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姑姑,会伴随着很多“如果”:如果她没有在建筑工地上接触大量油漆之类的化学涂料;如果她没有长时间在经常吸收汽车尾气的修理厂洗车,如果她第一次发现肚子胀吃不了东西的时候就去西安检查;如果身边的亲人能多关心她一点…她打工十年挣的钱,最后大部分都给了医院。但没有人能指责什么。 秦岭南麓的商山地区,除了部分小县城,大部分山区属于典型的险山恶水之地。那里的人们不仅面临着地理上的闭塞,也面临着信息与精神上的闭塞。父辈的挣钱方式沿用着非常古老的路径——熟人介绍。以至于,我的部分亲人及一些乡民总是去矿山,去建筑工地,去修高速路、修隧道…去干那些又苦又累又伤身体的工作。这些挣来的血汗钱,他们自己舍不得花,大多用在自己儿女身上,或者一分一毫攒起来,在城里买房,给儿子要媳妇。生病,一般都是去认识的那几个乡村医生那里抓点药;再严重点,就勉强去大医院做检查;到完全吃不了东西了或者疼痛难忍了,才会真的动身“上”西安。常常,从西安回来,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几乎成了一种常态,一种群体性悲剧。我总是听母亲说,她认识的乡里乡亲“突然”就得了重病,然后病逝的消息。 他们经历了跟我姑姑相似的一生,如杂草一般,顽强地生存,一场大风刮过,有的还能爬起来,有的便湮灭了。他们活得很用力,面对这些普遍性的悲剧,人们似乎也总结不出什么,也不知道该怪谁。说到最后,似乎只能归结于,他们的命不好,姑姑的命不好。这是陕南腹地乡下人的悲歌。
句子的出处/作者
——大冰《好吗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