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抄
超长句子
▼
首页
搜索
短句子
长句子
超长句子
之后我们又去逛了服装店和鞋店,杜丽三五下给我选好了衣物,白色的外套和浅蓝色的T恤,一条运动裤、一双运动鞋,全都合身合适,结账的时候竟然要一千多,我听了价格咋舌,杜丽却爽快地付了钱。我对她说:“这钱够我们一家人过半年。”她笑了,说:“说得太夸张了,现在哪有那样的人家。”我也笑了。
——东来《凤凰籽》
“薛说,自从她父母离婚之后,父亲搬出,母亲也不怎么过来住,她自己住校,这房子平常只有阿姨一人在家。薛的父亲曾经做过驻外参赞,母亲做出口生意,两个人在她五岁时离婚,后来她很少见到父亲。她说,他是一个薄情的人,早就再婚,现在已经身居高位,名字她不想提。‘这就是我家。’薛说。“我那时候明白了薛为什么想做外交官,她并非凭空生出‘要成为一个外交官’的想法,而是从小就被植入了一颗种子,种子到了时间,破壤生长。而我从小到大,连“外交官’这个词都没听说过几次,更不觉得它和自己有什么关联。就像我最早教过的那个男学生,毫不犹豫地说出‘当然是演奏家啦’,千条万条路,耳濡目染的只有这一条路,不选它选什么?那一瞬间,我觉得人大约只是个容器,早些年种下什么,后面收获什么,如果没有种下什么,或种子没有发芽,人就是空心的。乡村长大的人明白播种的时机有多么重要,一旦错过,接下来不管怎么补救,收成都不会好。蓝落验顺 “其实薛和我之间悬殊的阶层差异并没有真正冲击到我,我刚来北京就知道了,有钱的有权的人遍地都是,你以为和其他人身在一个世界,但其实并不在一个世界,差距是每天都要面对的事实,必须接受这种差距,才能心态平稳地活下去。只是薛并不真正明
——东来《凤凰籽》
站在三十五岁回望,我越发感受到潮流的蛮横之力。普通人如风中苇草,能做的唯有顺势俯仰。但写作让我获得回望的停顿,甚至反抗的尊严:当现实世界加速遗忘时,文字成了最后的保鲜剂。书中藏着我秘而不宣的幽暗对逃离者的嫉妒、对留守者的愧疚、对都市精致主义的疏离,还有对故土既眷恋又渴望逃离的矛盾。完成书稿那日,我仿佛御下背负多年的行囊。它是我蜕下的旧壳,是瓶中小人的重生仪式,更是对所有“迁徙一代”的告白:我们注定要带着裂痕生活,正是这些裂痕,赋予我们生命的厚度。
——东来《凤凰籽》
不断地流徙,或许是我们这代人的共同处境。在上海,我结识了来自各地的朋友:普通话和体面的谈吐让我们不分彼此,但各自迥异的成长经历和方言,又仿佛让我们置于平行时空。迁徙者的身份是一层透明隔膜,让我们既能窥见彼此的生活,又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边界。我在同龄人中体认到的这种割裂感,让我对奈保尔笔下的移民文学产生深切共鸣一《大河湾》我读过几遍,无论是跨越国境,还是跨出乡土,剥离故土的断裂、重塑身份的挣扎,我与奈保尔笔下的人物本质上并无二致。我们都是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在陌生土壤里艰难抽芽,一路丢弃方言、生活习惯,甚至记忆,只为换取一张“现代都市人”的通行证。 写作长篇时,我常想起那些消失在分岔路口的同龄人,我和他们短暂交集,打过照面,曾是玩伴、亲友、同学。他们中有人考取大学,有人从商,更多人继承父母辈命运,继续栖身流水线,在外地艰难揾食;但我们早早彼此失落,成为无言的陌生人,互不相认。城市化,是一代人的城市化,也是每个人的城市化。连续性被粗暴地切断,踽踽独行的孤独难以克服。 能戴上“小镇做题家”光环的终究是少数,而更多人连成为叙事主角的资格都没有。在怀想中,我得以深感自己的幸运:作为女孩,江西女孩,竟能幸运地被
——东来《凤凰籽》
他说,“很多人会告诉你,磋磨是有益的,你从小也会背诵‘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好像磨难对一个人的长成来说十分必要,但不是的,那些东西除了损害你没有任何益处。被摧残就是被摧残,没有什么背后的用意和道理。那些磋磨造成的损害,以后必定要花上很多年的时间来修补和复原。
——东来《凤凰籽》
