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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的缘由大家一清二楚,可人们也想知道为何快乐。我有时醒来时,内心祥和,那种奇特美意我无法抓住。……这神秘的快乐转瞬即逝,来时无影,去也无踪;或许是幸福在途中迷路,弄错了人,匆匆光顾。
——苏利·普吕多姆《孤独与沉思》
别抱怨,活着,就谈不上不幸!世界上的人都妒忌你脆弱的心,愿意用同样的代价来换取欢笑;为了得到快乐,哪怕它持续很短,高山愿经受无穷无尽的寒冷,海洋宁可不眠,沙漠甘受烦恼。
——苏利·普吕多姆《孤独与沉思》
但愿在你的眼里,装扮是所有美的德行之象征,奢侈妒忌的正是内心的这份简朴。当你天真地从世俗的舞会回来,取下已经枯萎的装饰,你喜欢的一切仍然存在。
——苏利·普吕多姆《孤独与沉思》
如果你只是个旁人,我会很温存!我之所以变狠心,是因为你太过美丽。
——苏利·普吕多姆《孤独与沉思》
来吧!莫在嫉妒的小道上踽踽独行,要在众人往来的大路上疾步向前,抱成团的人们才会公平、强大又和善,人人皆有不足,只有公众才最完整。
——苏利·普吕多姆《孤独与沉思》
爱,我们的痛苦因此没完没了:上帝造美以和谐,却造爱以没有回应的叹息。
——苏利·普吕多姆《孤独与沉思》
轻纱薄绸的浪里舞伴们苍白、无言,他们转着,地板弯曲,明亮的灯光闪熠,照花他们半闭的眼。我想起曾在不列颠见过的 古老的礁石,海浪昼夜不分在那儿汹涌、回旋、冲击, 伴着同样的涛声。缓慢的华尔兹藏着爱情忧郁的表白,心灵举翅在那儿轻轻滑行:如同不断的逃逝,如同无尽的回归。我想起曾在不列颠见过的古老的礁石,海浪昼夜不分在那儿汹涌、回旋、冲击, 伴着同样的涛声。 小伙子感觉到自己的青春, 圣洁的少女说:“我在恋爱?” 他们的嘴唇,不停地交换 甜蜜短暂的许诺,用一个 永不再回来的吻。我想起曾在不列颠见过的古老的礁石,海浪昼夜不分在那儿汹涌、回旋、冲击, 伴着同样的涛声。 音乐渐弱,华尔兹停止, 苍白的灯光已经暗淡, 镜子心慌意乱,嘤嘤哭泣。 剩下的只有浓厚的黑暗, 所有的舞伴都已消失。我想起曾在不列颠见过的古老的礁石,海浪昼夜不分在那儿汹涌、回旋、冲击, 伴着同样的涛声。
——苏利·普吕多姆《孤独与沉思》
他们有西汉人的自卑心理,而没有西汉人的淳朴。有东汉人结党聚朋的交游声势,而不像东汉人那样尊尚名节。有像南北朝以下门第子弟的富贵机会,却又没有门第子弟的一番礼教素养与政治常识。有像战国游士平地登青云的梦境,又没有战国游士藐大人贱王侯的气魄。他们黄卷青灯,尝过和尚般的清苦生活,但又没有和尚们的宗教精神与哲学思想。这一风气,直传下来,实在是引起了中国智识界一大堕落。科举制度,就政治制度论,未可厚非;但流弊所至,实是大堪诟病。在唐代,不断有人反对此制度,不断有人策划改变。但大体论,此一制度总在求开放政权,选拔贤才。一时改不了,而唐代政府则在这一辈轻薄进士的手里断送了。 -———————————————————唐代智识分子的论断似乎更适合于对科举制度结果的评判,轻薄自此始但不是终。更何况,汉的举荐就好吗?战国的纵横就值得咏怀吗?或许,尚古是一种情怀,而情怀往往代入偏颇
——钱穆《国史新论》
推行新政治有三个要点:一、自己的历史文化传统与民族个性。此即一民族一国家之传统所在。二、自己社会的现实情况。此因时代而变。三、世界趋势。
——钱穆《国史新论》
