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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代的中国人背负着一部大历史,在炮声和弹孔的缝隙间存活下来,若非骄傲地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勇敢,即是骄傲地告诉我们应该如何懦弱,前者教人如何伟大,后者则教人如何渺小。我们张家门儿属于后者,如果说有大时代这种东西弥天漫地覆压而来,我们张家门儿祖宗的德行便是把头垂得低一些,再低一些,有如躲过一片掠顶的乌云那样。
——张大春《聆听父亲》
住进一个没有命运也没有浴缸的房子,好逃避人生的巨大与繁琐。
——张大春《聆听父亲》
许多青春期订交结盟的友谊会使人在年事稍长之后以互相交换陈旧回忆的方式抚慰人们各自在生命中遭遇到的种种创伤或失落
——张大春《聆听父亲》
我写了一篇长达五页的《念师恩》——当然是为情造文的成分居多。他看了,指着其中一句“我倚着斑驳的阑干,遥望蔚蓝的天空,泪水……”,道:“你倒说说看,这 ‘蔚蓝’是怎么样蓝法儿啊?”我答不上来。他又说:“最近老不下雨,天很久不蓝了罢?”
——张大春《聆听父亲》
我们的老祖先在传递真理的时候通常也杜绝了子孙迷失的机会。他们有些时候更会像王某那样,把子孙的“淫书淫画”抢来烧掉,于是,子孙还没来得及路来了解真理,就先学会了抢书和烧书。如果在抢着和烧着的那一刻,他们感到愉悦,甚至得到了好处(比如说别人的一千两银票之类的利益),就更加不去回想原先那个真理的问题,而只能更相信抢书和烧书是正确的了。这是我六大爷为什么会在“破四旧”的运动狂潮下吓得烧掉那么多传家之宝的真正原因。用他自己的话是这样说的:“你不烧它,就等着人家来烧你了呗!”
——张大春《聆听父亲》
任何一个答案都可能经不起进一步的追问,我们只好继续提出问题,将自己保持在更广大、浩瀚、无垠无涯的迷失之中。
——张大春《聆听父亲》
我告诉她,我做梦会梦到以后发生的事。我母亲嘿然一笑:“那你能干,俺从来不做梦。”在这里我可要告诉你,“那你能干”这四个字可不是夸奖,而是温柔的嘲弄。
——张大春《聆听父亲》
回忆使回忆者当下的现实显得不再那样沉重,也使逝去的现实显得轻盈许多。
——张大春《聆听父亲》
当我也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不时会幻想:我有一个和我差不多、也许一模一样的孩子,就站在我的旁边、对面或者某个我伸手可及的角落。当某一种光轻轻穿越时间与空间,揭去披覆在你周围的那一层幽暗,我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我——去想象你,变成了理解我自己,或者也可以反过来说,去发现我自己,结果却勾勒出一个你。
——张大春《聆听父亲》
是的。回忆使回忆者当下的现实显得不再那样沉重,也使逝去的现实显得轻盈许多。无论多么深的挫折、刺痛和伤害,在留待回忆重述的时候,都会使那消逝在时间里的当下失去一点点重量。我们回忆、我们叹息,我们回忆、我们嗤笑,我们回忆、我们斥骂,我们回忆、我们轻嘲。尽管我们无比努力地试着不去修改任何一丝的细节,仍无法索回那一点点失去的重量。所以最后我们都无奈地笑起来,而且笑得一点儿都不勉强,笑得如此顺其自然。我们会这样说:“你记得吗?那一年……”“我还记得有一次”“我怎么会不记得……”
——张大春《聆听父亲》
说着又掏出一张纸片,上头密密麻麻写着:“放千枝爆竹,把穷鬼烘开,几年来被这小奴才,扰累俺一双空手;烧三柱高香,将财神接进,从今后愿你老夫子,保佑我十万缠腰”,横批是:“岂有余膏润春寒”。
——张大春《聆听父亲》
我既羞惭又愤怒地夺门而出,送其他的同学离去,发誓再也不带朋友回来和这老头喝酒了。陆经则低声说:“张伯伯没错,他也不会改变。那是他的信仰。我们侮辱了他的信仰。”我又抗辩了两句,直说三民主义是一种浅薄的信仰。陆经忽然笑了:“你才浅薄呢!你只是觉得在我们面前很丢脸而已。”
——张大春《聆听父亲》
童年确实早已从床头行经床尾,穿越小小的客厅,推开屋门,未曾在院中稍作停伫,它甚至以一种比奔跑或飞行还要快的速度从巷子里窜出,消失在空气里。
——张大春《聆听父亲》
许多青春期订交结盟的友谊会使人在年事稍长之后以互相交换陈旧回忆的方式抚慰人们各自在生命中遭遇到的种种创伤或失落,所谓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回忆使回忆者当下的现实显得不再那么沉重,也使逝去的现实显得轻盈许多。
——张大春《聆听父亲》
我和你的母亲智慧气球并期待你活着,也许健康的活着,也许多一点儿--健康又美丽地活着。倘若日复一日,你的确看来健康又美丽,我们会有进一步的渴望:你最好比别的孩子聪明一点儿,努力一点儿,顺遂一点儿。。。。倘若一路这么盼下去,终究有一日,我们必然会要求你比旁人更有道德、有智慧、有成就,甚至有钱有势。
