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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种过程而不是一个目的

 
维迪亚从记事起就恐惧并厌恶特立尼达。还是个小学生时,他就在拉丁语启蒙课本的封底上写下誓言,要在五年内离开此地(实际上他花了六年)。他在1962年出版的第一本非虚构类书籍《重访加勒比》中记录了这一点,还描述了他第一次重游西印度群岛时,做了自己以前从未做过的事:研究他害怕和讨厌自己出生地的原因。这是对此地极度消极的看法,忽略了整张图画中好的一半。他的想法与其说是来自头脑,不如说是在神经系统深处花了很长时间孕育成熟,然后伴随着一股力量自然地流淌而出。他说,过去人们只知道特立尼达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作为国家,它既不具重要性,也不具存在感,它最先是西班牙、接着是法国、然后是英国用来赚钱的地方,由于使用奴隶劳作,赚钱非常容易,在奴隶改为契约劳工后,价钱也没贵多少。一个以奴隶为基础的社会是不需要效率的,所以这里不存在效率传统。奴隶主也无需聪明,所以,“在特立尼达,教育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东西,而是金钱让你摆脱的东西。教育严格来说是针对穷人而设立的,正如特立尼达人喜欢说的那样,白人男孩‘掰着手指数着数’离开了学校,但这正好说明了他的特权……白人社区从来不是因为拥有卓越的语言、品味或成就而成为上层阶级,仅仅因为其金钱和享乐令人羡慕”。当这个原始的殖民社会因岛屿不再有利可图、英国人撤出而开放时,维迪亚看到大量涌入填补真空的,是以商业广播(当时电视还没来到这里)和电影为载体的、闪闪发光、最物质至上的美国的影响,电影都是些非常暴力、脱离真实的类型。(“英国电影,”他这么写着,“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播放,我的法国主人叫上我一起去看《相见恨晚》,电影院里只有我们俩,他在阳台上,我在土坑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仅仅是基于对“美国现代性”的渴望才团结在了一起,在堕落的虚饰下,其内部其实相当分裂。分裂是在奴隶——非洲特立尼达人,与契约劳工后裔——印度人之间形成的,这两个群体都是历史的偶然,都没有任何渊源可言。...
——戴安娜·阿西尔《未经删节》
有的作者依赖编辑,就像网球明星依赖自己的父母,这时候阿西尔不得不扮演保姆的角色,简·里斯的小说《藻海无边》可以说是她哄出来的。她从人海深处把里斯打捞出来,给予里斯极大的理解和同情。阿西尔鼓励她写下去,在生活、精神乃至法律上援助她,那是扔给了她一个救生圈,让衰老、脆弱的她有一丝力气“迎着艰难的命运”,游出酗酒、孤僻、贫穷、偏执、不切实际和精神崩溃的苦海。里斯创作《藻海无边》用了九年时间,漫长又艰辛,如果没有阿西尔持续的悉心呵护,里斯会怎样?她还能完成这部人生最后的长篇小说吗?阿西尔不惜笔墨描写了与里斯紧密相连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她的出生地多米尼克,这个加勒比汪洋中的岛屿被火山和雨林填满,极其孤绝,却是她的心灵属地;一个是她晚年生活的凄凉陋舍,“位于一排连在一起的单层棚屋的最后一间,是一间掩映在树篱之后蜷缩着的灰色建筑,很不起眼的权宜之所。看起来好像由瓦楞铁皮、石棉和焦油毡搭建而 成……厨房……大约十英尺见方……唯一的取暖设备是一种电暖器……除了烧焦人们的小腿,几乎无法温暖空间。房间里放着简工作兼吃饭的小桌子,两把直椅,一个食物柜,一个餐具柜,这些,就是全部的家当,这里,就是简度过每一天的房间”。在这平房里,里斯完成了《藻海无边》,阿西尔“清晰瞥见了简·里斯的核心奥秘,一个如此无能的人,一个承受了混乱、灾难,甚至毁灭的人,内心是钢铁般坚强的艺术家”。只有理解了里斯生命起初和终了的两个地方,才能真正看懂里斯的小说。
——戴安娜·阿西尔《未经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