P110 由于中西双方历史演进不同,而形成的政治心理双方也不同。西方的政治意识,可说是一种“外倾型”的,中国则比较属于“内倾型”。中国人心理,较偏重于从政以后如何称职胜任之内在条件上,而不注重于如何去争取与获得之外在活动上。与上述观念相连带,中国社会民众对政府常抱一种信托与期待的态度,而非对立与监视的态度。若我们说西方政权是“契约的”,则中国政权乃是“信托的”。契约政权,时时带有监督性。而信托政权,则是放任与期待。因此中国政治精神,不重在主权上争持,而重在“道义上互勉”。
——钱穆《国史新论》
P90 在贵族政治下,皇位容易公选。小国寡民城市国家的皇帝,也易公选。中国自秦以后,却是一个大一统的国家,社会上又没有特权贵族存在;散漫的一千几百个县行政单位,居民多数在农村,皇帝公选无法推行。有一个举国共戴长期世袭的元首,国家易趋安定。只求他不太作恶,利害两权,而容许一个世袭皇室之存在;这不能说是全由于皇帝方面之压力,也不能说是全由于人民方面之奴性。这尽可有一个较近光明的看法,较近情理的说法。但中国古人亦未尝不知世袭皇室可能有坏处,皇室传统终必要更易。中国人向来便很少信有万世之一统近神权的观念。
——钱穆《国史新论》
P158-159 中国是一个广土众民的大国,从下层社会影响到政治,总不如从上层政治影响到社会,更易有效,至少是更应尽先着力。上层政治摇动,理想社会不易产生。两汉的缺点是平民智识分子,骤遇到大一统政权之建立而相形见绌,不免带有内心怯弱的自卑感。那时的对抗形势,是皇室(外戚宦官)与知识分子之对抗。唐代之牛李党争,则是门第与科举进士之分朋角逐。两宋、晚明已无门第,乃是书院讲学派与科举禄利之对抗。换言之,唐、宋、明三代的政治实权,实际都已操在平民社会智识分子手里。而平民社会的智识分子中,又自分门庭,一派是沿袭传统精神,期以政治来推进社会的真士。另一派是专注意在凭藉科举制度混进政治界,仅图攫取爵位的假士。再总括言之,东汉以下智识分子之躲避藏身处在门第,南北朝以下在佛寺,宋明则在书院……但摧残智识分子的,还须凭藉另一批智识分子。此因唐代以下,推行科举制度,政权急剧开放;而作育人才的教育机关,不能相随并进。如是则开放政权,转为引诱了假士,来阻碍真士所理想的前程。
——钱穆《国史新论》
P143 个人主义者,则希冀一种超世宗教来逃避现实,寄托心神。集团主义者,则希冀一种超世宗教来刺激新生,恢复力量。南方以空寂精神接近佛教,北方以悲苦精神接近佛教。而其间仍有一共同趋向。佛教进入中国,依然是上倾势力胜过下倾。最要是佛教开展,急速的智识化与理论化。换言之,则是宗教而哲学化。小乘佛教在中国并不得势,而大乘宗派则风起云涌,群葩烂漫。佛教来中国,并不是直接向中国下层民众散播,中间却先经一转手,经过中国智识分子之一番沙滤作用。如是则佛教东来,自始即在中国传统文化之理性的淘炼中移步换形,而使其走上中国化。
——钱穆《国史新论》
P173 孔子又曰:“君子不器。”又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用则行,则由己以行道;舍则藏,则藏道于己以传世;求己与道之合为一体,故曰“为己”。若仅以己身供人用,则我身仅如一器,无道可言,又何足贵!孔子以子贡为器,而又曰:“子之器瑚琏也。”瑚琏藏在宗庙,乃贵器,不能随便使用。如冉有,则孔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以冉有仅为季孙氏用,则犹器之下矣。P180 此下中国政治业务,必求士之。而为士者,则宁退不进……惟中国则为人另有一更高标准,更高境界。而政治人物,群向此境界而趋赴,亦得群向此标准而崇仰。此中国社会之有士,所以为中国文化所独具之一最有意义与价值之所在。
