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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在鹤岗见到这些人,听见一些声音,写下她和他的故事、经验、记忆。人们来到鹤岗,就像是追寻着那些旧话题:到某地去,到远方去,在路上,“真正的生活总是在别处”。在这里生活越久,我仍然不清楚,鹤岗,这座城市是否真的能让人们摆脱生活的重复、苦闷、倦息、绝望感- 进而来到精神上的自由?我想到人们交谈时的犹疑、沉默,面对经济压力时的回避,谈到未来时的顾左右而言他,也想到了另一句话--“当对时间的感知仅限于期待一个无法控制的未来时,勇气就会消失。”(西蒙娜.薇依)
——李颖迪《逃走的人》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我和她聊天,正说起母亲节的事,说马上5月了,你不回家陪陪你妈? 她说,是啊,要过节了,我马上就要回家,陪我妈妈去过母亲节。
——李颖迪《逃走的人》
他在世界各地流浪,到过埃及、长城、曼哈顿,冰川、丛林、雪山、高原,甚至是已经消失的印加古城,都被他记录了下来。但没有人认识他,葬礼上也没有亲人,他连个朋友都没有。
——李颖迪《逃走的人》
同时,在针对工作,针对年轻人的这些情绪里,父母一辈与子女一辈出现了严重的冲突。因为他们各自忠诚于自己的感受和历史经验。这也许说明,代际差异并非来自价值观,而是认识和体验上难以调和,是生活经验的不可通约,不可交流,不可共助。
——李颖迪《逃走的人》
人们究竟想要什么?他也说不清。“待在鹤岗,没有人听我说话,也没有人需要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毕业后这年,他从一百四十斤长到一百九十斤。别墅区点不到外卖,他就吃速冻的饺子。
——李颖迪《逃走的人》
在人民广场,一名老人说,年轻人在外打工,房租又高,攒不到钱,为什么不回鹤岗呢?他是名老矿工,在鹤岗煤矿待了四十年。他列举旧时煤矿优渥的收入,集体宿舍,集体医院,集体学校。但他的孩子还是在哈尔滨生活。
——李颖迪《逃走的人》
外界看来鹤岗是个偏远之地,但身处其中,我很快确认,它依然按照一个城市的节奏运转。这也许可以解释,比起鹤壁、准南,同样房价低廉,为什么来鹤岗的人最多。人们依然需要城市感。
——李颖迪《逃走的人》
站在楼下,我环顾四周,手心冒汗: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常见的电视声、人的交谈声,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风。小区没有边界,几栋居民楼排在一起,暗淡的月光下,就像西北被风蚀过的石头堡垒。一棵柳树随风婆娑摇摆,居民门前,摄像头闪了一下白光,又暗下来。晚上8点,几乎没有窗户亮灯。我不知道那些楼房里是不是真的还住着人。
——李颖迪《逃走的人》
告别杨亮后,我一个人在鹤壁走。离开老区中心,往边缘去,看见一些老旧的厂房,金属管道,封闭的园区,废弃的澡堂,篮球场。早年鹤壁共有十一个矿区,现在已废弃一半。有个矿区被砖墙包围着,一对夫妻看守。我去那里看了看。黑狗叫个不停,鸡关在笼子里,地面泥泞。一座高四层的红色砖楼从中间裂开,藤蔓伸出来,楼房周围是树木、灌木、苔藓、爬山虎。矿井口被封住了,但还是有枝红色的蔷薇从泥土里钻出来。继续往深处走,一座黄黑色的小山,罩着绿色纺织布,底下堆着细碎的煤研石。我爬上去。空中弥漫着金属的味道。
——李颖迪《逃走的人》
苹果发布新品时是王浩和同事最忙的时候。政策要求工人每周休息一天,但工厂有钻空子的办法。不打卡,线长手动记录工时,系统里显示是休息时间,生产线仍在运转。到了下班,停工音乐响起,工人停下来,生产线却在停歇后再次启动。所有人默认回到线上。在流水线,一个环节没完成,产品就无法抵达下一个环节。这是属于富士康的“休息方式”。上厕所通常给五分钟,王浩会躲在厕所里放空一会儿。
——李颖迪《逃走的人》
