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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生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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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所以惆怅,于我非因草叶色变,落木萧萧。毕竟秋色迤逦,树有霞彩返照,视觉上是一年中最丰收的季度。奈何从此时起一日的晦明晨昏明显相互消长,渐渐的,每日得于昧旦中醒来赶路上班,又得在晦暝中离开办事处,于一朵朵的街灯光晕下蹒跚回家;一往一返之间,因未见天日而感到无比的沮丧和荒唐。人生中也有这般时候,昼短苦夜长,身体再不肯二十四小时待命,每日可用的时光愈来愈少,且都不得已而卑琐地必须先贡奉给凡俗生活。那些被衣食住行与许多俗世责任撕咬后剩余的时光,而今还得因病糟蹋,以致 “日子” 枉为日子,唯流光而已。108-109页
——黎紫书《暂停键》
你还在漂泊的路上,这事情明明白白地澄清了我以为很实在的生活只是一种幻象,它很逼近真实,然而正如从来没完成过的诗作一样,终究什幺也不是,充其量只是一堆被整齐排列的符码。而你是流动的,一处紧挨一处,一个字眼跟随另一个字眼,于是你的身世不断延伸,下一个驿站又有故事和诗句;爱情和痛楚相随,她们在月台上翘首等候,她们是你庞大的人生拼图中即将寻获的下一块小图片。
——黎紫书《暂停键》
我总想,人存于世大概就是这样了。一辈子活过去以后,留在世上的无非就是画中人物这种状态。即便最终能薄积名望吧,或有作品传世,但世人对于作者其人,能记取的仅仅是大环境中一蓬朦胧的形象。人们不过是硬挤出一点想象力,像参与作品完成似的,硬要把你人生轨迹中的虚线,甚至只是零星散布的几个点,用笨拙的线条连起来。但我以为大多数人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活在无所谓的混沌之中。而像我这样的人,对于生命里遇到过的所有人而言,显然只是一个真实的符号和抽象的存在。你知道的,尽管那幺多人看过我不同时期的自画像,但无人可在那些看似复杂的剪贴,以及各个面向的拼凑中,看懂其中的留白。
——黎紫书《暂停键》
想起打从何时开始,要有多大年纪和多少的人生阅历,我们终于镇压住心里那根多疑的神经,才按捺得住发问的冲动。虽总是不明其义,或其实似懂非懂,却很无为地接受了A和B和C之间的必然关系。不争了,因那都是些虽不解却不争的“事实”。夫为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黎紫书《暂停键》
气魄不够,没学笛;性格不合,弃学筝。本以为此后就能与二胡长相厮守了,没想到终于还是要割舍。毕竟天赋不过尔尔,而人生苦短,要经过成长和不断历练以后,才认清自己需要更大的专注去完成这蜉蝣般的人生。为免一事无成,遂不敢再当八臂哪吒,也不敢再逞那十八般武艺的强。许多兴趣与爱好,假臂一样,被逐一卸下。这些年惟诚心写字,用功吃饭,努力生活而已。也从那时起,音乐再浩浩荡荡也不过如风灌耳,再与手指无关。
——黎紫书《暂停键》
老病之苦,由来最是磨人。生死无非只是两个点,老病却是两条延伸的线。
——黎紫书《暂停键》
人生正在凝固,“未来”的不可预知性与憧憬的色彩在逐日减退;生活淤积了不能舍下的人与事与情与物;愈来愈多平常不过、难以记认的二月天或三月天或四月天堵塞在日子的档案柜里。
——黎紫书《暂停键》
记忆是个行嚢,它愈简便或许就能保证我这路走得愈远。人生一寄,奄忽若尘,值得记忆之事我已尽力书写下来;那些不得不念想,却又不能以符号文字作记的,则都悉数镌刻在记忆深层。那层面坚固如碑,是记忆与时光混合后的凝结。我以为真正会影响我们的人生,让我们为它暗地里悄悄调整生命航道的,多属这类不便透露或不能叙述的人与事与情。大爱大恨多在其中,这些事或伤心或销魂,经历过一回便身心俱疲,遂连回首也懒,又何堪一遍一遍地追忆与述说?
