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躯体以十字形层层交叠。 有个大叔的躯体垂直叠在我的肚子上,大叔的肚子上又叠着一名陌生大哥的躯体。那个大哥的头发落在我的脸上,他的膝盖后方又刚好压在我没穿鞋的脚上。我之所以能够看见这一切,是因为我和我的躯体紧紧黏在一起不停飘荡的缘故。他们快步走了过来,身穿迷彩军衣,头戴钢盔,手臂上别着红十字臂章。他们以两人为一组,开始将我们的躯体往军用卡车丢,像是在搬运谷物袋一样,机械性地抛掷。我为了不要和躯体失散,死命黏着我的脸颊、后脑杓,搭上了军用卡车。诡异的是,这世界里只有我一人,看不见其他灵魂。尽管有好多灵魂就近在咫尺,我们也无法看见、感受到彼此。可见「黄泉再见」这句话根本不成立。第一座堆成人塔的那些躯体最先开始腐烂,上头爬满了白色幼蛆。我默默看着我的脸一块一块腐蚀,五官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轮廓也不再清晰可见,任何人再也辨别不出那个人是我。每到半夜,就会有越来越多影子依偎在我的影子旁。依旧是没有眼睛、没有手、没有舌头的我们,互相靠近彼此。虽然我们仍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却多少能够感觉到彼此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每当新来的影子和从一开始就一起在这里的影子同时与我交叠时,我不知道该如何言喻,但就是能够分辨出他们的信号。有些影子感觉从很久以前就承受着我从未经历过的痛苦,会不会是那些每一根手指头的指甲下方都有着紫色伤口、浑身湿漉漉的躯体的灵魂呢?每当他们的影子靠近我的影子时,都会传递出可怕无助、痛苦万分的信号。要是能再那样相处久一点,会不会某天我们就能知道彼此是谁?或者找出交谈的方法?
句子的出处/作者
——劳伦斯《儿子与情人》
——落落《须臾》
——彼特·道格特《心灵奇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