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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际关系就像瓷器,一旦出现裂缝,无论怎样修补也不能完整如初。
——王鼎钧《关山夺路》
东方文化有“替死”的传统,首长平时注意物色人选,以备不时之需。
——王鼎钧《关山夺路》
倘若第一颗纽扣扣错了,以后会一直错下去。
——王鼎钧《关山夺路》
你如果行骗,必定骗最相信你的人,骗一向朝夕相处的人,骗曾经倾心吐胆的人。有一个人欺骗他朋友,受骗者抗议:“我们是朋友,你怎么可以骗我?”他得到的回答是:“正因为是朋友,我才骗的到你。”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们也领到宪兵独特的袖章,白底红字,两个大字“宪兵”,官版正印,十分醒目,宪兵执行勤务的时候把它套在左臂上,象征国家赋予的权力。我在沦陷区见过日本宪兵,中国建立宪兵以日本宪兵为蓝本,袖章的式样和日本宪兵相同。日本宪兵代表天皇,中国“宪兵令”第一条自称“对内代表政府,对外代表国家”。也是学日本宪兵的口气。没人喜欢日本宪兵,可是那时我崇拜纪律和效率,日本军人的表现感动了我。那时我不能用超乎国家的观点看世事,我认为那些品质是“日本的”才有害处,如果是“中国的”,就是优点。条件相同,结果可以大异,犹如两部汽车性能相同,年份相同,由于驾驶人不同,目的地不同,其中一部车翻覆了,另一部可以一路平安。 穿戴整齐,再配上一双皮靴,“兵要衣装”,众列兵你看我、我看你,嘻嘻地笑,权当照镜子这般模样,可以去见东北父老了!文章写到这里不禁有个“假设”:假设当年国军接收台湾,也先给官兵打扮打扮,台湾同胞还会说他们是 “0叫花子”兵吗?还会对中国失望藐视吗?“第一印象”很重要!后来我读到一篇报道,国军到越南北部受降时,部队先在边境的一条河里洗衣服、刮胡子。假使当年开进台湾的国军也有这番见识,尽可能注意军容,抗战艰苦的烙印不掩兴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一定得回去,我想,高尔基十一岁就独立生活,杰克·伦敦十一岁赚钱养家,张恨水十七岁负担大家庭的生计,我这年已经十九岁了,我总得汇点钱回家,哪怕是一块钱,有时候对他们也很重要。我也有过慷慨大志,可是我急速缩小。回去,总应该有一条路。那时,我认为人生在一场大雾之中,四顾茫茫,但是,如果你往前走,路就在脚下,你一步一步走,路一尺一尺延长。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后来知道,骗子得手以后逃走了,消失了,他再也不会和你共同相处,你没有机会追究报复,可是“国家”不同,国家无计可逃,无处可藏,它永远面对被骗的人,还等着被骗的人对它效忠,为它牺。种种昨日,“国家”大而化之,难得糊涂,被骗的老百姓可是刻骨难忘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若是士兵,只要每次战斗每个人少放一枪,敌人就脱逃了;若是公务员,只要每个人每天积压一件公文,民怨就增加了;街谈巷议,只要每个人传播一句流言,民心就涣散了。这也是你应得的惩罚。
——王鼎钧《关山夺路》
那时关内关外,每当共军受挫、国军得手的时候,也就是和平的呼声很高的时候,左派的媒体,中立的贤达,纯真的学人,平时有各种分歧,却在这一点上异口同声,他们奔走呼号,痛陈中国人民在战争中所受的痛苦,催促国民政府大幅度让步谋和,表现了惊人的执著和热情。他们坦率大胆,指着鼻子骂人,抗战八年,几时见过这般不留情面的言论,简直让我慌了手脚,即使是汪精卫政府指责重庆政府,也比这些文章客气三分。(两年半以后,李宗仁主政,向共产党求和,这些人却全部保持沉默,并未对中共提出类似的要求。)
——王鼎钧《关山夺路》
下午1:48 那时人人买银元,通货恶性膨胀,“金圆券”每小时都在贬值,餐馆卖酒按碗计算酒钱,第二碗的价钱比第一碗高,排队买米,排尾的付出的价钱比排头贵。坐火车的人发现餐车不断换价目表,一杯茶去时八万元,回时十万元。买一斤米,钞票的重量超过斤,银行收款不数多少张,只数多少捆。信封贴在邮票上,而不是邮票贴在信封上。饭比碗值钱,煤比灶值钱,衣服比人值钱。“骑马赶不上行市”,“大街过三道,物价跳三跳”,生活矫治犹豫,训练果断,人人不留隔夜钱。乡间交易要盐不要钱,要草纸不要钞票。
——王鼎钧《关山夺路》