乡村生活的温情脉脉之下,有残忍荒蛮的一面。他需要个女人,需要生个孩子,需要延续香火,继承如此往复的人生,这就是他能想象的生活的全部。但这事儿提醒了我,国胜也是这样得来的菊妹,我不是爱情的产物,我也是荒蛮的一部分,这让我恶心。
——东来《凤凰籽》
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意料之外的话,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是提醒,提醒我一些急欲回避的真相。两个老师走后的第二天,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搭乘汽车返回学校。我给菊妹做了够吃几天的饭,又叮嘱邻居们多多照看,但我明白这些都非长久之计,我在放任她们自生自灭。
——东来《凤凰籽》
有人境况稍好,有人双亲去世,伶仃地活在世上。和我对照拍摄的男孩来自斯城,父母是大学教授,他的问题是太过沉迷做化学实验,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不肯出门,也不交朋友,他的父母觉得他太过耽溺闭塞,为他报名参加了这个节目。节目组选他可能是为了丰富拍摄对象的类型城市组不能全是坏孩子。在给我讲解拍摄对象时,秦导尽力抹平差异,他说:“每个人面临的困境不一样,他们有他们的困境,你们有你们的困境,乡村组的困境更多源于现实,城市组的困境源于心灵,但困境的本质是一样的。”我听完之后只觉得困惑,还有强烈而无法说出口的不满,为什么要将我们和他们的困境相提并论,明明不是一回事儿。我们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根本是两个世界,但他们非要把我们拉到同一条线上。
——东来《凤凰籽》
的女儿,自小聪慧,成绩优异,以全县第三的名次考人北京外国语大学。这件事情当时在歧流镇传得沸沸扬扬,铁匠家荣耀一时,大家说铁匠铺里孵出了金蛋,只可惜蛋壳破开,里面是个女孩,幸又不幸。铁匠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碎话,竟然觉得吃了暗亏,辛辛苦苦花那么多钱供养一个女孩读书,终究要离家嫁人,而且他们家付不起大学学费,只能举债,债务压在老实人的心头,像山一样,一想到便夜不能寐,铁匠反悔了,偷藏了录取通知书,不让她去学校报到,甚至逼着她嫁人。但月龙找到了录取通知书,趁夜里家人睡着了,独自一人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她在北京待了三年,一次也没有回过家,也没有问家里要过钱,歧流镇的人差点把她忘了,而后有一天她突然回到家中,
——东来《凤凰籽》
动笔创作这部小说时,“小镇做题家”尚未成为公共语境中的热词。然而在长篇的写作过程中,这个词突然闯入视野,从最初个体自嘲的标签,逐渐演变为一代人的集体叙事。当编辑读完书稿问我“你写的是不是‘小镇做题家’”时,我哑然失笑一这看似偶然的耦合,实则是时代浪潮下无数人命运的共振。
——东来《凤凰籽》
结账的时候竟然要一千多,我听了价格咋舌,杜丽却爽快地付了钱。我对她说:“这钱够我们一家人过半年。”她笑了,说:“说得太夸张了,现在哪有那样的人家。”我也笑了。
——东来《凤凰籽》
站在三十五岁回望,我越发感受到潮流的蛮横之力。普通人如风中苇草,能做的唯有顺势俯仰。但写作让我获得回望的停顿,甚至反抗的尊严:当现实世界加速遗忘时,文字成了最后的保鲜剂。书中藏着我秘而不宣的幽暗——对逃离者的嫉妒、对留守者的愧疚、对都市精致主义的疏离,还有对故土既眷恋又渴望逃离的矛盾。完成书稿那日,我仿佛卸下背负多年的行囊。它是我蜕下的旧壳,是瓶中小人的重生仪式,更是对所有“迁徙一代”的告白:我们注定要带着裂痕生活,正是这些裂痕,赋予我们生命的厚度。
——东来《凤凰籽》
