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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相信人们依然渴望阅读他人的故事与生活,依然需要文学,需要根植于这块士地、与他们产生共振的文学。
——杨本芬《浮木》
而最令我欣慰的是这样的声音:看来我也要去听外婆的故事,否则就要来不及了。的确,一个最微小的个人,也可以呈现与记录鲜活的历史。一个平凡的生命,当你如实呈现,也会焕发出感召他人的力量。
——杨本芬《浮木》
八十八岁的母亲,可以用风烛残年来形容了,但母亲不惧怕死亡。对生命她早就彻悟,可说视死如归。母亲常对我们说:“人生如戏,死亡才是真正的归宿,活者是还在演戏。
——杨本芬《浮木》
父亲取下一片门板,把你放在门板上,你安静地躺着,如睡着一般没有一丝痛苦。我坐在你的侧边,手里纳着鞋底,不伤心,一点也不伤心,又在开始为活着努力。
——杨本芬《浮木》
人世间的缘分就是那一刻相遇,然后又永远告别。我热泪盈眶写下这些,因为几十年后我依然想念这对悲苦憨厚的父子。
——杨本芬《浮木》
幸福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当我看到母亲从劈柴里、从灶角落里、从柴房里、从松针上检起鸡蛋,抱在怀里,走进房间,再放进她专门放鸡蛋的篮子里,篮子里的鸡蛋越来越多,此刻洋溢在母亲脸上的幸福,我看见了,也感觉到
——杨本芬《浮木》
唉!一切都成为过去。现实原本如此,人生原本如此。无可奈何。
——杨本芬《浮木》
十九天,似乎太长,日子进入了倒计时。岁月绵长,母亲就像夕阳,正在缓缓落下,身子越来越瘦,脚步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轻。
——杨本芬《浮木》
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记述。
——杨本芬《浮木》
老来伴,老来伴,现在我对老来伴有了更深的体会 就是彼此被“枷”住了,躲无可躲,逃无可逃。有的是男的被女的“枷”住,有的是女的被男的“枷”住。这“枷”没有任何人强迫你戴上,它很文明,出自心甘情愿。多大的负担,多大的痛苦,也愿像蜗牛背着它的重壳,沉滞地向前爬。
——杨本芬《浮木》
我回家探母,睡觉前,跨进母亲房间里,昏黄而温暖的光芒一下罩住了我。母亲神秘兮兮的,从最里层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给我。钱折得很小很小。崭新崭新的票子,带着母亲的体温,打开时就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我一点都没推却,把它放进自己的钱包。
——杨本芬《浮木》
喜见新居笑语频。扫地除尘迎骨肉,捕鱼割肉宴亲人。太平盛世风光好,阖家团聚乐无垠。 斯人已去,只留下他的一些字迹,搬到镇上去的那年,我回乡探望,哥哥为我写了一首诗: 喜妹妹回家 一年一度老章程, 仆仆风尘万里行。 重游旧地乡情笃, 喜见新居笑语频。 扫地除尘迎骨肉, 捕鱼割肉宴亲人。 太平盛世风光好, 阖家团聚乐无垠。
——杨本芬《浮木》
正好我们隔壁的小何也去看这场电影,如是,我请小何和母亲结伴一起走。凌晨三点多,我睡眼蒙胧醒来时,母亲已起床,梳好头,洗好脸,安静地坐在门口等小何。当小何挽着母亲走时,我也情不自禁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凌晨三点多的夜并不安静,月光把什么都照得明晃晃的,街边的路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路上已有熙熙镶攘去赶这场电影的人们。妈妈走在他们中间,脚步十分笃定。
——杨本芬《浮木》
此外,也是《浮木》中篇幅最大的部分,是关于我所认识的那些乡间人物,他们的生生死死。这些以悲剧为主的故事似乎不能给人带来快乐,这让我有些抱歉。就我自己而言,其实也不想和那些悲惨的人物再见面,那些人和事至今压迫得我胸口作痛。但我又忘不了他们。他们的形象在我脑子里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恍惚间我窥见了他们,画面如此清晰。 他们多是劳碌一生的人物,许多人没有善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其时也,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因造化安排,我比他们活得长久些,因而才有机会写下我所记得的一切。如同我愿意写下平凡如草芥的母亲,我也愿意写下平凡如草芥的与我有过交集的乡民。我还相信人们依然渴望阅读他人的故事与生活,依然需要文学,需要根植于这块土地、与他们产生共振的文学。 佛教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非佛教徒,但佛教的思维总是渗透在中国人意识深处的。回头看十几年中陆陆续续写下的这些文字,文字中涉及的生命多数不复存在,恰如泡影破灭于水面闪电消失于天空;而我写下的这些故事则犹如梦幻——只是一场记忆。 这是一颗露珠的记忆,微小、脆弱。但在破灭之前,那也是闪耀着晶亮光芒的,是一个完整的宇宙。八十,对一个人是个不小的数字,我也窥见我和即若离了。好在告别此岸之前,我以《秋园》、以《浮木》,留下了一颗露珠的记忆。