——张大春《聆听父亲》
一次又一次的囚禁不停地召唤着人们,一声又一声唱的却是自由。
——张大春《聆听父亲》
惟有洗澡才能显现人生中美好部分的繁琐细节。
——张大春《聆听父亲》
一具健康伟岸了七十六年的躯体在摔了一交、损伤了一束比牙签还细的神经之后,就和整个世界断离。
——张大春《聆听父亲》
的确。我不该忘记:当我初入学的时候,我父亲在我的学籍资料卡的宗教栏里填写了“儒”这个字。他也解释过:儒教就是孔夫子的道理;明白了孔夫子的道理就不需要什么洋教了。
——张大春《聆听父亲》
“住进一个没有命运也没有浴缸的房子”
——张大春《聆听父亲》
爸爸,我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写稿用触觉,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假的;如果你写稿用讨论的,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真的。
——张大春《聆听父亲》
许多青春订交结盟的友谊会使人在年事稍长之后以互相交换陈旧回忆的方式抚慰人们各自在生命中遭遇到的种种创伤或失落,所谓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回忆使回忆者当下的现实显得不再那么沉重,也使逝去的现实显得轻盈很多。
——张大春《聆听父亲》
这一考虑把我们带回到开头的问题:一个中产阶级人士如何阅读旧制度之下的城市?《现况》其实提供三种解读。书中呈现蒙彼利埃,起先视其为展示头衔的列队行进,然后视其为三个等级的组合,最后视其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场景。这三个版本各有内部的矛盾,彼此也有矛盾存在一一一这正是文献迷人之处,因为透过不搭调的地方可以辨识出一种前所未见的世界观奋力要冒出头。这位作者持续写了数以百页计的篇幅,描而述之不惮烦琐,因为他感受到一股驱策的力量,觉得有必要理解他的世界,可是他找不到适合这个工作的架构。大列队行进提供给他传统的惯用语,他用来呈现一个城市的阶层组织,可是那一套语汇无法尽如人意,一方面夸大某些团体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完全忽视其他团体。等级之分是运用另一种传统语言,正吻合社会的团体性格,可是面对社会变迁不免捉襟见肘。记叙都市文化透露许多人们的生活,可是进步检视发觉作者极力为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辩护。写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们的作者一举推翻他那些古老的术语,转向一种文化上的阶级概念靠拢,此一阶级概念塑造了城市的新主人;就确认城市新主人的身份而论,“资产阶级烹饪”所发挥的作用超过工厂。那样的说法似嫌夸张,却不该等闲视之。理由是,那是对于现实的认知
——罗伯特·达恩顿《屠猫狂欢》
弗罗姆把这个故事当作和初民社会中集体无意识有关的一则谜语来诠释,“毫无困难”就破解其中的“象征语言”而得出谜底。根据他的解释,这故事涉及一个青少年面临成人的性欲,其中隐而不彰的意义乃是透过象征语言表现出来的。不过,他进行文本分析所用的版本和前面引录的并不相同。事实上,他在他采用的版本中所看到的象征仰赖许多细节,但那些细节在17和18世纪的农民所知道的版本里头根本不存在。换句话说,他大费周章地申论(子虚乌有的)红色兜状连颈帽是月经的象征,女孩手里拿的(子虚乌有的)瓶子是童贞的象征,所以母亲(子虚乌有的)告诫女儿不要偏离大路,以免误闯禁地。狼是使人销魂的男性。还有,在(子虚乌有的)猎人解救这女孩和她奶奶之后,被塞进狼肚子里的两个(子虚乌有的)石块代表不孕,是对于打破性禁忌的惩罚。这么看来,本着对于原始文本中遍寻不得的细节具有不可思议的敏感度,精神分析家把我们引人不曾存在过的心灵宇宙一至少在精神分析家诞生前是不曾存在过的。
——罗伯特·达恩顿《屠猫狂欢》
没有哪个社会学公式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因为文人共和国是个模糊的精神领域,而且作家散布于社会各处,并没有清晰的专业身份。尽管如此,埃默里在辨识狄德罗时,看出旧制度一个关系重大的成分,特别需要从警方的观点加以监视。从警方监看狄德罗之辈,我们可以看见知识分子模糊的身影具有清晰可辨的形象,在早期的现代法国现身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罗伯特·达恩顿《屠猫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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