——黎紫书《暂停键》
楼上楼的住户,在那一幢组屋裹朝见口晚见面,居民不分种族像是感情甚笃,可一旦离开了那裹,以后便像流落在人海中,各自随波逐流,很少会再联系和碰面。也许那地方本无可留恋处,人们莫不是因为潦倒,住不起像样的房子,人生被迫到了困境,才会落难似的聚集在那楼裹,忍受狭隘的走道与逼仄的居室,因而楼上楼的居民多数抱着寄居的心态,从搬进去的那一日起,便打定主意有一天会搬走的;走的那一日也意味着困境已渡,人生路上走到了宽敞地,再不需要与同病相怜者相濡以沫。
——黎紫书《流俗地》
蕙兰用了「爱」这个字眼,这叫人多么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么拗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裹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竟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爱」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地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蕙兰用了“爱”这个字眼,这教人多幺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幺坳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里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竟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爱”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地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拉祖倒是说话了,他说,银霞,银霞。什幺?告诉我,迦尼萨断掉了哪一根象牙?银霞一怔,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她说你还拿这种小孩子问题考我,我们都不是小孩了。所以,你记不得了?拉祖问。她一定还记得。细辉说。我当然记得,断了的是右牙。银霞笑。说着竖起右掌,举到胸前靠近肩膀处,是为象头神的手印。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作的牺牲。她说。这幺说的时候,银霞忽然忆起小时候拉祖时常与她玩这种问答游戏,有一回问到迦尼萨的断牙,她也这般作答,迪普蒂在旁大声叫好。"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这一番话让银霞大为震撼,如雷贯耳,又像头顶上忽然张开了一个卷着漩涡的黑洞,动力把她摄了进去,将她带到一个前所未闻的,用另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运行的世界。一旁的拉祖和细辉也瞠目结舌,陷入沉思。
——黎紫书《流俗地》
那是银霞人生中第一次走进电影院“听戏”。二十一岁,是成年人了。去到电影院时戏已开场,放映厅里熄了灯,细辉一手拿票根一手牵着她,走得步步为营,说这儿很暗,小心。银霞哑然失笑,细辉忽然省起也忍俊不禁,两人一直笑到细辉寻着了座位。银霞在里头坐久了便觉得森冷,而那片子甚长;不等船难开始,她便已冷得浑身发抖,不得已瑟缩在座位上。细辉察觉,说你觉得冷吗?银霞点头,细辉像是不知该怎幺办,迟疑了许久才伸过手来,抢过她的左手,将它置于他的两手之间,轻轻摩挲。“这样会暖和一点吧?”他说。银霞没应声,漆黑中听得那主题音乐越来越高亢,像是童话中的杰克沿着豆子树攀上云端,世界因而开阔,让她感觉天高地远,如同置身旷野。
——黎紫书《流俗地》
“不过你说得对。”银霞说,“总有些什幺时刻,譬如现在吧,我们一起坐在黑暗中,我确实觉得自己比你强大。” “因为我也成了瞎子吗?就算我是个瞎子,也终究是个男人呀。” 顾老师说,“而且我还练太极,懂得些武术呢。”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比画了几下,碰到了银霞的手臂。银霞却不闪避,由得那手停在她的臂上。她问,是你吗,顾老师?声音平淡,静室之中听来竟如金石之声。顾老师没料到有此一问,心中凛然,不由得松了手。“当然是我。不是我会是谁呢?”他说。 “问清楚总是好的。”银霞一笑,“这里漆黑一片,说我看不见你,怕是连你也看不见自已,不晓得自己是谁。”顾老师听出这话有深意,他缄默以对,两人无声时外面的杂音乘虚而人。马来管理员还在间,修好了没?好一会儿银霞才说话,语调依然平静,仿佛从足下冒生,自黑暗中徐徐升起。“我十六岁时在盲人院里被人强奸了,一直不知道是谁干的。”银霞说话总是这幺清晰,近听不刺耳,远听不含混,如深夜里的电台广播,介绍老歌或古典音乐的主持人沉着嗓子娓娓道来。顾老师觉得她像是在说着遥远的,别人的,譬如一个已故女艺人生前的事情。“这是真的吗?他问。 “也许当时我该问,你是谁?你是谁?是你吗? “那时也像现在这样乌漆墨黑?
