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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您要使我快乐的一切,现在对我都成为痛苦,只留下于事无补的懊悔。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还是就照这样,昧着良心,像强盗似的开始掠夺您这个孤苦无依的人!这时候我灰心丧气了,小宝贝,也就是,我开始不由得觉得我这个人毫无用处,觉得我本人比我的靴底好不了多少,我认为妄自尊大是有失体面的,恰恰相反,我开始认为自己是个不体面的、在某种程度上不正派的人了。是啊,我既然不知自尊自重,全盘否定了我的好品质和我的人格,那就一切都完了,于是我就堕落了!这已经是命中注定的,我并没有错。起初我只是出去透透新鲜空气。接着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妈妈的病痊愈后,我们夜晚的会面和长谈也就中止了。我们只能有时交谈几句空洞的、没多大意义的话,但是我喜欢给予一切以我自己的意义,我自己的特别的心照不宣的价值。我的生活很充实,我很幸福,既安宁,又平静,又幸福。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我心念念地盼望着这样的谈话,整天幻想着这样的谈话,编造着我的问话和回答…从这天晚上起,便开启了我俩的友谊。在妈妈生病的整个期间,我们俩在一起度过了每个夜晚,而且每次都有好几小时。我渐渐地克服了自己的羞涩,虽然我们每次谈话以后,总会有什么事使我感到遗憾,恨我自己。然而,我内心窃喜而又自豪地看到,他因为我而把那些讨厌的书渐渐忘掉了。偶然,作为笑话,有一回我们谈起了书从搁板上掉下来的事,这一刻显得很奇妙,不知怎么我太坦率也太真诚了,心头一时发热和出现的奇怪的亢奋状态,使我失去了自制,我向他坦白了一切…说我想学习,想求知,我很恼火,因为人家至今还把我当作小姑娘,当作孩子…我再说一遍,我当时处在一种十分奇怪的心态中,心软绵绵的,眼睛噙满了眼泪。我什么也没有隐瞒,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一切一一关于我对他的友谊,关于我希望爱他,希望心心相印地同他生活在一起,安慰他,使他心平气和。他有点奇怪地看了看我,又慌乱,又惊讶,对我没说一句话。我突然感到非常痛苦,非常伤心。我觉得他不了解我,也许还在笑话我。我蓦地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号陶大哭,想忍也忍不住,倒像我在发作什么病似的。他抓住我的两只手,亲吻它们,把它们贴到自己的胸口,一再劝我,安慰我,他大受感动,我不记得他对我说了些什么,我只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满脸绯红,高兴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然而,尽管我很激动,我发现波克罗夫斯基仍旧有点窘迫和拘束。仿佛我的痴迷,我的狂喜,我突如其来的、热烈的、火一般的友谊使他感到十分惊讶似的,起初他只是觉得很有趣。后来他的犹豫不决消失了,于是他也像我一样,怀着同样质朴而又真挚的感情来接受我对他的一往情深,我的喁喁情话,我对他的关爱,并用同样的关爱,同样的情谊,同样的一往情深来回应我,好像他是我的知友、我的亲哥哥似的。我的心感到那么温暖,那么幸福!…我什么也不躲躲闪闪,什么也不隐瞒。这一切他都看见了,他对...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一想起过去种种,我就会感到烦恼…说来也怪——尽管不好受,但回忆起来却又似乎是愉快的。甚至过去感到不快的东西,有时令人懊恼的东西,可是在回忆中,却会一扫过去的不快,以一种回味无穷的模样出现在我的想象中。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文学——这是图画,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是图画,是一面镜子;它表达激情,非常委婉地批评你,指引你,使你若有所悟,它也是一种文献。这都是我拾人牙慧,从他们那儿学来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他大概想最后一次看看天,看看上帝的世界,看看太阳。我拉开窗帘,但是晨曦初露的白天凄凉而又阴沉,就像快要死的人那可怜的行将熄灭的生命。那天没有太阳。阴霾满天,这天是那么多雨、阴沉和凄凉。蒙蒙细雨敲打着玻璃窗,又冷又脏的水流洗刷着玻璃,室内又暗又黑。几缕惨白的白天的光亮十分微弱地照进了房间,似乎在与点亮在圣像前那盏油灯的颤抖的光争辩。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回忆,无论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永远是折磨人的,至少对我是这样。不过即使折磨人,这折磨也是甜蜜的。因此,每当我心里难过、痛苦、烦恼、悲伤的时候,回忆就会使我精神焕发和充满生机,就像在炎热的白天之后的湿润的夜晚,一滴滴露水使被白天的酷暑晒蔫了的可怜而干瘪的鲜花,顿时感到一片清凉,焕发了生机一样。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如果儿子的心情有点儿不太好,而老人又看出来了,他就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解释道:“我随便来看看,彼坚卡,一忽儿就走。