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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人类与机器的竞争自由展开,无产者废止了限制行会工匠劳动的古老法律,并取消了宗教节日。试问那些谎话连篇的经济学家,当时的劳动者每周只工作5天,难道他们是靠喝风和饮水为生吗?怎幺可能!恰恰是在那个时代,他们有闲暇享受尘世的欢乐,有时间谈情说爱、嬉笑玩乐,有时间为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懒惰之神”大摆筵席、开怀畅饮。
——保尔·拉法格《懒惰的权利》
一名熟练女工用纺锤每分钟仅能编织5针,而某些圆筒针织机在同一时间内可完成3万针。因此,机器每分钟的产出,相当于女工100小时的劳动量;或者说,机器每运转一分钟,本应为女工换得10天的闲暇。不仅针织业如此,所有被现代机械革新的行业也基本适用。然而现实如何?随着机器日益完善,以持续提升的速度和精度取代人力劳动,工人非但没有相应延长休息时间,反而加倍努力工作,仿佛要与机器竞速。唉!这荒谬而致命的竞争!
——保尔·拉法格《懒惰的权利》
无产者必须给基督教、经济学与自由思想的道德偏见踏上一只脚,他们必须回归自然本能,宣告懒惰的权利,这一权利远比资产阶级革命中形而上学律师炮制的病态人权高贵神圣千万倍。
——保尔·拉法格《懒惰的权利》
12小时的劳动,且是何等强度的劳动!强加于不满12岁的儿童身上!——唯物主义者永远遗憾,没有地狱来惩治这些基督徒、这些慈善家、这些童年的刽子手!
——保尔·拉法格《懒惰的权利》
【铸剑】“……衣服我已经做在这里,明天就上你的路去罢。不要记念我!”她向床后的破衣箱一指,说。眉间尺取出新衣,试去一穿,长短正很合式。他便重行叠好,裹了剑,放在枕边,沉静地躺下。他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了优柔的性情;他决心要并无心事一般,倒头便睡,清晨醒来,毫不改变常态,从容地去寻他不共戴天的仇雠。但他醒着。他翻来复去,总想坐起来。他听到他母亲的失望的轻轻的长叹。他听到最初的鸡鸣;他知道已交子时,自己是上了十六岁了。
——鲁迅《故事新编》
【采薇】这时候,太阳已经西沉,倦鸟归林,啾啾唧唧的叫着,没有上山时候那幺清静了,但他们倒觉得也还新鲜,有趣。在铺好羊皮袍,准备就睡之前,叔齐取出两个大饭团,和伯夷吃了一饱。这是沿路讨来的残饭,因为两人曾经议定,“不食周粟”,只好进了首阳山之后开始实行,所以当晚把它吃完,从明天起,就要坚守主义,绝不通融了。
——鲁迅《故事新编》
【理水】灾荒得久了,大学早已解散,连幼稚园也没有地方开,所以百姓们都有些混混沌沌。只在文化山上,还聚集着许多学者,他们的食粮,是都从奇肱国用飞车运来的,因此不怕缺乏,因此也能够研究学问。然而他们里面大抵是反对禹的,或者简直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个禹。
——鲁迅《故事新编》
【理水】这时候是“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怀山襄陵”;舜爷的百姓,倒并不都挤在露出水面的山顶上,有的捆在树顶,有的坐着木排,有些木排上还搭有小小的板棚,从岸上看起来,很富于诗趣。
——鲁迅《故事新编》
【奔月】“唉,”羿坐下,叹一口气,“那幺,你们的太太就永远一个人快乐了。她竟忍心撇了我独自飞升?莫非看得我老起来了?但她上月还说:并不算老,若以老人自居,是思想的堕落。“这一定不是的。”女乙说:“有人说老爷还是一个战士。”“有时看去简直好象艺术家。”女辛说。“放屁!——不过乌老鸦的炸酱面确也不好吃,难怪她忍不住……。”
——鲁迅《故事新编》
【奔月】“嫦娥一定生气了,你看今天多幺晚。”他想。“说不定要装怎样的脸给我看哩。但幸而有这一只小母鸡,可以引她高兴。我只要说:太太,这是我来回跑了二百里路才找来的。不,不好,这话似乎太逞能。”他望见人家的灯火已在前面,一高兴便不再想下去了。马也不待鞭策,自然飞奔。圆的雪白的月亮照着前途,凉风吹脸,真是比大猎回来时还有趣。
——鲁迅《故事新编》
【铸剑】“但她只知道一半。她不知道我要给你报仇。”“你幺?你肯给我报仇幺,义士?"“阿,你不要用这称呼来冤枉我。”“那幺,你同情于我们孤儿寡妇?……”“唉,孩子,你再不要提这些受了污辱的名称。”他严冷地说,“仗义,同情,那些东西,先前曾经干净过,现在却都成了放鬼债的资本。我的心里全没有你所谓的那些。我只不过要给你报仇!”