——黎紫书《流俗地》
在那里不是交了许多朋友幺?可后来突然就不去了。话到舌上,无端觉得不妥,便忍住不说:嘴里分泌了一点唾液,让话溶解。 拉祖倒是说话了,他说,银霞,银霞。 什幺? 告诉我,迦尼萨断掉了哪一根象牙? 银霞一证,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她说你还拿这种小孩子问题考我,我们都不是小孩了。 所以,你记不得了?拉祖问。 她一定还记得。细辉说。 我当然记得,断了的是右牙。银霞笑。说着竖起右掌,举到胸前靠近肩膀处,是为象头神的手印。 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做的牺牲。她说。 这幺说的时候,银霞忽然忆起小时候拉祖时常与她玩这种问答游戏,有一回问到迦尼萨的断牙,她也这般作答,迪普蒂在旁大声叫好。“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 这一番话让银霞大为震撼,如雷贯耳,又像头顶上忽然张开了一个卷着旋涡的黑洞,猛力把她摄了进去,将她带到一个前所未闻的,用另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运行的世界。
——黎紫书《流俗地》
拉祖倒是说话了,他说,银霞,银霞。 什幺?告诉我,迦尼萨断掉了哪一根象牙? 银霞一征,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她说你还拿这种小孩子问题考我,我们都不是小孩了。 所以,你记不得了?拉祖间。 她一定还记得。细辉说。 我当然记得,断了的是右牙。银霞笑。说着竖起右掌,举到胸前靠近肩膀处,是为象头神的手印。 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做的牺牲。她说。 这幺说的时候,银霞忽然忆起小时候拉祖时常与她玩这种问答游戏,有一回问到迦尼萨的断牙,她也这般作答,迪普蒂在旁大声叫好。“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 这一番话让银霞大为震,如雷贯耳,又像头顶上忽然张开了一个卷者旋涡的黑洞,猛力把她摄了进去,将地带到一个前所未闻的,用另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运行的世界。一旁的拉祖和细辉也膛目结舌,陷入沉思。 坐在理发椅上看报纸的巴布忽然转过身来,用淡米尔语对妻子说,你胡说什幺呢?她只是凡人,不是象神。 “她若是象神,她身边那男孩就是前世跟过来的一只老鼠了。”巴布说了折起报纸,银霞听见他跳下理发椅,脚上穿的橡胶拖鞋“吧嗒”一声落地,往事便在这儿熄灭。 日光灯仍然噪声不断,银霞回过神来,说拉祖啊,这儿还有象棋吗?我们三个好久没一起下棋了。 拉祖说当然有啊,便从店中的小柜子里找出两盒棋具来,给了细辉一套,两人在桌子上各自将棋盘摆好。银霞坐在两人之间,仍然像以前那样,由她的红棋先走。她微微擡起头,两手扣着置于桌子边缘。细辉顺着她的颈项与下颗的线条投去目光,觉得她正与墙上的象头神对视,仿佛出战前请求天启,神情庄重得像在进行什幺宗教仪式。
——黎紫书《流俗地》
“赤道上的雨多是在午后才来的。前半日太阳有多暴烈,后半日的雨便有多凶猛,像是用半日蓄势待发,一举向日头报复,以牙还牙。顾老师说,因为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
——黎紫书《流俗地》
“ 她对我说,莲珠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这幺喜欢大辉。我真的很爱他。” 蕙兰用了 “爱” 这个字眼,这教人多幺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 “爱” 。这是多幺拗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里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 “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竟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 “爱” 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地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也许那地方本无可留恋处,人们莫不是因为潦倒,住不起像样的房子,人生被迫到了困境,才会落难似的聚集在那楼里,忍受狭隘的走道与逼仄的居室,因而楼上楼的居民多数抱着寄居的心态,从搬进去的那一日起,便打定主意有一天会搬走的;走的那一日也意味着困境已渡,人生路上走到了宽敞地,再不需要与同病相怜者相濡以沫。”
——黎紫书《流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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