学潮使学生立刻获得权力,与校长(或者也包括县长省长)分庭抗礼,优如白昼飞升的神话人物。学潮也解放了学生的智力体力,大家抛开功课,自由发挥,居然无往不利,每个人立地成为拿破仓。这般情非常迷人,闹学潮是挑战既存的社会秩序、价值标准,学生以小博大,在如醉的品扬中,也模糊党得难以善了,索性豁了出去,说句漂亮话,就是宁为玉碎,于是行动步步升高,故意走绝路。后来大规模的学潮在全国各地发生,国民政府東手无策,正因为找不到办法逆转性
——王鼎钧《关山夺路》
巴金、矛盾、郭沫若都是设计大师,他们根据共产主义革命的需要拼贴情境,构成“语文的世界”,但评论家却以“写实主义”之名推广,代换人生的现在和未来。
——王鼎钧《关山夺路》
我在秦皇岛的日子,每天胸口郁闷,左胸疼痛,常常呼吸困难,只要辛苦工作,症状就会减轻或者暂时消失。我想劳累只能增加病痛,如果真有肺病或心脏病,情况应该相反,我决定不去看医生。后来,长时间持续不断的工作,会产生紧张饱满,一步步造成高潮,这时候非常快乐,跟性经验相同(那时我还没有性生活,我又“把后来发生的事情提前写在这里”了)。我一度怀疑,许多快乐(赛球、登山、看电影、赌博)都是性经验的模拟。
——王鼎钧《关山夺路》
中国人常说“人多了乱”,所以国民党害怕群众、疏离群众。中共相信“人多拾柴烧火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经过组织训练,人的个性泯灭,群性和公共运动掩盖一切,人人都是党的驯服工具,如此,万人只是一人,西方人的形容为“铁板一块”
——王鼎钧《关山夺路》
作家的艺术是把题材处理成某种高级象征,道在天地、道也在蝼蚁,作品不以他的叙写分大小,而以它的隐藏分大小。
——王鼎钧《关山夺路》
你如果行骗,必定骗最相信你的人,骗一向朝夕共处的人,骗曾经倾心吐胆的人。有一个人欺骗他的朋友,受骗者抗议:“我们是朋友,你怎么可以骗我?”他得到的回答是:“正因为是朋友,我才骗得到你。”这是定律,政府也得受它支配。所以公务员、军人,青年学子受害最大。政府只好打击拥护它的人,削弱它的基础,饥不择食,蜻蜓咬尾巴,自己吃自己。 我后来知道,骗子得手以后逃走了,消失了,他再也不会和你共同相处,你没有机会追究报复,可是“国家”不同,国家无计可逃,无处可藏,它永远面对被骗的人,还等着被骗的人对它效忠,为它牺牲。种种昨日,“国家”大而化之,难得糊涂,被骗的老百姓可是刻骨难忘!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若是士兵,只要每次战斗每个人少放一枪,敌人就脱逃了;若是公务员,只要每个人每天积压一件公文,民怨就增加了;街谈巷议,只要每个人传播一句流言,民心就涣散了。这也是你应得的惩罚。 也许政治人物命中注定要说谎,拿破仑承认,他在公众之前没说一句老实话。抗战八年,每一个相信国家许诺的人都受了伤,都正在护理谎言重创后的心灵,而中共新兴乍起,犹能以遥想的理想铸造钢铁骑士!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美籍华人小说家哈金的《战争垃圾》(War T
——王鼎钧《关山夺路》
新闻界元老王新命的回忆录打破了这个闷葫芦,他长期在《中央日报》服务。据他透露,那时国民党中央禁止报道评论中共的行为,营造气氛,为和谈留余地。新闻界另一耆宿雷啸岑(马五先生)在他的回忆录里说,国共军事冲突期间,有一位将级军官阵亡,遗体运回南京,国府中央禁止刊登新闻,禁止军方参加治丧,避免刺激中共,升高对立。蒋氏似乎表现了儒家的人生哲学,他一直用宋明理学对付中共的唯物辩证法,始终没占上风。抗战期间,蒋氏一再批评中共没有信义,阎锡山告诉他,立场相同的人才有信义可讲,国共两党立场相反,你说人家没有信义,人家自己说这是革命。蒋氏爱将、官拜参谋本部作战厅长的郭汝瑰在他的回忆录里说,他的蒋校长曾对中共代表董必武讲“絜矩之道”,意思和“已所不欲,勿施予人”相同。西方人说,国共内战是美式代理人和俄式代理人的战争,我不同意,我看是中国孔孟文化与马列文化的战争,战争结果,中国传统文化失败。一九四九年撤守台湾,国民党“痛改前非”,这才放手推出“仇恨猜忌”的文宣来。
——王鼎钧《关山夺路》
那时,我认为人生在一场大雾之中,四顾茫茫,但是,如果你往前走,路就在脚下,你一步一步,路一尺一尺延长。
——王鼎钧《关山夺路》
有一位唐中尉,老板的小老乡,他在十多位押运员中年龄最长。他在北洋政府时代当过宪兵,那是叫做陆军警察队,我俩又些共同语言。他偶尔找我聊天,他常说“吃纣王的饭不说纣王无道”。他说得对,可是我听不进。老板常说,合情合理不能合法,唐老说:合情、仁也;合理、智也,不必合法、勇也,要具备智仁勇三德,才够条件当老板。他说得对,可是我也听不进。他说:“我们每天犯法才活得下去,联勤不犯法,不能运作;国民政府不犯法,不能存在。”我有时像欧几里得,动辄认为“那是不合理的”,然后唐老说,那是“合宜”的,人问事合宜为要,合理次之。他说得对,奈何我总是听不进!今天回想,那时人人疏远我,只有唐老接近我,他是有心人。