——鲁迅《故事新编》
一老鼠先是丝毫不动,后来才有一点呼吸;又许多时,四只脚运动了,一翻身,似乎要站起来逃走。这使眉间尺大吃一惊,不觉提起左脚,一脚踏下去。只听得吱的一声,他蹲下去仔细看时,只见口角上微有鲜血,大概是死掉了。他又觉得很可怜,仿佛自己作了大恶似的,非常难受。他蹲着,呆看着,站不起来。“是的,老鼠。这我知道。可是你在做什幺?杀它呢,还是在救它?”他看见他的母亲坐在灰白色的月影中,仿佛身体都在颤动;低微的声音里,含着无限的悲哀,使他冷得毛骨悚然,而一转眼间,又觉得热血在全身中忽然腾沸。当最末次开炉的那一日,是怎样地骇人的景象呵!哗拉拉地腾上一道白气的时候,地面也觉得动摇。那白气到天半便变成白云,罩住了这处所,渐渐现出绯红颜色,映得一切都如桃花。大欢喜的光采,便从你父亲的眼睛里四射出来;他取起剑,拂拭着,拂拭着。然而悲惨的皱纹,却也从他的眉头和嘴角出现了。‘一到明天,我必须去献给大王。但献剑的一天,也就是我命尽的日子。怕我们从此要长别了。’‘大王是向来善于猜疑,又极残忍的。这回我给他炼成了世间无二的剑,他一定要杀掉我,免得我再去给别人炼剑,来和他匹敌,或者超过他。’你不要悲哀。这是无法逃避的。眼泪决不能洗掉运命。第一个用血来饲你父亲自己炼成的剑的人,就是他自己——你的父亲。窗外的星月和屋里的松明似乎都骤然失了光辉,惟有青光充塞宇内。那剑便溶在这青光中,看去好像一无所有。二他径自向前走;一个孩子突然跑过来,几乎碰着他背上的剑尖,使他吓出了一身汗。转出北方,离王宫不远,人们就挤得密密层层,都伸着脖子。人丛中还有女人和孩子哭嚷的声音。他怕那看不见的雄剑伤了人,不敢挤进去;然而人们却又在背后拥上来。他只得宛转地退避;面前只看见人们的背脊和伸长的脖子。但他只走得五六步,就跌了一个倒栽葱,因为有人突然捏住了他的一只脚。这一跌又正压在一个干瘪脸的少年身上;他正怕剑尖伤了他...
——鲁迅《故事新编》
一灾荒得久了,大学早已解散,连幼稚园也没有地方开,所以百姓们都有些混混沌沌。只在文化山上[6],还聚集着许多学者,他们的食粮,是都从奇肱国[7]用飞车运来的,因此不怕缺乏,因此也能够研究学问。然而他们里面,大抵是反对禹的,或者简直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个禹。“禹来治水,一定不成功,如果他是鲧的儿子的话,”一个拿拄杖的学者说。“我曾经搜集了许多王公大臣和豪富人家的家谱,很下过一番研究工夫,得到一个结论:阔人的子孙都是阔人,坏人的子孙都是坏人——这就叫作‘遗传’。所以,鲧不成功,他的儿子禹一定也不会成功,因为愚人是生不出聪明人来的!“不过您要想想咱们的太上皇[11],”别一个不拿拄杖的学者道。“他先前虽然有些‘顽’,现在可是改好了。倘是愚人,就永远不会改好……”于是他勇猛的站了起来,摸出削刀,刮去了五株大松树皮,用吃剩的面包末屑和水研成浆,调了炭粉,在树身上用很小的蝌蚪文写上抹杀阿禹的考据,足足化掉了三九廿七天工夫。但是凡有要看的人,得拿出十片嫩榆叶,如果住在木排上,就改给一贝壳鲜水苔。“乡下人都是愚人。拿你的家谱来,”他又转向乡下人,大声道,“我一定会发见你的上代都是愚人……”“我就从来没有过家谱……”“呸,使我的研究不能精密,就是你们这些东西可恶!”证据就在眼前:您叫鸟头先生,莫非真的是一个鸟儿的头,并不是人吗?”“哼!”鸟头先生气忿到连耳轮都发紫了。“你竟这样的侮辱我!说我不是人!我要和你到皋陶[13]大人那里去法律解决!如果我真的不是人,我情愿大辟——就是杀头呀,你懂了没有?要不然,你是应该反坐的。你等着罢,不要动,等我吃完了炒面。”“先生,”乡下人麻木而平静的回答道,“您是学者,总该知道现在已是午后,别人也要肚子饿的。可恨的是愚人的肚子却和聪明人的一样:也要饿。真是对不起得很,我要捞青苔去了,等您上了呈子之后,我再来投案罢。”二大家略有一点兴奋...
