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后,银霞腹中的胎儿便被拿掉了。那孩子在银霞的肚子里只住了五周;不过刚在子宫内着床,只是个胎芽连称作生命也不配。除了月经没来,银霞尚且未感觉到肚子里有异样,也未有疲惫和孕吐等迹象。不过是到医生那里验个尿,他说有了便是有了,片刻也不耽误,将她带到另一重充满消毒剂的,无菌的黑暗中。银霞离开那房间的时候,有点像落荒而逃,心神七零八落,没想起这事情需要证实,便没说要亲手摸一摸那才五周大的一枚小肉块。待回到家了躺在床上,她才发觉这事不同拔牙。口腔里没了一颗牙齿至少会留下空洞,到底算个痕迹,可肚子里被刮出了个据说只有苹果籽大小的胚胎,竟毫无流失感,还比不上撒了一坨大便那样,能觉出腹中的解脱。以后她每每想起便觉得这事情不实在,有点儿戏,便怀疑那医生是个骗子,不过只是欺负她眼盲,用一整套人工流产的仪式替她疏通阴道,导出她闭塞了的月经。那一回月经倒是流得特别汹涌,前面两天卫生棉像被泡在血浆里,沉甸甸的不说,下体还都镇日潮湿,散发着一股酸性的血腥味。银霞想,这血本该留着孕育腹中的孩子,因孩子不在,便如大江东去。
——冯骥才《日历》
——爱默生《善待命运》
——陈思诚《唐探19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