——钱穆《国史新论》
P208 孔子门下有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言语如今言外交,外交、政事属政治科。文学则如今人在书本上传授知识。但孔门所授,乃有最高的人生大道“德行”一科……至于德行一科,尤是孔门之最高科。如颜渊,“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学了满身本领,若使违离于道,宁肯藏而不用。可见在孔门教义中,道义远重于职业。担任这一业,也须懂得这一业在人生大道共同立场上的地位和意义;此谓之“通识”。通德属于“仁”,通识属于“智”。其人具有通德通识,乃为上品人,称大器,能成大业,斯为大人。若其人不具通德通识,只是小器,营小事,为下品人。
——钱穆《国史新论》
P260 唐代科举最要者有两科:一是进士科,以诗赋为主。一是明经科,则考经义。但所考只是帖经墨义。“帖经”是把经文帖去几字,令其填补。“墨义”是就经文上下句或注疏中语出题,令其回答。P261 可见仅凭某一项制度,少却其他制度之配合联系,该项制度亦难有大效。P269 然此一制度,究竟自唐以下一千年来,成为中国政治社会一条主要骨干。其主要意义可分三项陈述:一是用客观标准,挑选人才。二是消融社会阶级。三是促进政治统一。
——钱穆《国史新论》
P274 历史讲人事,人事该以人为主,事为副。非有人生,何来人事?中国人一向看清楚这一点。西方人看法便和我们不同,似乎把事为主,人为副,倒过来了。P286 其实圣贤豪杰也和我们平常人一般,就其和平正大能明道淑世言,则谓之圣贤。就其崇尚气节能特立独行言,则谓之豪杰。
——钱穆《国史新论》
吾尝谓中国文化乃是艺术性的,而西方则是科学性的。但中国亦非无科学。即如数学与医学,中国皆远古即有传统。惟中国医学亦偏艺术性,乃从人身生理学上发明演进。而西方医学,则从人体物理学上发明演进。彼此大不同,但究竟同是一科学。又如枪炮火药,亦最先发明于中国。但中国人不愿在此上继续有发展,乃改为爆竹与烟火,而枪炮则由西方人传去,不断继续发明,以有今日之核子武器。所以今日中国要学习西方近代科学,亦得深具中国自己传统之艺术化。
——钱穆《国史新论》
若论真肯认定一家一派学西方的,平心而论,则只有今天的共产党,但他们也只肯学列宁、斯大林,并不肯学马克思、恩格斯。他们所毕心尽力的仍在政治,不在学术思想。从前中国知识分子,常想用学术来领导政治,这四十年来的新知识分子,则只想凭借政治来操纵学术。从这一点讲,即从其最好处说,今天中国的知识分子,依然未脱中国自己传统文化之内在束缚,依然是在上倾,非下倾,依然在争取政治领导权,依然是高唱治国平天下精神。在西方,科学、宗教、哲学、艺术分门别类,各务专长。一到中国,却混成一大洪流,便成为推翻旧传统、推翻旧文化、创造新政治、建立新社会一呼号。
——钱穆《国史新论》
西汉知识分子从农村中来,孤寒拔起。唐代则从门第中来,都带有贵族气分。因此,西汉政治是淳朴的,循谨的,最好表现在于地方行政与下级干部。而唐代政治,则是恢弘的,阔大的,最好表现在于中央与上级大僚。唐代知识分子,在其门第的耳濡目染中,早已谙习世故,练达政事。所以一出来担当大事,都是有气有才,能实干像西汉,而局度恢伟则远胜。西汉只多贤良的地方长官,没有像样的大宰相与高级大僚,这一层比不上唐代。唐代知识分子,好发大议论,好作大计划,好摆大场面,好有大组织。汉人厚,唐人大。汉人土,唐人阔。那是他们的出身不同,背景不同,心胸气度不同,因此在政治社会上的表现也不同。