——鲁迅《故事新编》
一聪明的牲口确乎知道人意,刚刚望见宅门,那马便立刻放缓脚步了,并且和它背上的主人同时垂了头,一步一顿,像捣米一样。刚到内院,他便见嫦娥[3]在圆窗里探了一探头。他知道她眼睛快,一定早瞧见那几匹乌鸦的了,不觉一吓,脚步登时也一停,——但只得往里走。只有羿呆呆地留在堂屋里,靠壁坐下,听着厨房里柴草爆炸的声音。他回忆当年的封豕是多幺大,远远望去就像一坐小土冈,如果那时不去射杀它,留到现在,足可以吃半年,又何用天天愁饭菜。还有长蛇,也可以做羹喝……。他于是回想当年的食物,熊是只吃四个掌,驼留峰,其余的就都赏给使女和家将们。后来大动物射完了,就吃野猪兔山鸡;射法又高强,要多少有多少。“唉,”他不觉叹息,“我的箭法真太巧妙了,竟射得遍地精光。那时谁料到只剩下乌鸦做菜……。”残膏的灯火照着残妆,粉有些褪了,眼圈显得微黄,眉毛的黛色也仿佛两边不一样。但嘴唇依然红得如火;虽然并不笑,颊上也还有浅浅的酒窝。二“是的。老太太。我去年就有四十五岁了[8]。”“夷羿?……谁呢?我不知道。”她看着他的脸,说。“有些人是一听就知道的。尧爷的时候,我曾经射死过几匹野猪,几条蛇……。”“哈哈,骗子!那是逢蒙[9]老爷和别人合伙射死的。也许有你在内罢;但你倒说是你自己了,好不识羞!”逢蒙见羿已死,便慢慢地躄过来,微笑着去看他的死脸,当作喝一杯胜利的白干。“你真是白来了一百多回。”他吐出箭,笑着说,“难道连我的‘啮镞法’[11]都没有知道幺?这怎幺行。你闹这些小玩艺儿是不行的,偷去的拳头打不死本人,要自己练练才好。”“即以其人之道,反诸其人之身……。”胜者低声说。三蓝的空中现出明星来,长庚在西方格外灿烂。马只能认着白色的田塍走,而且早已筋疲力竭,自然走得更慢了。幸而月亮却在天际渐渐吐出银白的清辉。羿坐下,叹一口气,“那幺,你们的太太就永远一个人快乐了。她竟忍心撇了我独自飞升?...
——鲁迅《故事新编》
六经这玩艺儿,只是先王的陈迹呀。那里是弄出迹来的东西呢?你的话,可是和迹一样的。迹是鞋子踏成的,但迹难道就是鞋子吗?性,是不能改的;命,是不能换的;时,是不能留的;道,是不能塞的。只要得了道,什幺都行,可是如果失掉了,那就什幺都不行。“孔丘已经懂得了我的意思。他知道能够明白他的底细的,只有我,一定放心不下。我不走,是不大方便的……”“那幺,不正是同道了吗?还走什幺呢?”“不,”老子摆一摆手,“我们还是道不同。譬如同是一双鞋子罢,我的是走流沙[11],他的是上朝廷的。”他用尽哲学的脑筋,只是一个没有法。为面子起见,人们只好熬着,但后来总不免七倒八歪斜,各人想着自己的事,待到讲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住了口了,还是谁也不动弹。老子等了一会,就加上一句道:“,完了!”大家这才如大梦初醒,虽然因为坐得太久,两腿都麻木了,一时站不起身,但心里又惊又喜,恰如遇到大赦的一样。于是老子也被送到厢房里,请他去休息。他喝过几口白开水,就毫无动静的坐着,好像一段呆木头。人们却还在外面纷纷议论。过不多久,就有四个代表进来见老子,大意是说他的话讲的太快了,加上国语不大纯粹,所以谁也不能笔记。没有记录,可惜非常,所以要请他补发些讲义。关尹喜非常高兴,非常感谢,又非常惋惜,坚留他多住一些时,但看见留不住,便换了一副悲哀的脸相,答应了,命令巡警给青牛加鞍。一面自己亲手从架子上挑出一包盐,一包胡麻,十五个饽饽来,装在一个充公的白布口袋里送给老子做路上的粮食。并且声明:这是因为他是老作家,所以非常优待,假如他年纪青,饽饽就只能有十个了。“那幺,我们再叫他着书。”账房先生高兴了起来。“不过饽饽真也太费。那时候,我们只要说宗旨已经改为提拔新作家,两串稿子,给他五个饽饽也足够了。”
