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是那圣徒，在空地上祈祷一一就像温顺的动埋头吃草，直巴勒斯坦海滨。我是那智者，坐在阴暗的椅子上。树枝和雨点，投在书房的窗上。我是那行旅，走在密林间的大路上；船的喧哗覆盖了我的脚步。我长久地凝望着落日倾泻的忧郁金流。我会是一个弃儿，被抛在茫茫沧海的堤岸；或是一位赶车的小马夫，额头碰到苍天。小路崎岖，山岗覆盖着灌木。空气凝固。飞鸟与清泉远在天边！再往前走，想必就到了世界尽头。5.最终，租给我一间坟墓吧，用石灰涂白，镶一道凸出的水泥线，——深深埋藏在地下。我静伏案前，灯光映照着我痴痴重读的报纸和乏味的书籍。我的地下沙龙的头顶有一片辽阔的间距，房屋像植物一样生长，雾锁重楼。污泥黑红，魔幻的城市，无尽的夜色！低处滴水，四周惟有土地的厚重。或许是天渊、火井？或许是月亮与彗星，海洋和神话在此相逢？苦涩之时，我想象着蓝宝石与金属球。我是沉默的主人。为什么在苍穹的一角，会出现一扇灰白的窗口？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异教徒的血液重新归来，圣灵靠近，基督他为什么不帮我，让我的灵魂自由、高贵？哎呀，福音已成为过去！福音！福音。我贪梦地等待着上帝，自古以来我就是劣等种族。我这会儿正躺在阿尔摩里肯海滩，城市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我的一天已结束，我就要离开欧洲。海风将在我胸中燃烧，偏远地区的气候将把我的皮肤吹成棕色。游泳、锄草、打猎，尤其是吸烟；畅饮金汁般的烈酒，——就像我亲爱的祖先围在篝火边时候。我将归来，帯着铁打的肢体，阴暗的皮肤，怒视的双眼：看我的外表，别人还以为我属于强悍的种族。我将拥有黄金：变得粗鲁而懒散。会有女人们来照顾这些从热带国度返回的凶悍的残疾人。我将参政，将被拯救。可现在我被诅咒，我憎恨祖国。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躺在沙上，独自酣眠。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我隐约看见自己向善良和幸福畈依，灵魂得救。我如何描绘这异象，地狱的氛围容不得颂歌！这曾是无数神奇的创作，亲切的精神协奏，力量与平和，高贵的野心，我知道什么？高贵的野心！这依然是生命！一即使永远被判入地狱！一个自残手足的人被判入了地狱，不是吗？我自认为身在地狱，因此我入了地狱。这便是执行教义，受洗之后，我便成了奴隶。父母，你们制造了我的痛苦，也造就了你们自身的不幸。可怜的无辜者！地狱不能控告异教徒。这依然是生命！往后，下地狱将变为一种更深的乐趣。快让我犯罪，否则我将按人间的律法坠入虚无。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我不是理智的囚徒。我曾说：“上帝，我愿在得救的同时保特自由：如何求得？无聊的趣味已离我而去。我不再需要献身，不再需要神圣的爱情。对于那多愁善感的世纪我并不惋惜。各人自有他的理性、蔑视与仁慈：我在认知的天梯顶端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至于建立幸福，家庭幸福，不，……不，我不能享有。我太软弱，太不专心。生命因劳动而绽放，这是古老的真理：可是我，我的生活还不够沉重，它远在行动之上飞流缥缈，在这世界亲切的顶端。我已成为老处女，就因为缺乏热爱死亡的勇气！就像古代圣人一样祈祷，祈祷上帝赐予我天国空灵的宁静。一圣人皆强者！隐士，再也不需要这样的艺术家！无休止的闹剧！我的纯真令我哭泣。生活是一场众人演出的詞剧！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你是个情种。爱到八月。你是个情种。你的诗赢得她的芳心。朋友们都走了，只有你“品位低”。——然而，一天晚上，心上人突然来信……——这天晚上，……——你又回到光影闪烁的咖啡屋，要些啤酒或柠檬汁……——十七岁的年龄，什么都不在乎，这就去碧绿的椴树林漫步。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我是现代大都会中的一介蜉蝣，一个情绪不算太坏的公民，因为所有的情趣都躲进了室内装潢和室外装饰，连同那些城市蓝图。这里，你看不见一丁点儿迷信的建筑痕迹。道德和箴言最终简化成最简单的白话！数百万人并不需要相认，他们受着同样的教育，从事相同的职业，也同样衰老，根据一种疯狂的统计，这个大陆的居民应该活得比现在短好多倍。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向前三步，就将巴士底狱踩得粉碎！