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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而活跃的只有他的内心生活,只有不安的心悸,焦灼的渴慕,梦境的苦与乐。只有在梦中,他才感到踏实,于是便全心全意地去做梦。在读书或学习的当儿,在同学中间坐着的当儿,他会突然神不守舍,忘记一切,完全沉湎在内心的激流和声浪中,任其将自己卷入一道道深不可测、色彩缤纷、充满了神秘音乐和奇妙景象的峡谷里;在那儿,所有音像都美如他母亲的歌喉,万千种景物都亲切得像他母亲的明眸一样。
——赫尔曼·黑塞《精神与爱欲》
他在这个梦幻世界生活得比在现实世界更为充实。现实世界仅仅包括教室、庭院、藏书间、寝室和教堂;它只是一个表面,只是蒙在那充满梦境的、超现实的形象世界上的一张薄薄的颤抖的皮。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便可以把这张薄皮戳一个窟窿: 在严肃的课堂上,一个希腊词的充满暗示的音响,从安塞尔姆神父采集药草的口袋中飘出的一股清香,朝拱窗圆柱顶端的石刻叶蔓的一瞥——如此的种种小刺激,都足以戳穿这层现实的薄皮,使这宁静如死水的现实后边,传出那灵魂的形象世界的声音,如巨流的咆哮,如溪涧的铮鸣。一个拉丁词的起首字母变成了母亲香喷喷的脸庞,一声拖长的感叹变成了天国的大门,一些希腊文字母变成了奔马,变成了直立起来的蛇,蛇无声地从树下爬走了,在原来所在的位置上留下一页没有生命的语法。
——赫尔曼·黑塞《精神与爱欲》
妇人正因为不知道“新生活”是什么,记忆中只记起五年前“共产党”来了又走了,“中央军”来了又走了,现在又听人说“新生活”也快要上来,不明白“新生活”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拉人杀人。因此问了许多人,人都说不明白。现在听这人说已有人在下面亲眼看到过,显见得是当真事情了。既真有其事,保不定一来了到处村子又是乱乱的,人呀马呀的挤在一处,要派夫派粮草,家家有份。每天有人敲锣通知,三点钟村子里开会,男男女女都要去,好开群众大会,好枪毙人!大家都要大喊大叫,打倒土豪,消灭反动分子。这批人马刚走,另外一群就来了,又是派夫派粮草,家家有份。又是开会,杀人。现在听说“新生活”快要上来了,因此心中非常愁闷。竹笼中两只小猪虽可以引她到一个好梦境中去。另外那个“新生活”,却同个槌子一样,打在梦上粉碎了。
——沈从文《长河》
“在你们去索尔弗里诺之前?” “是的。” 她说是,也许都不是。需要通过模糊的记忆回湖至当年,一切都不能肯定。穷人的记忆本来就没有富人们的丰富,这记忆在空间的标识极少,因为他们罕离生存之地;同样,在时间里的忆点也少,他们过着一成不变的灰色生活。当然,还有情感记忆,据说这才是最可靠的,但情感在苦难与劳作中已耗尽了,在困苦中,它一下子就被忘却了。只有富人们才能追忆流水年华,对于穷人,逝去的时光只是死亡之路上留下的模糊痕迹。再说,为了能够忍受生活,不能有太多的记忆,要把握住每一天,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过,就像他母亲那样,也许有点不得已,因为年轻时得的那场病(的确,听外婆说是伤寒。但伤寒不会留下这类的后遗症。也许是斑疹伤寒。或者什么其他的?这也是一个谜)。年轻时的那场病使她几近失聪,并伴有语言障碍,使她无法去学习,而在当时,连最贫苦的人都能去学习。因此,她只得默默地屈从于命运。不过,这也是她找到的直面人生的唯一方式,她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以她的情况,谁又能找到其他的办法?他原本还想让她激情地向他描述一个已经去世了四十年、与她休戚与共了(她是否真正与他休戚与共?)五年的男人。她做不到,他甚至不能肯定她是否热恋
——阿尔贝·加缪《第一个人》
沉浸在学习中,正如沉浸在不断的幻想中,冰冷可怕的教室中越来越多的晚间弥撒使他隐约有些感动,管风琴让他第一次听到了音乐,因为在此之前,他所听到的都是些愚蠢的老调,于是,他更多更深地幻想着这样一个梦境:幽暗中,到处金光闪闪,闪烁在物体及圣职的服饰间,终于与神秘相遇。但这神秘无名无姓,教理课上明明并严格确认的圣人们榆次毫不想相干,他们只是延伸了他生存的这个赤裸裸的世界;而他沉浸其中的这种热烈、内在、模糊的神秘却仅仅扩展了他母亲日常那审慎的笑容或静默所带来的神秘感。晚上,他走进饭厅,看到母亲独自在家,也不点灯,任凭夜色渐渐笼罩全屋,她自己像一个更加灰暗、更加丰满的形体,透过窗户沉思地望着街上那热闹的---但对她来说却是寂静的---来来往往。
——阿尔贝·加缪《第一个人》
