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摘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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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 萧红的感慨用于妈妈身上也是合适的。我在《秋园》代后记中写道:“当之骅——我的妈妈——在晚年拿起笔回首自己的一生,真正的救赎方才开始。”不止一次我被问道:“这救赎是指什么呢?” 我想,如果母亲人生大部分时光是“活着”,晚年的写作则意味着自救。这是回归人的主体意识之旅,对生命有所觉知而不再是浑浑噩噩。当你诚实地记录和认识自我的生命,那往往意味着更多:你还记录了时代。那么这就是一个人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做出的贡献了。念大学的时候,每次从家返回学校都是一个小小的关卡。县城每天只有一班车到省城,早上六点发车。每到要走的那天晚上,在深沉的睡意中,会感到外面房间轻轻来回的脚步。父母会在凌晨三点起来给我做饭。 暗淡的泛蓝的日光灯,父母在厨房与客厅进出的脚步声,他们在为我做饭,在凌晨三点钟。桌上一大瓦钵热腾腾的香菇炖鸡,电饭煲里焐着米饭,盘中青碧碧的酸豇豆,小碟里盛着红艳艳的辣椒酱,我迷迷瞪瞪,睁着瞌睡的眼,面对这桌凌晨的盛宴。出去乘车的时候,冬天的凌晨还没有一点点放亮的意思,在街上昏黄路灯的照耀下默默地走着,内心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在汽车启动的刹那,妈妈硬把一小卷钞票塞进我手心:“拿着吧,啊,拿着吧。” 眼泪会在那一刻哗地淌下来。每个临走前的晚上,我会从他们给我的生活费中抽出几张,悄悄藏在枕头下、抽屉里。我知道他们没有钱。我这一走,他们接下来又不知要怎样节衣缩食。然而,他们总是会把钱找出来,在车要开动的最后一刻硬把钱塞给我。 书中的《1984年》让我回忆起了这段生活,回忆这些对我是多么有好处。当我成为这个社会所谓中产阶级的 一员,我的心似乎也在一天天失却弹性,滑向坚硬无情的方向。我要时时警醒自己,我们曾经有过怎样相濡以沫的岁月。我是穷人的孩子。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
——杨本芬《浮木》
过了些日子,县城里的人奔走相告,说来了《红楼梦》的电影。拷贝是放映员坐长途汽车到省城拿来的,据说好容易才抢到手,要连演三天三夜,二十四小时不停机。票不对个人发售,一律团购。 我所在单位发下来的票是凌晨四点的。我知道妈妈是个电影迷,又喜欢《红楼梦》,能看上这场电影不知该有多高兴。但是,当拿到凌晨四点的票时,我有些犹豫了,妈妈这么大年纪,为了看场电影,凌晨三点多就要起床;而且放映地点并不在县城,而是在距离县城有十几里路的一个三线厂,需要集体坐大卡车才能去。我没有票,自然不能陪她,她一个人凌晨即起看场电影未免太辛苦。 我拿着这张票,一筹莫展,真有些不忍心让妈妈去看。妈妈似乎已听闻风声,说:“想看《红楼梦》这样的片子,还会在乎时间?”于是,我试探着说:“妈妈,你去看吧,只是太辛苦了。”妈妈立马说:“好,我早点睡,明天去看《红楼梦》。”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本来我还想说,要不等最后一天,我搞到时间更好的票再去看;或者要不这次不看算了,以后还会有的。看到母亲脸上的喜悦,我什么都没讲。正好我们隔壁的小何也去看这场电影,如是,我请小何和母亲结伴一起走。凌晨三点多,我睡眼蒙胧醒来时母亲已起床,梳好头,洗好脸,安静地坐在门口等小何。 当小何挽着母亲走时,我也情不自禁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凌晨三点多的夜并不安静,月光把什么都照得明晃晃的,街边的路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路上已有熙熙攘攘去赶这场电影的人们。妈妈走在他们中间,脚步十分笃定。
——杨本芬《浮木》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