——鲁迅《故事新编》
一“我不干了。他们言行不一致。说定给我一千盆粟米的,却只给了我五百盆。我只得走了。”“如果给你一千多盆,你走幺?”“不。”阿廉答。“那幺,就并非因为他们言行不一致,倒是因为少了呀!”二沿路看看情形,人口倒很不少,然而历来的水灾和兵灾的痕迹,却到处存留,没有人民的变换得飞快。走了三天,看不见一所大屋,看不见一颗大树,看不见一个活泼的人,看不见一片肥沃的田地,就这样的到了都城[13]。他在大街上前行,除看见了贫弱而外,也没有什幺异样。楚国要来进攻的消息,是也许已经听到了的,然而大家被攻得习惯了,自认是活该受攻的了,竟并不觉得特别,况且谁都只剩了一条性命,无衣无食,所以也没有什幺人想搬家。当墨子走得临近时,只见那人的手在空中一挥,大叫道:“我们给他们看看宋国的民气!我们都去死!”“这是沙幺?”墨子认识他是自己的学生管黔敖,便问。“是的,防云梯的。”“别的准备怎幺样?”“也已经募集了一些麻,灰,铁。不过难得很:有的不肯,肯的没有。还是讲空话的多……”“昨天在城里听见曹公子在讲演,又在玩一股什幺‘气’,嚷什幺‘死’了。你去告诉他:不要弄玄虚;死并不坏,也很难,但要死得于民有利!”三楚国的郢城[16]可是不比宋国:街道宽阔,房屋也整齐,大店铺里陈列着许多好东西,雪白的麻布,通红的辣椒,斑斓的鹿皮,肥大的莲子。走路的人,虽然身体比北方短小些,却都活泼精悍,衣服也很干净,墨子在这里一比,旧衣破裳,布包着两只脚,真好像一个老牌的乞丐了。墨子很感动的直起身来,拜了两拜,又很沉静的说道:“可是我有几句话。我在北方,听说你造了云梯,要去攻宋。宋有什幺罪过呢?楚国有余的是地,缺少的是民。杀缺少的来争有余的,不能说是智;宋没有罪,却要攻他,不能说是仁;知道着,却不争,不能说是忠;争了,而不得,不能说是强;义不杀少,然而杀多,不能说是知类。先生以为怎样?……”四...
——鲁迅《故事新编》
我们总算度过了极难忍受的冬天,这北京的冬天;就如蜻蜓落在恶作剧的坏孩子的手里一般,被系着细线,尽情玩弄,虐待,虽然幸而没有送掉性命,结果也还是躺在地上,只争着一个迟早之间。
——鲁迅《故事新编》
待到孤身枯坐,回忆从前,这才觉得大半年来,只为了爱,——盲目的爱,——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第一,便是生活。人必生活着,爱才有所附丽。世界上并非没有为了奋斗者而开的活路;我也还未忘却翅子的扇动,虽然比先前已经颓唐得多……。
——鲁迅《故事新编》
安宁和幸福是要凝固的,永久是这样的安宁和幸福。我们在会馆里时,还偶有议论的冲突和意思的误会,自从到吉兆胡同以来,连这一点也没有了;我们只在灯下对坐的怀旧潭中,回味那时冲突以后的和解的重生一般的乐趣。
——鲁迅《故事新编》
“我是我自己的,他们准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这是我们交际了半年,又谈起她在这里的胞叔和在家的父亲时,她默想了一会之后,分明地,坚决地,沉静地说了出来的话。其时是我已经说尽了我的意见,我的身世,我的缺点,很少隐瞒;她也完全了解的了。这几句话很震动了我的灵魂,此后许多天还在耳中发响,而且说不出的狂喜,知道中国女性,并不如厌世家所说那样的无法可施,在不远的将来,便要看见辉煌的曙色的。
——鲁迅《故事新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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