“没有。我对此一无所知。但我知道,强行改变万物的运行规律是不对的。这不管用。我们已经错了一百年。难道你——难道你没看到昨天发生的事?”那对浑浊的黑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乔治,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没办法了。没办法逃脱了。
——厄休拉·勒古恩《天钧》
乔治,现在我们再多聊几句,然后当我说出‘安特卫普’这个关键词,你就会入睡;醒来的时候,你会觉得神清气爽、思维敏捷。你不会记起我此刻所说的话,但你能记得自己做的梦。这个梦将会栩栩如生,逼真而又令人愉快,这是个起作用的梦。你会梦到这件让你担忧的事情——人口过剩,在梦中你会发现,你真正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人毕竟无法独自生活,单独禁闭是最糟糕的一种监禁!我们需要身边的人,彼此帮助,互相竞争,从而让我们的头脑越来越灵活。”
——厄休拉·勒古恩《天钧》
据他所知,哈伯是没办法诚实的,因为他在欺骗自己。也许他将自己的大脑分成了互相隔绝的两半:在其中一半,他知道奥尔的梦改变了现实,并且利用了这些梦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另一半,他知道自己正在使用催眠疗法和梦境宣泄疗法治疗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此人相信自己的梦改变了现实。 哈伯竞然会因此逃避与自己的交流,奥尔觉得很难理解;他自己的大脑对这种分裂十分抵触,所以他不是马上就能在别人身上发现像这样的分裂。但他以前就知道这种情况是存在的。他在一个由政客统治的国家长大,这些人派飞行员操纵轰炸机去杀死婴儿,就为了让孩子们能够在一个安全的世界里成长。 但那是旧世界的事了。如今这个新世界里没有这种事。 “我快崩溃了,”他说,“你必须明白这一点。你是一位精神科医生。难道你看不出我就要崩溃了吗?外星人从外太空来攻击地球!你瞧,如果你叫我再做一个梦,你会得到什么?也许会得到一个完全疯狂的世界,那是疯狂大脑的产物。怪兽、鬼魂、巫师、神龙、变形的怪物——所有的传说奇谈,所有儿时恐惧的东西、夜里害怕的东西以及噩梦。你怎么才能让这一切不至于失控?我是没法阻止的。我自己都失控了!”
——厄休拉·勒古恩《天钧》
丘也与女,皆梦也;予谓女梦,亦梦也。是其言也,其名为吊诡。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庄子·齐物论》)
——厄休拉·勒古恩《天钧》
此时,成了一片焦土的城市 一断柱像凶悍的老虔婆抠到地里的小手指一 我觉得正在向天上升去,显得那么舒适、飘逸,好似在梦境之中。月色如洗,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向城市注泻。废墟上长了一层湿漉漉的霉菌,煞像剧院长椅的大理石椅面。我渴盼着罗密欧,那光滑如缎子的罗密欧,歌唱着爱情,从云朵后面出来,但愿此刻在侧幕后面,无精打采的灯光师已把手指按到月亮的开关上了。
——巴别尔《红色骑兵军》
此时,成了一片焦土的城市——断柱像凶悍的老虔婆抠到地里的小手指——我觉得正在向天上升去,显得那么舒适、飘逸,好似在梦境之中。月色如洗,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向城市注泻。废墟上长了一层湿漉漉的霉菌,煞像剧院长椅的大理石椅面。我渴盼着罗密欧,那光滑如缎子的罗密欧,歌唱着爱情,从云朵后面出来,但愿此刻在侧幕后面,无精打采的灯光师已把手指按到月亮的开关上了。
——巴别尔《红色骑兵军》
此时,成了一片焦土的城市——断柱像凶悍的老虔婆抠到地里的小手指——我觉得正在向天上升去,显得那么舒适、飘逸,好似在梦境之中。月色如洗,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向城市注泻。废墟上长了一层湿漉漉的霉菌,煞像剧院长椅的大理石椅面。我渴盼着罗密欧,那光滑如缎子的罗密欧,歌唱着爱情,从云朵后面出来,但愿此刻在侧幕后面,无精打采的灯光师已把手指按到月亮的开关上了。我们的屋里黑暗、阴森,弥漫着夜间潮湿的臭气,只有那扇映满月光的窗子,亮闪闪的,给人以解脱。
——巴别尔《红色骑兵军》
此时,成了一片焦土的城市——断柱像凶悍的老虔婆抠到地里的小手指——我觉得正在向天上升去,显得那么舒适、飘逸,好似在梦境之中。月色如洗,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向城市注泻。废墟上长了一层湿漉漉的霉菌,煞像剧院长椅的大理石椅面。我渴盼着罗密欧,那光滑如缎子的罗密欧,歌唱着爱情,从云朵后面出来,但愿此刻在侧幕后面,无精打采的灯光师已把手指按到月亮的开关上了。