杨爵和很多父亲一样,他不怎么着家,更喜欢待在 办公室,却是给我留下更鲜明印象的人。有一日,大雨如瀑,很快把路面淹了,杜丽不在家,他本来也要出门,走到大门口又折回来,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听音乐,大雨天适合听些激烈的东西,一个人听又嫌苦闷。他说自己家的音响是一个日本朋友留下来的,虽然是二手的,但音效特别好。他将一张碟推进机器,我们坐在沙发上,他教我,不要拘谨,手脚放松,好像全身只剩一双耳朵。音乐响起, 鼓动不安的雨声汇入其中,时而舒缓时而轰鸣,我不知道有多少种乐器在发声,只觉得身入波涛,随之起伏,一会 儿音乐收束,血液凝结,过一会儿又翻沸。一个半小时后终章结束,我仍在错愕中,闭着眼睛的时候,隐约看见一 团火球飘向半空,散作烟花,消弭暗翳。 杨爵说:“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一年只能听一次, 听多了心脏受不了。” 我问:“这讲了个什么?” 杨爵说:“你觉得讲了什么?” 后来很多事情的细节我记不清了,但这个午后的一切我记得很分明,杨爵穿着灰色的羊毛马甲,里面是蓝色衬衫,头发夹白,听音乐时闭着眼睛,手指敲弹,整个人窝在窗下的沙发里。声音是主角,这声音不是旷野的风声, 也不是远处稀松的人声,不是鸟鸣声、流水声,而是经过缜
——东来《凤凰籽》
工作变得越来越无聊,生活日渐重复。她明白了一个浅显却易被忽略的道理:皱纹长出来就不会钻回去,青春一旦逝去便不会回来,而附着于青春的美貌和生命力,也会在某一天醒来变成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阅历!使人内心失去波澜的阅历。
——东来《凤凰籽》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节目看似公平,其实一点也不公平。杨克森来歧流镇,心情就像出去春游一样,很放松,他知道自己并不属于那里,走的时候他只会带走新的体验;对照组的我们,似乎是得到了好处,有了一个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到的全是我们渴望却没有的东西,刚刚尝到一点甜头,又把我们赶回去。对比很可怕。我后来看了那个节目,意识到自己以及另外三个乡村组的小孩,都只是 ‘交换人生’游戏里必要的环节,只是为了让这个节目看起来公平的摆设,没有人在意我们到底是谁,真正的主角是那些城里来的小孩。那个节目也不是拍给我们看的,是拍给和他们一样的人看的。”
——东来《凤凰籽》
他太干净了,从头发丝到鞋底板,没有一点脏污,即便他刚刚才从大雨中走来,蹚过污浊的河,一身泥点子,也仍然干净,灰尘于他,像滚落在荷叶上的水珠,不会沁入。苦就是脏,脏也是苦,他身上没有一点脏,也没有受过一点苦。
——东来《凤凰籽》
我曾想过要和父母好好谈一谈,但马上发现自己是异想天开,我们根本说不上话。每当我想表达一点方言里没有的东西时,我得切换成普通话,一说普通话,我爸妈就嘲笑我开洋腔,不讲人话,忘了本,然后快步走开。
——东来《凤凰籽》
城市中的雾总是和霾联系在一起,稀薄易散,但山间的雾气是纯白流动的实体,轻柔地包裹切,点化出透明的露水,至太阳初生,又骤然消散,活物一般。村子在雾气的流动中复活,朦胧中的建筑物全部恢复了生气,人们似乎并没有离去,窠里马上会热闹起来。我循着鸭子的叫声,找到那位老人,她蹲在溪边搓洗衣服。她虽年迈,但手脚很利索。流水潺潺地冲刷她搁在水里的衣服,一切都极其静谧,极其迟缓,天地缄默不语。
——东来《凤凰籽》
几乎什么都消失了,消失得如此彻底,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橡皮在身后不停地擦拭,我向前走一步,它擦掉一点。这对我是一种提醒,除去这具肉身,我还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故乡,也没有父母,我被它们放弃,也放弃了它们。
——东来《凤凰籽》
人与人皮囊相似,底下填充的血肉却不一样有些人填入的是蜂蜜,有些人填进去的是苦酒。品种优良的花朵,在沃土和温室中长大,身边尽是一样娇妍的花朵,根本意识不到玻璃罩之外的风刀霜剑。
——东来《凤凰籽》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跳 转
取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