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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知识让我不要相信情绪。但我的知识并未告诉我，情绪从何而来，又跟自己的人生有什么关系。情绪看起来像是只会让我们做错误决策的事物，但也只有它能告诉我们：要休息，要放弃。理智无法判断我们在什么时候达到极限，但情绪可以。知识之所以是知识，是因为那是别人的经验与逻辑。它强调普遍性，却从未告诉我们在普遍性之下，个体应该如何选择生活。我们刻意忽视了这一前提，用普遍性的规律去指导自己的生活。可如果我们就是有某些不那么普遍的特质，就是无法融入普遍之中呢？情绪是我们如此内在甚至难以共享的体验。我们无法做到对另一个人完全感同身受，因情绪就是私密且个人的体验，包含了无数个人的经历、情感与理解。它是我们无法拒绝的真实的身体反应。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将职场塑造成一个没有情绪、不承认负面情绪的场所，恰恰阻碍了我们对职场环境的反抗。因为一切做不到的事情都会变成自己的责任。在职场中表达生气、抱怨、伤心，都被认为是“不职业”，但正是这些情绪构成了我们的反抗。刻意忽视这些情绪，就是刻意忽视这些已经表达的反抗。否定这些情绪，也就否定了个体反对工业流水线的正当性，进而把工具化系统的问题转变成个人情绪的问题。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这些思考也不可能得到回应，因为职场永远在强调“不相信眼泪”那一套，永远在告诉你这些情绪是“内耗”，是不值得的。必须足够冷静、没有情绪，才能担当重任。职场将这一套逻辑推演得越发极致。情绪不可以被看见，也就没有了被讨论的必要和途径。情绪直接被视作不职业，展示它就意味着麻烦。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脆弱是不正当的，是不够成熟、不够职场的表现，不能合理提出要求又是“太乖了”“逆来顺受”。每一种情绪都浸泡在审视中，因此格外沉重。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互联网的工作模式是：要么成为齿轮，要么被齿轮碾碎。一个没有情绪的人，才能够成为机构的齿轮，让它永远不停止转动。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压抑自我情绪也许能完成一时的任务，很多负面感受。情绪所代表的最直观体验—不公平、不认同，被“职业化”之类的词语盖过了。个人的情感不再重要，甚至成为一种负面评价。这不可能不带来自我怀疑。做好人变成了诅咒。如果做个好人是一个人前25年生活的信念，职场则让人否定自己赖以生存的信念。抑郁也许就是这种否定留在身体上的痕迹。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情绪被冠以负面评价，并不代表我们不需要为此劳动。这成了一个相当残酷的游戏。当你能看见他人的情绪时，你就要为此付出更多的劳动。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那些被视作负面的情绪—生气、大哭、争吵，跟被视作正面的情绪——兴奋、热情、主动，是同一种愿景下的心情起伏。因为想做好一件事，所以才会有非常强烈的兴奋、热情，也会有遇到困难和否定时的崩溃、大哭。但是在职场，我们只肯定前者，认为后者是不专业的体现。为了成为专业的职场人，我们只能隐藏起自己负面的情绪，或者将这种情绪视作负面的、应该被克服的特点。就像要克服脆弱一样。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是她认为问题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因此跟领导争执。职场中不宜表露情感，也许是因为职场无法暂停。我们在谈论情绪时总带有相当消极的评判，将之视作影响工作节奏、降低工作产出的绊脚石。员工被假想成完美的、运转良好的机器，无论来了什么任务都能有条不亲地完成。有了情绪就像机器出了毛病，突然无法继续运转，要暂停工作去“调整情绪”，或者由别人来“安抚情绪”。情绪不再是生命体验中正常的一部分，而是一种需要被抑制或者治疗的顽疾。招聘方喜欢在招聘要求里强调“情绪稳定”“抗压能力强”，因为他们也不愿意承担额外的情绪劳动。谁会想要一个轻易坏掉的机器呢？职场确实能治疗“情绪化”这种不适应工业时代的顾疾。漠视就是疗法。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在职场中表达情绪是一种不职业的行为。我们既不能讨论情绪，也无法回应情绪，只能遵守这条规则——不要有情绪。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在高度工具化的地方，人的情感会被当作弱点。太敏感的心不适合竞争残酷的职场环境。人们无条件接纳了职场就是一个不讲情面、只讲成果、只看竞争的地方。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当员工和公司的一切关系都只围绕着收入的时候，员工对抗公司的砝码就不存在了。公司不仅付费购买了你的劳动，还购买了你的加班、你的下班时间、你的每一秒。尽管这些没有体现在合同上，但体现在了工资里。一个热衷于反抗系统的员工，也是难以管理的员工，是公司随时都会开展的“去肥增瘦”计划中首先会被放弃的员工。互联网公司，尤其是最知名的大厂，在行业中做了非常糟糕的示范。互联网行业是典型的投机行业，公司在投机中迅速赚到钱，再迅速展开更多的投机业务，不断把未立即见效的业务砍掉。在这个重复的过程中，人既不可能建立跟业务的关系，也无法建立跟公司的关系，只能像耗材一样被公司使用。