——巴别尔《红色骑兵军》
梅吟雪神秘地微笑一下,轻轻道:“这是件很奇怪的事么?”她不再接下去,南宫平也猜不出她这句话中的含义。他方才问话的时候,本是随口而出,但此刻却真的有些奇怪起来,他忽然想到她的话:“……不顾一切地设法恢复武功……”他心头不禁一动:“莫非她恢复武功时,又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方法!”方自忍不住想问,却听梅吟雪轻叹又道:“奇怪得很,我此刻武功,虽然恢复,却又觉得没有什么用了,我此刻已无恩无怨,唉!这实在比满心仇恨要好得多。”忽而愤激、忽而幽怨、忽而兴奋、忽而怨毒的她,此刻竟平静地微喟了一声,倚在树上,一面轻抚着秀发,一面曼声低唱了起来:“摇呀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小宝宝,要睡觉,妈妈坐在摇篮边。摇呀摇……”她声音是那么甜蜜而温柔,面上的神情,也是那么安详而恬静,她似乎已回到一个极为遥远的梦境中,那时她还很小,她必定有一个极为温柔的妈妈,她妈妈也必定会为她唱着这平凡、甜蜜,在每一个人心里都是那么熟悉而亲切的儿谣。星光细碎,夜色明媚……夜渐渐要去了,乳白色的晨雾,渐渐在山林间开始弥漫,南宫平听着这温柔的歌声,望着恬静的面容,心里忍不住又是怜悯,又是叹息,她十五岁便开始闯荡江湖,必定有许久没有忆起这歌声了。因此,她唱
——古龙《护花铃》
她身形似乎因她心情的轻盈而变得更轻盈了,宽大的白色长袍,飞扬在如梦的星空下,再衬着她满头飞扬着的长发,仿佛只要一阵清风,便可将她吹送到梦境的尽头。
——古龙《护花铃》
此时,成了一片焦土的城市——断柱像凶悍的老虔婆抠到地里的小手指——我觉得正在向天上升去,显得那么舒适、飘逸,好似在梦境之中。月色如洗,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向城市注泻。废墟上长了一层湿漉漉的霉菌,煞像剧院长椅的大理石椅面。我渴盼着罗密欧,那光滑如缎子的罗密欧,歌唱着爱情,从云朵后面出来,但愿此刻在侧幕后面,无精打采的灯光师已把手指按到月亮的开关上了。此时,成了一片焦土的城市——断柱像凶悍的老虔婆抠到地里的小手指——我觉得正在向天上升去,显得那么舒适、飘逸,好似在梦境之中。月色如洗,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向城市注泻。废墟上长了一层湿漉漉的霉菌,煞像剧院长椅的大理石椅面。我渴盼着罗密欧,那光滑如缎子的罗密欧,歌唱着爱情,从云朵后面出来,但愿此刻在侧幕后面,无精打采的灯光师已把手指按到月亮的开关上了。本的亮闪闪的画页之间。这张合影是从小开本的日历上撕下来的,其中有和蔼、孱弱的维克多-伊曼纽尔国王、他的黑头发的妻子、王储翁贝托和一群公主。
——巴别尔《骑兵军 敖德萨故事》
有人说,他表现的并不是现实的生活,而是一些噩梦。我认为这么说是完全错误的。但是,我们不妨暂时接受它,还可以像弗洛伊德那样回答说,我们的梦其实比白日的行为更真实。
——安德烈·纪德《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六次讲座》
他们知道,在那个时代,如果有人像斯炯一样先是有了给水桶加盖般的荒唐新奇的想法,继而又说出有诅咒意味的话,那她就成了一个邪恶的女巫。旧时代的人和新时代的人有一样其实相当一致,就是相信现实中的灾难是因为一些灾难性的话语所造成。土司时代,斯炯会被土司派遣来的喇嘛宣布邪祟附身,而从人间消失。
——阿来《蘑菇圈》
房子倒塌了,把他淹没在呛人的尘土里。这些尘土,把一座老房子所有的气味都释放出来。燃烧了上百年的火塘的烟火,年年归来的雨燕的泥巢,停歇在房梁上猫头鹰的梦境,存粮的香气,盐和茶,肉和菜,病人的痛苦,新婚的欢愉,怀念,梦想,石头粘连石头的泥巴,木头,连接木头的木头,原来都深藏在一座老房子的某个地方,现在都变成了尘,混合在一起,把坐在那里的阿巴淹没了。
——阿来《云中记》
不过,我说的都是20年前的情形,现在这些应该早就消失。我喜欢它,是因为回想起来,它最像一个站不住脚的梦境,由许多人的梦境一起构成,如果有一个人撤离,这个梦境就不成立。我每次跟随父母撤离一个地方,踏上火车或汽车,就知道再也不会回去。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也就不能回到同一座城市,一旦从它的轨迹里离开,就再也不属于它。
——东来《奇迹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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