人们谈论着进入工厂和离开工厂,谈论着烟花厂、食品厂、服装厂、塑料厂、电子厂、娃娃厂,谈论着比亚迪、宁德时代、富士康。打螺丝,包装纸盒,钉牛仔裤的扣子,看管车床,做“小黄人”玩具,合上Phone13的手机后盖。
——李颖迪《逃走的人》
隐居吧里的人发掘出更多相似的城市,内蒙古的伊图里河,辽宁的抚顺、阜新,山西长治,河南鹤壁,安徽淮南,云南个旧。这些城市多为重工业起家,曾重度依赖矿产,资源枯竭后,某些地段房价持续下跌,以至于三四万元买一套两室一厅成了事实。在贴吧里,最早一批去这些城市买房的人互称“老哥”。现实生活中,他们是海员、保安、流水线上的工人、建筑工、厨师、发电站的看门人、给仓库搬货的人,大多是体力劳动者。鹤岗、鹤壁、淮南、个旧成了他们口中的“流浪老哥基地”。
——李颖迪《逃走的人》
年轻人买房等于交出人生的主动权:未来几十年运转于一场数字游戏般的任务,上班,赚钱,还房贷。但向往城市,就不得不挤上这条令人望而生畏的漫长轨道。
——李颖迪《逃走的人》
贴吧里,很多内容连载几年了,配了图片。我坐在工位读这些故事,常常忍俊不禁。当时我在北京的金台夕照地铁站附近上班,CBD高楼林立,外立面闪着光。每到饭点,打扮精致、身着西服的人们鱼贯而出,挤满餐厅,吃一份绿叶子沙拉。街上是成排的共享单车,黄色的蓝色的,总是早晨整齐,到下午就倒成一片。不远处的新城国际小区象征着一种更为遥远的生活:双语国际幼儿园门口的长队,在草地上奔跑的外国小孩和边牧,卖碱水面包圈和肉桂苹果卷的面包店飘来香气。夜晚,无数个小小的格子间亮起灯,人行走在高楼的缝隙中,犹如置身海底,有时大雾弥漫,身旁则是飘浮着的光晕。
——李颖迪《逃走的人》
她走出这一步,走向远方,要摆脱的是惯性多么强韧的旧秩序:那座工业园区,办公楼,那些敲打键盘的声音,坐在酒店前台的无数个夜晚,让人冻得哆嗦的冷库,口水鸡,蚕豆,那个没有声音的家庭,那张沙发和沉默寡言的父亲,交易一般的相亲和婚姻…她要走出的是整个旧秩序对她的判定和期望。223
——李颖迪《逃走的人》
我向来鹤岗生活的人们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实则是,这种逃离,如果我们能称其为逃离的话,究竟能不能通向自由?所谓自由,是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吗?就像人站在一个广场,或是一条漆黑的甬道,此刻,面前出现一些不同的分岔,像手指离开手掌那样延伸开去。分岔尽头会是什么?亮光?一片朦胧不清的雾?又或是黑暗?141
——李颖迪《逃走的人》
网上的喧嚣过去后,来鹤岗定居的人开始冒出,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五岁不等,此前曾是淘宝美工,公司职员,运动用品店前台,酒店服务员,火锅店老板,汽车厂销售。现在,他和她待在鹤岗。有人做游戏代练,开设漫画账号,炒股,挖比特币,开炸串店,做网络音乐,也有人只是待在家里,打游戏,健身,以此消磨时间。在鹤岗见到的人越多,我越难归纳他们社会身份的共同之处。当我和这些人相处越久,越发现他们更像是延续着此前的生活。71
——李颖迪《逃走的人》
在这里生活越久,我仍然不清楚,鹤岗,这座城市是否真的能让人们摆脱生活的重复、苦闷、倦急、绝望感——进而来到精神上的自由?我想到人们交谈时的犹疑、沉默,面对经济压力时的回避,谈到未来时的顾左右而言他。115
——李颖迪《逃走的人》
同时,在针对工作,针对年轻人的这些情绪里,父母一辈与子女一辈出现了严重的冲突。因为他们各自忠诚于自己的感受和历史经验。这也许说明,代际差异并非来自价值观,而是认识和体验上难以调和,是生活经验的不可通约,不可交流,不可共助。105
——李颖迪《逃走的人》
她暂时不考虑去大城市生活。“我不想过那么有压力的生活,我想摆烂,我想过轻松的生活,我想开启asy模式,反正我没有那么高的物欲,不需要星巴克,不需要奢侈品之类的。”41
——李颖迪《逃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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