我走了很长时间的路,路过,进来休息会儿。”接着便无声地、顺从地取下自己的大衣和礼帽,又轻手轻脚地开开门,走了出去,使劲儿佯笑着,以便压住充斥于他心头的痛苦,不向儿子表露出来。 但是,有时候,如果儿子好言好语地接待他父亲的话,老人就会欢天喜地。他的脸上,他的姿态,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流露出高兴。如果儿子同他说话,老人总是从椅子上微微站起,轻言轻语地、巴结地,几乎带着崇敬地一一作答,而且在回答时总是极力用经过精心挑选的,也就是最最可笑的言辞。但是他的口才不好:一说就乱,一说就胆怯,简直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究竟躲哪儿是好,说完之后,还要喃喃自语地把刚才的回答重复好多遍,似乎希望借此改正似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可见,我们要的就是他流泪;可见,我们就希望他流泪;可见,我们气得他够呛;可见,我们硬逼着不幸的、可怜的他,想到自己的命运多舛!我懊恼、伤心、后悔得一夜都没有睡着觉。据说,后悔能使心里轻松一些,其实相反。我不知道,我的痛苦怎么会和我的自尊心掺和在一起。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纵使涅克拉索夫读完《穷人》以后发出“新的果戈理出现了!”这样的惊叹,但文学评论家瓦列里昂·迈科夫的认识应该更为准确。在《穷人》发表的同一年,迈科夫写了《略论一八四六年的俄国文学》一文,明确指出:“果戈理也好,陀思妥耶夫斯基也罢,表现的都是现实的社会。但果戈理主要是社会诗人,而陀思妥耶夫斯基主要是心理诗人。对于一个人来说,个体作为某个社会或某个圈子的代表而言重要;对于另一个人来说,社会本身因其对个体的个性产生影响而言有趣。”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我回家了。我万分悲痛地扑在妈妈怀里。我用胳膊紧紧地、紧紧地搂住她,吻她,号啕大哭,担心地紧贴着她,好像极力要把我最后的朋友搂住,不把她交给死神…但是死神已经站在可怜的妈妈面前了!。臀如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公民最大的美德是什么呢?前两天叶夫斯塔菲·伊万诺维奇在一次私人谈话中表示说,公民最重要的美德就是会捞钱。他们开玩笑(我知道是开玩笑)教训人说,道德就是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包袱;而我并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包袱哇!我的这块面包是我自己的;虽然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面包,有时甚至是又干又硬,然而它是靠劳动得来的,我吃它是合法的,是问心无愧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自己也知道,我做的事情不多,无非是抄抄写写;可我还是因此而自豪:我是在工作,我在流汗。事实上,抄抄写写又有什么不好!怎么,难道不应该抄写吗?他们说:“瞧,他在抄写!”他们说:“这个耗子似的小官吏在抄写!”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光彩呢?我的字写得那么清楚,那么好,看着就那么叫人高兴,大人也满意,我给他老人家抄写最重要的文件。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穷人们总是任性的——这是生来如此。他,一个穷人,总喜欢挑剔,他用另一种眼光来看世界,他对每一个过路的人都侧目而视,他用惶恐不安的目光望着自己周围,倾听别人的每一句话——听人家是不是在说他什么,是不是在说他怎么长得那么难看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我一想到您,正像在我的有病的灵魂上抹上药一样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有时看看城市的情景,看它怎样苏醒、起来、生火、喧腾和热闹——有时在这样的情景相形之下觉得自己变得渺不足道了,好像有人弹了一下你那爱管闲事的鼻子,你就把手一摆,慢慢走你自己的路,比水还平静,比小草还低微!现在,您再来仔细瞧瞧,在这些被烟熏黑的高大坚固的楼房里都在干些什么,您深入地研究一下,自己再来判断判断:毫无道理地妄自菲薄,使自己置身于不体面的尴尬处境,这样做公平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他逃不了,也没有救——这就是他整整的一生!人生往往就是如此!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这一切是怎么搞的,好人举目无亲,而另一个人的幸福却不招自来?说真心话,为什么一个人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命运就像老鸦似的呱呱一叫向他预报吉兆,而另一个人却注定要在育婴堂里出生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自从认识您之后,我首先开始更清楚地认识自己,也就爱上了您;在认识您之前,我孤孤单单,我像是在世上睡着,而不是在世上活着,那些恶人说,甚至我的外貌都不像样,他们嫌弃我,于是我也开始嫌弃我自己;他们说我笨拙,我也真的认为我笨拙。