当人与公司的联系变得如此脆弱时，离职也并不能让我们免于劳累的工作。换下一家公司也是如此，甚至不如这里。这里至少工资高一点。我们与公司的关系正在变成彻底的工具关系。付钱购买劳动，其余一概免谈。人们将这样简单的关系视作公司与员工最好的关系，因为大家已经厌恶了那种“把公司当成家”的虚伪说辞。可是当公司彻底变成只管付钱而不理会员工情感的公司时，职场变好了吗？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对工作的放弃也变成了对自己的放弃。工作占据了一天的大部分清醒时间，我每做一项工作都清晰地知道，我是在应付，我在混目子。这种感觉并不好，我好像陷在了某种情绪里无法脱身，明明没有投人什么情感，但连原本的情感也失去了。对大公司、大规模的迷恋，是工业革命带给我们的思维。规模化养殖、规模化生产能更高效地产生利润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职场等级是权力的等级，权力关系到我们能了解的信息。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工具化的系统伴随着信任的消失，这种关系原本在人与人的交流中才会产生。工具取代了人际，考核取代了信任，创造出的就是大量无用且虚伪的考核内容以及表演。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放任自己的技能生锈、腐坏，熄灭所有的热情，这是我见过最彻底的躺平方式。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躺平”并不是不做事，而是不想对工作申的任何事物投人感情。不再不计回报地投入热情，而是对每一分毫的投入产出比都斤斤计较，只以最敷衍的方式完成工作。在躺平状态下，一个人仍然可能做很多事，但是每件事都是以最敷衍的态度完成的。虽然做了很多事，但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高效且快速的工作节奏，将我们打造成一个个无法思考的机器。但并不只有员工如此。工具化是一个隐喻，人人都在系统之中，员工是领导的工具，但领导也是公司的工具。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人们总是在追求便捷，将其看作现代性的标志。但便捷也意味着把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自主性交出去，交给已经设计好的系统和规范。便捷的产品让我们更少有改变系统的动力。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网络技术打破了公司和家之间的界限，而生活和工作共同使用的软件，也让彼此之间的界限进一步消失。打开微信准备找朋友的同时，也会看到来自工作的消息。因为如此便捷，大家都会默认，及时回复信息是必备的职场操守。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我既担心自己太世故，又担心自己太不世故。既担心自己无法适应职场规则，又担心自己太轻易地适应了职场的规则。所以我很痛苦，越想做个好人，就越痛苦。直到最后，我也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不断增加的失眠时长和越加频繁的崩溃可能就是我对问题给出的答案。泰戈尔在《飞鸟集》中写道：我庆幸自己没有成为权力的车轮，而是任其碾过的众生之一。我把这些痛苦视作自己对抗职场的证明，这样才让我觉得自己不那么像一个齿轮或者零件。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我痛苦的原因也在于，我在这件事上失去了想象力。我不知道什么准则是自己应该坚守的：是职场教会我的职场规则，还是我生长的环境教我的品质？现代社会割裂了我和我的过去，好像只有否定自己身上的某些“传统美德”才能迎来现代性的成长。但如果我不愿意放弃那些品质呢？带着热情和善良工作，是因为我想要热情和善良的生活、工作关系，不是因为我想要工作过劳、被剥削。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工作是一个停不下来的巨型机器，无法适应快速的节奏成了不可宽恕的缺点。那些在日常相处中也许会成为朋友的同事，在机器的高速运转中无暇他顾，多一丝磨合都会徒增彼此的怨气。热情、靠谱、善良，这些特质都成了麻烦。拥有这些特质，就意味着你要做远超自己责任范围的事情。只有一份普通的薪水，却要求自己写出卓越的作品，还要用有限的时间帮助同事处理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工作的几年里，我将自己身上的零件一个个敲打掉，将所有的情感逐一销毁，留下一两个适应工厂流水线的功能，来应对永不间断的工作任务。像是经历了一场缓慢却弥散的创伤，沉浸其中时不觉得痛苦，想着还能忍受，甚至要较劲看看到底什么时候会崩溃。可当真的崩溃之后，重拾过往的生活和能力会变得艰难，因为有一个我已经破碎了。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工作训练的写作技巧成了我身上的锈迹，暴露出我废铁的一面。我对它们如此熟悉，甚至也能轻易从同行作品中嗅出铁锈的味道。我与他们隔着网线，通过文字照面，却又分明清晰地感受到，我们一同成了内容生产流水线上的废铜烂铁。
——凡之昂《不再踏入流量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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