——杨本芬《浮木》
人生之难,并非全是吃饭穿衣和日常开支,精神生活也占据同等重要的位置,当你的亲人一个一个离开你时,那刻骨铭心、锥心泣血的感受使人恍惚不知所措。
——杨本芬《浮木》
真没想到,吃饭时,老五的吃相使我非常惊讶。他是那么文质彬彬,慢条斯理,搛菜时斯斯文文,放进嘴里也是慢慢的,嚼起来没一点响声。我暗自惊叹,在这方面,老五受过良好教育,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的教诲。席间,我对老五说:“老五,对不起啊!今天我不该笑你,不要生气啊! 老五说:“没德才容易生气。”
——杨本芬《浮木》
八十多岁的母亲一直保持她美好的形象,干净,整齐,头发一丝不乱,脖子上永远有一丝白领子衬着她衰老而不失清秀的脸。
——杨本芬《浮木》
王家叔叔去世后,母亲回了湖南。我回家探母,睡觉前跨进母亲房间里,昏黄而温暖的光芒一下罩住了我。母亲神秘兮兮的,从最里层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给我。钱折得很小很小。 崭新崭新的票子,带着母亲的体温,打开时就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我一点都没推却,把它放进自己的钱包。 每年回家,母亲都给我一百块钱,已有几年了。
——杨本芬《浮木》
我说:“妈妈,如今什么都不要考虑,就一门心思准备来南昌。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死马也要当活马医呀,您就听我的安排吧!”
——杨本芬《浮木》
父子俩问了我们第二天离开的时间。次日便见儿子骑在父亲肩上,来送别我们。他们一直送我们到公交车旁,那种离别的场景永世难忘。 人世间的缘分就是那一刻相遇,然后又永远告别。我热泪盈眶写下这些,因为几十年后我依然想念这对悲苦憨厚的父子。 火车到了南京,还没下车,就见女儿在站台向我们招手,旅行进入下一个段落。
——杨本芬《浮木》
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萧红的感慨用于妈妈身上也是合适的。我在《秋园》代后记中写道:“当之骅——我的妈妈——在晚年拿起笔回首自己的一生,真正的救赎方才开始。”不止一次我被问道:“这救赎是指什么呢?”我想,如果母亲人生大部分时光是“活着”,晚年的写作则意味着自救。这是回归人的主体意识之旅,对生命有所觉知而不再是浑浑噩噩。当你诚实地记录和认识自我的生命,那往往意味着更多:你还记录了时代。那么这就是一个人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做出的贡献了。
——杨本芬《浮木》
我在《秋园》代后记中写道:“当之骅——我的妈妈——在晚年拿起笔回首自己的一生,真正的救赎方才开始。”不止一次我被问道:“这救赎是指什么呢?” 我想,如果母亲人生大部分时光是“活着”,晚年的写作则意味着自救。这是回归人的主体意识之旅,对生命有所觉知而不再是浑浑噩噩。当你诚实地记录和认识自我的生命,那往往意味着更多:你还记录了时代。那么这就是一个人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做出的贡献了。
——杨本芬《浮木》
每天陪老爷子走在路上成了小区的一道风景线。一日,一个女同志对我说:“看到你们两人真好,真幸福,五十几年了吧?” “是啊,五十二年了。” 如今,我觉得时间格外宝贵。因为人生不会重来。
——杨本芬《浮木》
老来伴,老来伴,现在我对老来伴有了更深的体会一就是彼此被“枷”住了,躲无可躲,逃无可逃。有的是男的被女的“枷”住,有的是女的被男的“枷”住。这“枷”没有任何人强迫你戴上,它很文明,出自心甘情愿。多大的负担,多大的痛苦,也愿像蜗牛背着它的重壳,沉滞地向前爬。
——杨本芬《浮木》
妈妈:我为你争光了吗?我:当然。妈妈:那就好。我想为你争光。曾经,妈妈不过是囿于家庭囿于灶台、把人生全部期待寄托于孩子身上的母亲,而现在,她可以坦然说出:“我想为你争光。”八十岁这年,她终于成为一名作家。这是一个奇迹,无比美好。居然就发生在我母亲身上,我目睹了全部过程。
——杨本芬《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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