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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竟胖了起来,脸色也红活了;可惜的是忙。管了家务便连谈天的工夫也没有,何况读书和散步。
——鲁迅《故事新编》
他以为那两个家伙是谈不来诗歌的。第一,是穷:谋生之不暇,怎幺做得出好诗?第二,是“有所为”,失了诗的“敦厚”;第三,是有议论,失了诗的“温柔”。尤其可议的是他们的品格,通体都是矛盾。于是他大义然的斩钉截铁的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他们在吃的薇,不是我们圣上的吗!”
——鲁迅《故事新编》
你瞧,这是什幺话?温柔敦厚的才是诗。他们的东西,却不但“怨,简直骂了。没有花,只有刺,尚且不可,何况只有骂。即使放开文学不谈,他们下祖业,也不是什幺孝子,到这里又讥讪朝政,更不像一个良民 ……我不写!……
——鲁迅《故事新编》
“仗义同情,那些东西,先前曾经干净过,现在却都成了放鬼债的资本。
——鲁迅《故事新编》
“孩子总是好的。他们全是天真…。”他似乎也觉得我有些不耐烦了,有一天特地乘机对我说。 “那也不尽然。”我只是随便回答他 “ 不。大人的坏脾气,在孩子们是没有的。后来的坏,如你平日所攻击的坏,那是环境教坏的。原来却并不坏,天真…。我以为中国的可以希望,只在这一点。”
——鲁迅《故事新编》
前几天,狼子村的佃户来告荒,对我大哥说,他们村里的个大恶人,给大家打死了;几个人便挖出他的心肝来,用油煎炒了吃,可以壮社胆子。我插了一句嘴,佃户和大哥便都看我几眼。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想起来,我从顶上直冷到脚眼。 他们会吃人,就未必不会吃我。
——鲁迅《故事新编》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幺?”
——鲁迅《故事新编》
因为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一一究竟谁靠谁传,渐的不甚了然起来,而终于归结到传阿Q,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
——鲁迅《故事新编》
“他们不配我来写,”他说。“都是香蛋。跑到养老堂里来,倒也罢了,可又不肯超然;跑到首阳山里来,倒也罢了,可是还要做诗;做倒也罢了,可是还要发感慨,不肯安分守己,“为艺术而艺术。你瞧,这样的诗,可是有永久性的:上那西山呀采它的薇菜,强盗来代强盗呀不知道这的不对。神农虞夏一下子过去了,我又那里去呢?唉唉死罢,命里注定的晦气!(登彼西山,采其薇矣。以暴易暴,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我安适归矣?于嗟今,命之衰矣!)“你瞧,这是什幺话?温柔敦厚的才是诗。他们的东西,却不但“怨”,简直骂了。没有花,只有刺,尚且不可,何况只有骂。即使放开文学不谈,他们撇下祖业,也不是什幺孝子,到这里又讥讪朝政,更不像一个良民……我不写!……”
——鲁迅《故事新编》
于是大员们下船去了。第二天,说是因为路上劳顿,不办公,也不见客;第三天是学者们公请在最高峰上赏偃盖古松,下半天又同往山背后钓黄鳝,一直玩到黄香。第四天,说是因为考察劳顿了,不办公,也不见客;第五天的午后,就传见下民的代表。下民的代表,是四天以前就在开始推举的,然而谁也不肯去,说是一向没有见过官。于是大多数就推定了头有疙瘩的那一个,以为他曾有见过官的经验。已经平复下去的疙,这时忽然针刺似的痛起来了,他就哭着一口咬定:做代表,宁死!大家把他围起来,连日连夜的责以大义,说他不顾公移益是利己的个人主义者,将为华夏所不客;激烈点的,还至于捏起拳头,伸在他的鼻子跟前,要他负这回的水灾的责任。他渴睡得要命,心想与其逼死在木排上,还不如冒险去做公益的牺牲,便下了绝大的决心。到第四天,答应了。大家就都称赞他,但几个勇士,却又有些妒忌。
——鲁迅《故事新编》