——钱穆《国史新论》
中国近代政治潮流,依然只侧重在革命与组党两条路。组党为的是要革命,革命后仍还只重在组党。党是一种力量,可以用来革命。党又是一种力量,可以用来把握革命后所取得的政权。所以有了这一党,便不许有那一党。那一党之争取出路,依然有待于再革命。而中国近代政党的组成,显然不由社会下层的真正民众,而仍是社会中层的知识分子在活动、在主持。他们只想把民众投归党,没有想把党来回向民众,于是变成了由党来革民众的命。这样的组党革命,将永不会有成功之前途
——钱穆《国史新论》
至于苏维埃共产革命,一面是推翻了沙皇专制,一面却由共产党的极权来承袭沙皇,而再由此机构来替代西洋先进国家的资本势力,加紧制造无产阶级,而施以强力的训练。我们也可说,近代苏维埃共产极权政治,正由沙皇政治所培植。所以苏维埃共产革命,还是随顺帝俄历史有其本身之渊源,而非随顺马克思预言凭空跃起。马克思预言,根据于一套历史哲学。而苏维埃革命,则根据帝俄历史。至于当前的中共革命,几乎是针对了中国历史之全部传统。中国社会是封建的,该打倒,但凭何种力量来完成此打倒?他们说,根据马克思预言,以及苏维埃革命的历史教训。假使那样的一种革命而获得成功,则只是远站在中国以外的一种帝国主义之成功。这一种革命意识,依然摆脱不掉殖民地化的意识。
——钱穆《国史新论》
中国文化绵历五千年。皇古难考。兹述中国教育制度,姑从西周开始。 自西周迄孔子为第一期。此期亦已占四五百年之久。书阙有间,仅能粗枝大叶,叙述一概要。 其次要谈到孔子以下及于战国,其间约有三百年时期。此一时期,在教育上乃有一特殊情况,亦可谓乃是一有教而无学校之时期。 西周以下之教育,乃是一种官立教育,同时亦是一种贵族教育。从孔子以下,虽无教育制度,但有教育精神,其时乃是社会私家教育时代,亦可称为一种纯粹的社会教育或平民教育。 东汉以下,政治解体,急切不能再统一,在此一时期之教育制度,当分两项叙述,一日门第教育,又一日寺院教育。 故可谓唐代仅有考试取才,而无学校养才。养才仍赖于寺院与门第。唐末有书院教育,此事乃门第教育之残波余影。门第没落,子弟向学,无共学之人。
——钱穆《国史新论》
近百年来,中国备受西方帝国主义资本主义之欺凌压迫,思欲一变传统,以效法乎彼。于是社会剧变,历两三千年来为社会领导中心之土阶层,亦日趋没落。至于最近,几失存在。往日之士精神,已渺不复见。而工商企业之资本家,则尚未成熟,未能确然负起领导社会之责任。于是整个社会乃真如一盘散沙,不得不待政府之排布。而政府又高呼民主,民实无主,何能主政?抑且西方近代资本社会与其民主政府,亦经长时期之禅递推进而有今日。其所成就,何可一蹴即几。今日中国社会传统架构已被毁。而其基础,则两三千年来,深埋厚筑,急切犹难挖掘净尽。此下之中国社会,将成何态,非有高见卓识深谋远虑之士,难窥其仿佛。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洵堪为今日之中国社会咏矣。
——钱穆《国史新论》
中国自古代封建贵族社会移转而成四民社会,远溯自孔子儒家,迄于清末。两千四百年,士之一阶层,进于上,则干济政治。退于下,则主持教育,鼓舞风气。在上为士大夫,在下为士君子,于人伦修养中产出学术,再由学术领导政治。
——钱穆《国史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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