——王鼎钧《关山夺路》
抗战时期,我们都熟知兵学家蒋百里的名言,他说日本盛产清酒、樱花和鲤鱼,这三样东西可以代表日本人;清酒没有后劲,象征日本的国力难以为继;樱花突然满树盛开,也一夜败落干净,象征日本的国运无常;厨师烹鱼前,鲤鱼躺在砧板上不动,象征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可怕的是清酒喝光了,酒厂再造;樱花谢尽了,明年重开;鲤鱼死了 ,来世轮回。
——王鼎钧《关山夺路》
P9 后来我知道了,人生在世,临到每一个紧要关头,你都是孤军哀兵。P22 无声之声应该是不以为然。P30 在一种权力之下,无论那权力多小,多暴虐,无论那权力给你多大痛苦,总有受苦的人攀附它,出卖同类,逢迎它的需要。P36 我后来逐渐明白,军队的存在是一种非常的存在,和各行各业不同,因之,军人所受的训练,“老百姓”很难了解。那时,建立军队的特殊性,要从人人挨打的时候甘之如饴开始。他要摧毁我们每个人的个性,扫荡我们每个人的自尊,要我们再也没有判断力,再也没有自主性,放弃人生的一切理想,得过且过,自暴自弃。据说人到此时,从自轻自贱中生出勇敢,万众一心,视死如归。我称之为“无耻近乎勇”。P36 一个人格破碎的人很难有爱,更难有大爱。P161 原来人生的重峦叠嶂经不起这样的单刀直入。P226 (被俘虏后)那时大家在心理上忽然变成观众,歹戏拖棚,不如早点落幕,散场回家。P227 (解放军团政委)他的气质复杂,我当时用三句成语概括记下:文质彬彬,威风凛凛,阴气沉沉。P241 那是一个连一根游丝也要抓住的时代。P261 在那一片崩溃声中,每天晚上,我在那局促的蜗居里和父亲相对,整晚不说一句话,任时间流过,命运逼近。
——王鼎钧《关山夺路》
“大时代”的青年是资本,是工具。我们振翅时,空中多少罗网;我们奔驰时,路标上多少错字;我们睡眠时,棉絮里多少蒺藜;我们受表扬时,玫瑰里多少假花。渴了,自有人向你喉中灌酒,死时,早有人为你准备好墓志铭。天晓得,因为热血,多么狭隘的视界,多么简单的思考,多了么僵硬的性情,多么残酷的判断,多么大的反挫,多么苦的果报。
——王鼎钧《关山夺路》
美国用原子弹轰炸了日本广岛,苏联这才出兵攻入东北,日本天皇已宣布投降,苏军继续推进,占领东北全境七个多月,劫走的工业设备价值美金二十亿元,劫走的金块价值美金三十亿元,劫走伪满时代的纸币军票,回头套购物资。在东北境内发行红军票九十七亿元,敲骨吸髓。苏联大兵在火车电车上公开奸淫妇女,中国女子剪发束胸,穿着男装,沈阳的朋友曾经把他太太变装的照片拿给我看。这样的军队,这样的胜利,居然还允许有这样的纪念碑!苏联在东北的行为没有国格,然而中国的国格又何在!我能感受到东北人的屈辱。
——王鼎钧《关山夺路》
佛教十宗包括八个大乘宗派,禅宗、天台宗大、华严宗,密宗、法相宗,律宗、三论宗、净土宗,以及两个小乘宗派,俱舍宗和成实宗。
——李让眉《王维十五日谈》
他的诗歌拥有绝大的容量,偏偏表达的尺度控制得又极为精准:不受时序拘束,不作空间架叠,不循人事助推,刚好能容你完好地经由诗歌逆向回归到感受,不增不损地找到独属于艺术家的身体直觉。
——李让眉《王维十五日谈》
杜诗动人处,往往也有这样的底色。老杜是三人中最宜代表儒家的一位,因为他的诗歌对他者的需求最为迫切,也就不可能留在心灵孤岛上走自我扩张的路(毕竟没有社会生活的儒教徒根本就不能被称为儒教徒)。“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杜甫终要在每一种“看到”里确定自己的坐标——也正因杜诗是真正在与远近高低每一重真实性里建立心灵上的连接,它才有被后世称为诗史的资格。杜甫的共情能力极强,也是三人中唯一能用“我们'”的视角作诗的人。他允许自我被人群包围,并以集体的身份存在:他能从“三吏”“三别”中的新妇、老妪、新丁、老兵身上看到不同情境中的自己,也甘心以他们的痛苦为痛苦。“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我们很难说这样的表达是劝人还是自劝,是独白还是群呼一当一个人能代表千千万万个人去呼喊,他的声音一定意义上就容纳了天的回音。
——李让眉《王维十五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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