但是他立刻平静了,似乎有了主意,接着就走到松树旁边,摘了一衣兜的松针,又往溪边寻了两块石头,砸下松针外面的青皮,洗过,又细细地砸得好像面饼,另寻一片很薄的石片,拿着回到石洞去了。 “三弟,有什幺掳儿没有?我是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了好半天了。”伯夷望见他,就问。 “大哥,什幺也没有。试试这玩意儿罢。他就近了两块石头,支起石片来,放上松针面,聚些枯枝,在下面生了火。实在是许多工夫,才听得湿的松针面有些吱吱作响,可也发出一点清香,引得他们俩咽口水。叔齐高兴得微笑起来了,这是姜大公做八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他去拜寿,在寿篷上听来的方法。 发香之后,就发泡,眼见它渐渐地干下去,正是一块糕。叔齐用皮袍袖子着手,把石片笑嘻嘻地端到伯夷的面前。伯夷一面吹,一面物,终于下一角来,连忙塞进嘴里去。
——鲁迅《故事新编》
我生平没有吃过荞麦粉,这回一尝,实在不可口,却是非常甜。我漫然的吃了几口,就想不吃了,然而无意中,忽然间看见阿顺远远的站在屋角里,就使我立刻消失了放下碗筷的勇气。我看她的神情,是害怕而且希望,大约怕自己调得不好,愿我们吃得有味,我知道如果剩下大半碗来,定要使她很失望,而且很抱歉。我于是同时决心,放开喉灌下去了,几乎吃得和长富一样快。我由此才知道硬吃的苦痛,我只记得还做孩子时候的吃尽一碗拌着驱除蛔虫药粉的沙糖才有这样难。然而我毫不抱怨,因为她过来收拾空碗时候的忍着的得意的笑容,已尽够赔偿我的苦痛而有余了。所以我这夜虽然饱胀得睡不稳,又做了一大串恶梦,也还是祝赞她生幸福,愿世界为她变好。然而这些意思也不过是我的那些旧日的梦的痕迹,即刻就自笑,接着也就忘却了。
——鲁迅《故事新编》
经过许多回的思量和比较,也还只有会馆是还能相容的地方。依然是这样的破屋,这样的板床,这样的半枯的槐树和紫藤,但那时使我希望,欢欣,爱,生活的,却全都逝去了,只有一个虚空,我用真实去换来的虚空存在。 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进去,因为我还活着。但我还不知道怎样跨出那第一步。有时,仿佛看见那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自己蜿蜒地向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看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了。初春的夜,还是那幺长。长久的枯坐中记起上午在街头所见的葬式,前面是纸人纸马,后面是唱歌一般的哭声。我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的聪明了,这是多幺轻松简截的事。
——鲁迅《故事新编》
子君有怨色,在早晨,极冷的早晨,这是从未见过的,但也许是从我看来的怨色。我那时冷冷地气愤和暗笑了;她所磨练的思想和豁达无畏的言论,到底也还是一个空虚,而对于这空虚却并未自觉。她早已什幺书也不看,已不知道人的生活的第一着是求生,向着这求生的道路,是必须携手同行,或奋身孤往的了,倘使只知道搥着一个人的衣角,那便是虽战士也难于战斗,只得一同灭亡。 我觉得新的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她应该决然舍去——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然而立刻自责,忏悔了。幸而是早晨,时间正多,我可以说我的真实。我们的新的道路的开辟,便在这一遭。 我和她闲谈,故意地引起我们的往事,提到文艺,于是涉及外国的文人,文人的作品:《诺拉》,《海的女人》。称扬诺拉的果决…。也还是去年在会馆的破屋里讲过的那些话,但现在已经变成空虚,从我的嘴传人自己的耳中,时时疑心有个隐形的坏孩子,在背后恶意地刻毒地学舌。 她还是点头答应着倾听,后来沉默了。我也就断续地说完了我的话,连余音都消失在虚空中了。
——鲁迅《故事新编》
仗义,同情,那些东西,先前曾干净过,现在却都成了放鬼债的资本。
——鲁迅《故事新编》
但现在从惯于北方的眼睛看来,却很值得惊异了:几株老梅竟斗雪开着满树的繁花,仿佛毫不以深冬为意;倒塌的亭子边还有一株山茶树,从暗绿的密叶里显出十几朵红花来,赫赫的在雪中明得如火,愤怒而且傲,如蔑视游人的甘心于远行。我这时又忽地想到这里积雪的滋润,着物不去,晶莹有光,不比朔雪的粉一般干,大风吹,便飞得满空如烟雾。…
——鲁迅《故事新编》
四围是广大的空虚,还有死的寂静。死于无爱的人们的眼前的黑暗,我仿佛一一看见,还听得一切苦闷和绝望的挣扎的声音
——鲁迅《故事新编》
而且,真的,我豫感得这新生面便要来到了。 我们总算度过了极难忍受的冬天,这北京的冬天;就如蜻蜓落在恶作剧的坏孩子的手里一般,被系着细线,尽情玩弄,虐待,虽然幸而没有送掉性命,结果也还是躺在地上,只争着一个迟早之间。
——鲁迅《故事新编》
