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摘抄
搜索
我非常疲惫,没吃晚饭。今天真不想用钥匙开门。难道妻子照我说的叫来了岳母去了医院或是回了娘家?但是一进门,我一眼就看见了妻子仅有的一双皮鞋和运动鞋,拖鞋乱七八糟地散放在入口处。脱下皮鞋,我感到室内的空气非常寒冷。穿着拖鞋没走几步我便闻到了刺鼻的气味,打开冰箱门一看,南瓜、黄瓜等已然干瘪,从中间开始腐烂着。电饭锅里很久以前做好了的米饭已经干硬地粘在锅底,陈旧米饭的味道同热气一起扑鼻而来,饭碗也没洗。洗衣机上的盆里,衣物泡在灰色洗衣粉水中,散发着腐烂的气味。里屋、洗手间、多功能间都找不到妻子,我大声喊出她的名字,听不到任何回应。出差的当天早上我没看完的晨报和五百毫升的空牛奶纸盒,凝固着白色牛奶的玻璃杯以及妻子脱下的一只袜子,红色的皮革钱包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客厅里。汽车在公路上疾驰时令人不快的轰鸣声在屋内顽固坚硬的寂寞中留下了一道道划痕。饥饿和疲劳一同袭来,就连一个饭勺都没有留下,餐具都堆在厨房灶台上腐烂的水池里。我感到孤独。从那幺远的地方回来,家里却空无一人,想诉说长时间飞行时经历的琐事和在异域的火车上看到的风景,却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我也无法坚强地、有耐心地回答着“没关系”,所以我感到很孤独。我因为孤独而生气。因为我实在微不足道,世上的任何东西都不在我身边,这种感觉令我心寒。在用任何衣服也无法遮挡的寒气,用任何东西,从任何人那儿也得不到慰藉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我发觉我只是在骗自己,因而更加感到恼怒。倘若何时何地都是孤单一人,没有人爱我,这就等于我不存在。
——韩江《植物妻子》
有时他感到一股冲动,想碾碎路上的行人。有的时候,又很想把半人半兽的身体扑向对面开过来的汽车的前保险杠。然而他不会那幺做。他麻木的内心对那些冲动毫无反应,像对待别人的事一样对它们视而不见。 他就那样远离自己的内心,只是静静地坐在健康椅上。夜深了,考试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卖盗版磁带的手推车也收铺回家了。 就像读书很投入时会忘掉周围的事物一样,他现在独自面对这个世界。那一刻,世界不再是广阔复杂的,也不是神秘莫测的,它就像触手可及的鲜嫩肉体一样凝视着他。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下狠心就可以从窗户跳下去。没有什幺可犹豫的了,也没有什幺可留恋的了。 是谁在他身体里说没有什幺可留恋的呢?他茫然地倾听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是准歇斯底里地摔了碟子和书?那个被欲望燃烧的人,那个头脑发热怀揣着水果刀辗转反侧的人,那个疯狂嘶叫着挥刀的人究竟是准呢?那个人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他很难说出那个人就是自己。 他对于那个人,还有默默注视着那个人的现在的这个人感觉很陌生。他认不出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后面还有一个他在看着的那个人,而那个人身后又有一个他。 这种剥洋葱似的冥想就是他到这儿以后整个夏天在做的唯一的事。等剥完洋葱时,也许什幺都不会留下。当什幺都没有留下,最后一瓣洋葱剥完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打开窗户跳下去,活到现在,毫不犹豫是他一贯的风格。
——韩江《植物妻子》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