可是当您在我面前一出现,您就照亮了我整个黑暗的生活,连我的心和我的灵魂都发亮了,使我得到精神上的平静,知道我并不别人差,只是我没有什么可炫耀的,我没有气派,没有风度,然而我仍然是一个人,在心灵和思想上来说我是一个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做一个高尚的人吧,在患难中要坚强;您要记住,贫穷不是罪过。而且,何必要绝望呢;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我不是为自己悲伤,也不是为我自己痛苦。我对一切都无所谓,哪怕要我不穿大衣,不穿靴子在砭骨的严寒中走来走去,我都能挺住,都能忍受,我什么都无所谓。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可是别人会怎么说呢?要是我不穿大衣,我的仇人,这些恶毒的舌头会说些什么?要知道,大衣是穿给别人看的,靴子恐怕也是穿给别人看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穷人比一块破布都不如,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不管他们怎么写!他们这批蹩脚的作家,不管他们怎么写都是一个样!穷人身上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那么,为什么还是原来的模样呢?这是因为照他们看,穷人的一切一定都露在外面,心里一定不会藏任何东西,至于什么自尊心就绝不该有!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他们赚我的靴子不好,制服不好,头发不好,材不好;样样都不中他们的意。一切都得改1这一切不知以何时起每天都要重复好几遍。我习惯了,因为我对-切都能习惯,因为我脾气好,因为我是个小人物: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我伤害过谁吗?我抢过谁的官衔吗?我在上级面前给谁抹过黑吗?我强求过奖金吗?我污蔑过谁吗?这种事您连想一想都是罪过,小宝贝!这些事我哪能做呢?您只要看看我,我的亲人,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搞阴谋、野心勃勃呢?那么,求上帝饶恕,我怎么会碰到这种倒霉事呢?您不是认为我是个可尊敬的人吗?而您比他们所有的人都好得没法比,小宝贝。公民最大的美德是什么呢?前两天叶夫斯塔菲·伊万诺维奇在一次私人谈话中表示说,公民最重要的美德就是会捞钱。他们开玩笑(我知道是开玩笑)教训人说,道德就是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包袱;而我并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包袱哇!我的这块面包是我自己的;虽然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面包,有时甚至是又干又硬,然而它是靠劳动得来的,我吃它是合法的,是问心无愧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自己也知道,我做的事情不多,无非是抄抄写写;可我还是因此而自豪:我是在工作,我在流汗。事实上,抄抄写写又有什么不好!怎么,难道不应该抄写吗?他们说:“瞧,他在抄写!”他们说:“这个耗子似的小宫吏在抄写!”可是这又有什么不光彩呢?我的字写得那么清楚,那么好,看着就那么叫人高兴,大人也满意,我给他老人家抄写最重要的文件。是啊,我的文笔不好,这我自己知道,我没有这该死的文采。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瓦莲卡,您为什么这么不幸呢?我的小天使!您哪一点不如她们大家呢!您善良、美丽,又有学问;为什么您的命就那么苦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好人受冷落,可是对另一个人,幸福却自动找上门来?我知道,知道,好姑娘,这样想不好,这是自由思想;但是我打心眼里说,说句大实话,为什么有人还在娘胎里,命运女神就跟乌鸦似的呱呱地叫,许给他好运,而另一个人却要从育婴堂进人上帝的世界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到我这里来吧,您在我们这儿会快活的:我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怀旧。费奥多拉可以讲她怎么云游四方到处朝圣的事。为了我,我的亲爱的,别毁了你自己,也别毁了我。要知道,我只是为您而活着的,为了您我才留下来跟您在一起。可您现在却这样!要做个高尚的人,在不幸中要坚强;记住,贫穷不是罪过。再说,干吗要绝望呢:这一切都是暂时的!上帝会保佑您的—— 一切都会好转的,不过您现在得自我克制。给您捎去二十戈比,给自己买点烟叶或者您想买的一切吧,不过看在上帝分上,别花在您那坏嗜好上。到我们这儿来吧,一定要来。也许,您会跟过去一样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您不要不好意思:这是一种虚假的羞耻心。只要您能真诚悔改就行。要寄希望于上帝。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瓦·多 8月14日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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