如果我能够,我要写下我的悔恨和悲哀,为子君,为自己。
——鲁迅《故事新编》
“唉,”羿坐下,叹一口气,“那幺,你们的太太就永远一个人快乐了。她竟忍心撇了我独自飞升?莫非看得我老起来了?但她上月还说:并不算老,若以老人自居,是思想的堕落。”“这一定不是的。”女乙说:“有人说老爷还是一个战士。”“有时看去简直好像艺术家。”女辛说。
——鲁迅《故事新编》
一: 六经这玩艺儿,只是先王的陈迹呀。那里是弄出迹来的东西呢?你的话,可是和迹一样的。迹是鞋子踏成的,但迹难道就是鞋子吗?”二: 性,是不能改的;命,是不能换的;时,是不能留的;道,是不能塞的。只要得了道,什幺都行,可是如果失掉了,那就什幺都不行。三: 鸦鹊亲嘴;鱼儿涂口水;细腰蜂儿化别个;怀了弟弟,做哥哥的就哭。我自己久不投在变化里了,这怎幺能够变化别人呢!…四: 一有所爱,就不能无不爱,那里还能恋爱,敢恋爱?您看看您自己就是:现在只要看见一个大姑娘,不论好丑,就眼睛甜腻腻的都像是你自己的老婆。将来娶了太太,恐怕就要像我们的账房先生一样,规矩一些了。
——鲁迅《故事新编》
一: 他看见他的母亲坐在灰白色的月影中,仿佛身体都在颤动;低微的声音里,含着无限的悲哀,使他冷得毛骨悚然,而一转眼间,又觉得热血在全身中忽然腾沸。二: “听哪!”她严肃地说,“你的父亲原是一个铸剑的名工,天下第一。他的工具,我早已都卖掉了来救了穷了,你已经看不见一点遗迹;但他是一个世上无二的铸剑的名工。二十年前,王妃生下了一块铁,听说是抱了一回铁柱之后受孕的,是一块纯青透明的铁。大王知道是异宝,便决计用来铸一把剑,想用它保国,用它杀敌,用它防身。不幸你的父亲那时偏偏入了选,便将铁捧回家里来,日日夜夜地锻炼,费了整三年的精神,炼成两把剑。 当最末次开炉的那一日,是怎样地骇人的景象呵!哗拉拉地腾上一道白气的时候,地面也觉得动摇。那白气到天半便变成白云,罩住了这处所,渐渐现出绯红颜色,映得一切都如桃花。我家的漆黑的炉子里,是躺着通红的两把剑。你父亲用井华水慢慢地滴下去,那剑嘶嘶地吼着,慢慢转成青色了。这样地七日七夜,就看不见了剑,仔细看时,却还在炉底里,纯青的,透明的,正像两条冰。三: 后来听得人说,第一个用血来饲你父亲自己炼成的剑的人,就是他自己——你的父亲。还怕他鬼魂作怪,将他的身首分埋在前门和后苑了!四: 窗外的星月和屋里的松明似乎都骤然失了光辉,惟有青光充塞宇内。那剑便溶在这青光中,看去好像一无所有。眉间尺凝神细视,这才仿佛看见长五尺余,却并不见得怎样锋利,剑ロ反而有些浑圆,正如一片韭叶五: 眉间尺预觉到将有巨变降临,他们便都是焦躁而忍耐地等候着这巨变的。六: 我一向认识你的父亲,也如一向认识你一样。但我要报仇,却并不为此。聪明的孩子,告诉你罢。你还不知道幺,我怎幺地善于报仇。你的就是我的;他也就是我。我的魂灵上是有这幺多的,人我所加的伤,我已经憎恶了我自己!”七: 那头是秀...
——鲁迅《故事新编》
一: 学者们有一个公呈在这里,说的倒也很有意思,他们以为文化是一国的命脉,学者是文化的灵魂,只要文化存在,华夏也就存在,别的一切,倒还在其次…二: 吃喝不考究,但做起祭祀和法事来,是阔绰的;衣服很随便,但上朝和拜客时候的穿着,是要漂亮的。
——鲁迅《故事新编》
我给那些因为在近旁而极响的爆竹声惊醒,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接着又听得毕毕剥剥的鞭炮,是四叔家正在祝福”了;知道已是五更将近时候。我在蒙胧中,又隐约听到远处的爆竹声联绵不断,似乎合成一天音响的浓云,夹着团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全市镇。我在这繁响的拥抱中,也懒散而且舒适,从白天以至初夜的疑虑,全给祝福的空气一扫而空了,只觉得天地圣众享了性醴和香烟,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豫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鲁迅《故事新编》
她未必知道她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早已成为渣滓,只值得烦厌和唾弃;但从入们的笑影上,也仿佛觉得这又冷又尖,自己再没有开口的必要了。她单是一瞥他们,并不回答一句话。
——鲁迅《故事新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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