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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像上紧了的钟弦,非走足了一天不能松散。有时候,摸一摸,他的荷包中已没了叶子烟,也顾不得去买。有时候,太阳已偏到西边去,他还没有吃午饭。他忘了自己。生意是生意,少吃一顿饭算什么呢,他的身体壮,能够受得住。到晚间,回到家中,他才觉出点疲乏,赶紧划搂三大碗饭,而后含笑的吸一袋烟,烟袋还没离嘴,他已打上了盹;倒在床上,登时鼾声像拉风箱似的,震动得屋檐中的家雀都患了失眠。
——老舍《四世同堂》
他没有野心,不会胡思乱想,他像一条小鱼,只要有清水与绿藻便高兴的游泳,不管那是一座小湖,还是一口磁缸子。
——老舍《四世同堂》
她们缓过气来,哼唧着,抽搭着,生命好像只剩了一根线那么细,而这一根线还要涌出无穷的泪来。
——老舍《四世同堂》
他现在才看清楚:对哥哥是可以无话不说的,对太太就不能不有时候闭上嘴。
——老舍《四世同堂》
在金子里生活着有时候是不大健康的
——老舍《四世同堂》
我的嘴是机关枪,话是子弹。
——老舍《四世同堂》
行人都立住了,没有什么要事的便跟在后面与两旁。北平人是爱看热闹的。只要眼睛有东西可看,他们便看,跟着看,一点不觉得厌烦。他们只要看见了热闹,便忘了耻辱,是非,更提不到愤怒了。
——老舍《四世同堂》
“晓荷!请你不要再到六号去!你要非去不可呢,我和桐芳已商量好,会打折你的腿,把你打残废了,我们俩情愿养活着你,伺候着你”
——老舍《四世同堂》
人的行动和在舞台上的差不多,丢了一板,便全盘错乱了。
——老舍《四世同堂》
他晓得夫妻间的和谐是仗着丈夫能含着笑承认太太的不懂事而维持着的。
——老舍《四世同堂》
“稻香村”卖的广东粽子,个儿大,馅子种类多,价钱贵。这种粽子并不十分合北平人的口味,因为馅子里面硬放上火腿或脂油;北方人对糯米已经有些胆怯,再放上火腿什么的,就更害怕了。可是,这样的东西并不少卖,一来是北平人认为广东的一切都似乎带着点革命性,所以不敢公然说它不好吃,二来是它的价钱贵,送礼便显得体面——贵总是好的,谁管他好吃与否呢。
——老舍《四世同堂》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像是毫无用处的人,可是社会要打算成个社会,又非有他们不可。他们有一种没有用处的用处。
——老舍《四世同堂》
亡国就是最大的罪。
——老舍《四世同堂》
一个人慌了的时候,最容易只沿着一条路去思索。瑞丰慌了。他不想别的,而只往坏处与可怕的地方想。
——老舍《四世同堂》
一个被捉进笼中的小鸟,尽管立志不再啼唱,又有什么用处呢?
——老舍《四世同堂》
那些水果,无论是在店里或摊子上,又都摆列的那么好看,果皮上的白霜一点也没蹭掉,而都被摆成放着香气的立体的图案画,使人感到那些果贩都是些艺术家,他们会使美的东西更美一些。况且,他们还会唱呢!他们精心的把摊子摆好,而后用清脆的嗓音唱出有腔调的“果赞”:“唉——一毛钱儿来耶,你就挑一堆我的小白梨儿,皮儿又嫩,水儿又甜,没有一个虫眼儿,我的小嫩白梨儿耶!”歌声在香气中颤动,给苹果葡萄的静丽配上音乐,使人们的脚步放慢,听着看着嗅着北平之秋的美丽。
——老舍《四世同堂》
这时候,瑞全在屋里兴奋得不住地打嗝,仿佛被食物噎住了似的。想想这个,想想那个,他的思想像走马灯似的,随来随去,没法集中。他恨不能一步跳出城去,加入军队去作战。期待是最使人心焦的事,他的心已飞到想象的境界,而身子还在自己的屋里,他不知如何处置自己。
——老舍《四世同堂》
死亡,在亡国的时候,是最容易碰到的事。钱家的悲惨景象,由眼中进入大家的心中;在心中,他们回味到自己的安全。生活在丧失了主权的土地上,死是他们的近邻!
——老舍《四世同堂》
由表面的礼貌与举止,和大家的言谈,富善先生似乎一眼看到了一部历史,一部激变的中国近代史。祁老人是代表着清朝人的,也就是富善先生所最愿看到的中国人。天佑太太是代表着清朝与民国之间的人的,她还保留着一些老的规矩,可是也拦不住新的事情的兴起。瑞宣纯粹是个民国的人,他与祖父在年龄上只差四十年,而思想上却相隔有一两个世纪。小顺儿与妞子是将来的人。
——老舍《四世同堂》
能够敷衍面子,他们以为,就是修养。
——老舍《四世同堂》
心路窄的人往往把死看作康庄大道。
——老舍《四世同堂》
他的声音始终是那么低而有力,每个字都是控制住了的疯狂
——老舍《四世同堂》
越是怕给家中惹祸的,当惹了祸的时候越是会往家中跑。
——老舍《四世同堂》
战争是消灭学术的,炮火的轰鸣是把金子打进大海里的愚蠢的把戏。
——老舍《四世同堂》
老人的年岁正像岁末的月份牌,撕一张就短一张,而眼看着已经只剩下不多的几张了;所以,老人们对自己的生日是特别注意的,因为生日与丧日的距离已经没有好远
——老舍《四世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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