲珠在背后出的钱。“不然,靠细辉开的那间小店,赚的蝇头小利,买得起这样的房子?”“他的店虽然小,地点好呀。”“那也是莲珠替他弄来的呀。”“怎幺你莲珠姑姑这幺偏心,就对细辉好?”大辉侧目睨她,半晌才说,因为细辉从小就喜欢给她当小弟。我可从来没把这女人当姑姑。
——黎紫书《流俗地》
大辉说过不止一回,你爸一辈子就这样了,在酒楼打的第一份工,以后便想在酒楼里老死。蕙兰说喂你指桑骂槐吗?我不也在酒楼打的第一份工?“你不一样,你是女人。”“我爸跟你也不一样,他没你这样的志向。”蕙兰说,“他一心只想把我养大,过安安定定的日子。”
——黎紫书《流俗地》
蕙兰用了“爱”这个字眼,这教人多幺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幺拗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里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竞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爱”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地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作的牺牲。她说。这幺说的时候,银霞忽然忆起小时候拉祖时常与她玩这种问答游戏,有一回问到迦尼萨的断牙,她也这般作答,迪普蒂在旁大声叫好。“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
——黎紫书《流俗地》
这国土上的雨真多。顾老师说,他这辈子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雨。银霞想,说话怎幺这般夸张呢?真不符合顾老师的作风。赤道上的雨多是在午后才来的。前半日太阳有多暴烈,后半日的雨便有多凶猛,像是用半日蓄势待发,一举向日头报复,以牙还牙。顾老师说,因为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说好一个故事”并不同于“说一个好故事”。我们这些在中国境外写小说的人,总说现代社会人际关系疏离,文明社会(特别是在城市里)人性压抑,加上大多数人的生活高度相仿,因而故事匮乏,更别说“好故事”了。我没有费心去搜索好故事,也不去搜挖或创造非凡的人物,而是决心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一把一群平凡不过的人放在一起,说他们最平凡的(可能也是庸俗的)人生故事。这样的故事本质上必然朴实无华,不会有多少意料之外的转折与惊喜。它肯定缺乏戏剧性,也不具备“好故事”的特质和要素,但一个好的小说家,自该有说故事的能耐,可以调动技巧与文采,将“平平无奇”的故事说得引人入胜,让人读得欲罢不能,甚至读后回味再三,不能自已。
——黎紫书《流俗地》
赤道上的雨多是在午后才来的。前半日太阳有多暴烈后半日的雨便有多凶猛,像是用半日蓄势待发,一举向日头报复,以牙还牙。顾老师说,因为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女人像是大受感动,那晚上就在宿舍裹,女人任得老古搓搓捏捏,并主动扯下他的裤子,用她饱尝过潮州粥与卤味的嘴巴替他口交。事后老古问她怎么不肯把衔在嘴裹的精液咽下?女人啐他一口,说你以为是卤鸭汁吗?腥呢,死鱼样的腥。
——黎紫书《流俗地》
她甚至还打开衣,细辉阻拦不。被她找出藏在柜里的一摞陈年《龙虎豹》,惊得他一颗心脏跳到了喉咙里。莲珠摇着头翻了翻那些纸张发黄的旧书本,只是歪着嘴巴笑。 “哎·连你也长大了。” “那是哥哥的东西。” “我知道,这些书都要发霉了。书里的女人大概也都老了。”
——黎紫书《流俗地》
这国士上的雨真多。赤道上的雨多是午后才来的。前半日太阳有多暴烈,后半日的雨便有多凶猛,像是用半日蓄势待发,一举向日头报复,以牙还牙。因为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顾老师说,因为(马来西亚)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那年代大陆妹也叫“小龙女”,在华人社会几乎是“外遇”的代名词。何门方氏知道,就连她老家古楼河口这等民风纯朴的渔村,几家卖海鲜的餐馆请来大陆妹当招待,其实都是神州大地的乡下人,却每一个都像是带着迷药越洋而来,半年里多少当地男人中招,被那半打大陆妹迷得神魂颠倒,闹出了家变;其中更有一有家有口的讨海人到古楼河口叔公庙里跪拜,当众表示“今生能与她在一起,来世当龟也愿意”此等风月,在村里沸沸扬扬。以前那些餐馆也曾雇过印尼和泰国来的外籍劳工,这些异国女子也一样离乡背井,客途寂寞难耐,因而也与渔村里的男人生过苟且之事,然而她们不擅于缠磨调情,求的只是肉体慰藉,雨散了云收,也容易打发,因而杀伤力不大。至于大陆妹,既有异国情调又能语言相通,她们还特别锲而不舍,说不过来时便用手机传情达意,一声一声“想你”,娇嗲缠绵之极。渔村里的男人白天遭天阿公日晒雨淋,夜里被老婆河东狮吼,何曾消受过这等温柔?因而都无法免疫,光打开手机看见这些短信便连骨头都酥了,自然甘愿为她们抛家弃子或来世当乌龟。乡野之地的餐馆招待员尚且如此销魂,大辉干的这差事离不开繁华城市与风月场所,被一两个宝狮的大陆妹缠上,等于孩童出麻疹生水痘,实在不足为怪。
——黎紫书《流俗地》
那年代大陆妹也叫“小龙女”,在华人社会几乎是“外遇”的代名词。何门方氏知道,就连她老家古楼河口这等民风淳朴的渔村,几家卖海鲜的餐馆请来大陆妹当招待,其实都是神州大地的乡下人,却每一个都像是带着迷药越洋而来,半年里多少当地男人中招,被那半打大陆妹迷得神魂颠倒,闹出了家变;其中更有一有家有口的讨海人到古楼河口叔公庙里跪拜,当众表示“今生能与她在一起,来世当龟也愿意”。此等风月,在村里沸沸扬扬。以前那些餐馆也曾雇过印度尼西亚和泰国来的外籍劳工,这些异国女子也一样离乡背井,客途寂寞难耐,因而也与渔村里的男人生过苟且之事,然而她们不善于缠磨调情,求的只是肉体慰藉,雨散了云收,也容易打发,因而杀伤力不大。至于大陆妹,既有异国情调又能语言相通,她们还特别锲而不舍,说不过来时便用手机传情达意,一声一声“想你”,娇嗲缠绵至极。渔村里的男人白天遭天阿公日晒雨淋,夜里被老婆河东狮吼,何曾消受过这等温柔?因而都无法免疫,光打开手机看见这些短信便连骨头都酥了,自然甘愿为她们抛家弃子或来世当乌龟。乡野之地的餐馆招待员尚且如此销魂,大辉干的这差事离不开繁华城市与风月场所,被一两个标致的大陆妹缠上,等于孩童出麻疹生水痘,实在不足为怪。
——黎紫书《流俗地》
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幺拗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
——黎紫书《流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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