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

诗

夜色里总有让我恐惧的声音而我心有明月
——即便病入膏肓我依然高挂明月
它让我白让我有理由空荡
让我在这个地图上找不到的村庄
奢侈地悲伤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云朵打下巨大的阴影。云朵之上，天空奢侈地蓝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但是风一定会吹过黄昏，我们同葬于泥土，距离恒定。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失眠是最深的梦寐，相思是更遥远的离别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许多时候，我背对着你，看布谷鸟低悬
天空把所有鸟的叫声都当成了礼物
才惊心动魄地蓝

我被天空裹住，越来越紧
而我依旧腾出心靠左边的位置爱你
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一棵树会在何时怀上花朵，一条蛇会在哪里劫取彩虹。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我是背着雨水上山的人，过去是，未来也是
我是怀里息着乌云的人，过去是，现在也是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你说如果不是把心放在保险柜里，你如今都缺了一部分。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但是一个人要多久才能返回天空，在天空多久才要到
一个下落的过程
——当我把一段烟灰弹落，另一段烟灰已经呈现
我把一个人爱到死去
另一个已在腹中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梦见雪

梦见八千里雪。从我的省到你的省，从我的绣布
到你客居的小旅馆
这虚张声势的白。

一个废弃的矿场掩埋得更深，深入遗忘的暗河
一具荒草间的马骨被扬起
天空是深不见底的窟窿

你三碗烈酒，把肉身里的白压住
厌倦这人生纷扬的事态，你一笔插进陈年恩仇
徒步向南

此刻我有多个分身，一个在梦里看你飘动
一个在梦里的梦里随你飘动
还有一个，耐心地把这飘动按住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久别无悲伤
其实一说到悲伤
满山都绿
我是一个没有来处水袖长飘的女人
老是老了
只有眼睛能窝住一湖水
我不停地跳，桃花不停地落，雪花不停地飘
结局处，我一定伏在地上
风浮动长发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在棉花地里

中午的时候，她直起腰来
秋风顺着脊背滑下去，坡下的草更黄了
几座坟茔裸露出来，四月的清明吊子还在

这是第三拨了，白灯笼密密麻麻挂着
她又一次相信
这些白聚集起来能把日子照亮

她重新缠上了手上的胶带
“我说过，生活掐在五指间
漏不出去”

背一袋棉花往回走的时候，她摔了一跤
她爬起来
天上没有一朵云
地上倒有很多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在棉花地里

中午的时候，她直起腰来
秋风顺着脊背滑下去，坡下的草更黄了
几座坟茔裸露出来，四月的清明吊子还在

这是第三拨了，白灯笼密密麻麻挂着
她又一次相信
这些白聚集起来能把日子照亮

她重新缠上了手上的胶带
“我说过，生活掐在五指间
漏不出去”

背一袋棉花往回走的时候，她摔了一跤
她爬起来
天上没有一朵云
地上倒有很多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呼伦贝尔

草和落日。他们把世上的所有都交给你了
它的深奥在于平坦之处的隐匿，这样的隐匿让你
想把自己供出

什么都可以装进口袋携带：牛羊，蒙古包，马头琴
为它而来的人，因它而去的魂
除了地本身

这辽阔让你哽住。让你怀疑，让你哭喊而想把
自己撕碎
甚至一棵草上的光晕
都有到来与离开的启示

这辽阔吞没的是更大的辽阔，不要说忧伤了
除非有人驰马而来
蒙上你的眼睛，劫你而去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在秋天
如我所愿，秋天咬了我一口
然后给我很长的时间，看我伤口发炎，流脓，愈合
它说：你这样的草民，还配疼一疼
还配这么慢条斯文地疼，然后把它交给落叶
在红月亮不落的国家，一些人把黎明裹在破衣裳里
把收获埋得很深，便于遗忘
他们在街头聚集，讨论没有颁布的国家法律
他们的脚心也有伤口
血从各个街道向人民广场汇集
秋风吹过他们的面颊
我唯恐认出我失散的那些亲人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然后看见蓝天下的云，很白，不动我是看不见风的，如同爱是看不见的但是树梢在摇动我在院子里呆了一上午，它们的闲言碎语掉了很多在地面上毫不在意。仿佛人间本该承载它们不担心那片云会掉下来它们是多深多深的水潭。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大风经过午夜，万物竞折腰
有多少哭声和阴谋一笔带过
而我的细微的哀愁
多像对黑夜的一种成全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秋天到了这个时候，万物噤声
如果心里还有喧哗，就是一匹初愈的红马
它的去向让人悲伤。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我被堆埋得越来越深
如一座矿场回到地深处，金黄的忧伤敛起光芒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青草的声音
比起夏天，青草的声音迟缓多了
对这样的断裂不慌不忙，仿佛死亡揣了很久
每一颗草心都是空的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蛙鸣漫上来，我的鞋底还有没有磕出的幸福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没有树木，天空湛蓝
异乡的任何一种蓝都可疑，如同虚空的漏洞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真的
我已经忘记了人生的摇曳之态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要好好地生活，一个人就够了。”我脱下鞋子磕土
突然爱上了自己小小的脚丫
它们在人世已经走过万里路啦，还是一副小模样
它包庇了一个个坏天气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我首先袒露了眼角的皱纹
当然还有一块核桃般的心
在春天过后的一棵树上，你多跳几次就够着了

——余秀华《月光落在左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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