这头畜生，每一块砖石都渗出鲜血……当我们站在黑色的城堡面前，吹响铜号，挥舞着橡树枝，手握长矛；我们的内心却没有仇恨，——我们感到自己强壮而又充满柔情我们有时做过动人的大梦：单纯而热烈地生活，不去谈论邪恶，怀着崇高的爱情去爱一个女人，并在她微笑的注视下辛勤劳动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因巨痛而再度令人着迷的身体，你再度痛饮了可怕的生命。你感到血脉之中涌动着大量苍白的小虫，在你闪亮的爱情之上晃动着冰凉的手指。这并不太坏，小虫，苍白的小虫，它们并不比冥河泯灭众生的目光更阻碍进步的气息——那时蓝天飘下辰星的泪雨。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为什么苍穹静默，而长空深不可测？为什么金色星群浩渺如沙？如果永不停息地向上升腾，在高处会看见什么？是否有一位牧人正领着这一大群羊，从人间缓缓走进可怕的空间？而这茫茫太空拥抱的世界，是否正随着永恒之声的音调而颤动？——人类真能看见？敢说“我相信”？思想的回声不正是一场幻梦？既然人类早已诞生，生命如此短暂，他来自何处？是沉浸在那萌芽与胚胎的深海？在巨大的熔炉深处，自然之母使人复活？这活生生的造物，只为在麦田生长，在玫瑰丛中恋爱？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我痛惜那乳汁遍地的时光，滔滔河水，绿树丛中玫瑰色的血液，从牧神潘的血脉中，注入了整个世界！在那里，碧绿的土地在羊蹄下跳动，大地的嘴唇轻吻着清亮的排箫，蓝天下吹奏着伟大的抒情歌谣；在那里，他站在原野上倾听，活生生的自然发出回音；那里沉寂的森林轻摇着歌唱的小鸟，大地轻摇着人类，整个蓝色的沧海和一切飞禽走兽，都在上帝的光辉里恋爱！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因此，诗人是真正的盗火者。他肩负着人类，甚至动物的使命；他应当让人能够接受、触摸并听见他的创造。如果它天生有一种形式，就赋予它形式，如果它本无定型，就任其自流。找到一种语言；——再者，每句话都是思想，语言大同的时代必将来临！这种语言将来自灵魂并为了灵魂，包容一切：芳香、音调和色彩，并通过思想的碰撞放射光芒。诗人在同时代的普遍精神中觉醒，界定许多未知；他所贡献的超出了他的思想模式，也超越了有关他前进历程的一切注释。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我认为诗人应该是一个通灵者，使自己成为一个通灵者。必须经历各种感觉的长期、广泛的、有意识的错轨，各种形式的情爱、痛苦和疯狂，诗人才能成为一个通灵者，他寻找自我，并为保存自己的精华而饮尽毒药。在难以形容的折磨中，他需要坚定的信仰与超人的力量；他与众不同，将成为伟大的病夫，伟大的罪犯，伟大的诅咒者，——至高无上的智者！——因为他达到了未知！他培育了比别人更加丰富的灵魂！他达到未知；当他陷入迷狂，终于失去知觉时，却看见了视觉本身！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战争孩子，一些云天使我的视觉变得更加敏锐：各种性格改变着我的面部表情。奇景风云变幻。此刻光阴的永恒折射与数学的无限将我逐出这个世界，在此我忍受着普遍的赞誉，陌生儿童的尊敬和巨大爱心的包容。我梦想着一场战争，权力或强力的战争，出人意料的逻辑之战。就像悦耳的短句一样简单。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我认为诗人应该是一个通灵者，使自己成为一个通灵者。必使各种感觉经历长期的、广泛的、有意识的错轨，各种形式的情爱、痛苦和疯狂，诗人才能成为一个通灵者，他寻找自我，并为保存自己的精华而饮尽毒药。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葛雷梁栋译《灵光集》我坐着,就像是生着一双剃须匠的手的天使, 紧握着带深沟的酒杯, 收腹垂颈,叼着一只冈比式烟斗, 让夜气难以触知的翅翼轻拂. 像老鸽窠里的一堆冒热气的鸽粪, 万千梦想在我的心中酿成甜蜜的灼痛: 我那惆怅的心呵像一块被落花黯淡\年轻的金色染污的废料. 当我小心翼翼地吞下我的梦幻, 一气浇上三杯醇酒\倒过头来沉入冥冥之中,放开那撩人的欲念: 我温存得象雪松和海索草的主宰, 把沐雨连同高耸的向日葵的恭顺, 傲岸地撒向棕色穹天的远霭层云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我坐着，像一位天使落在理发师手中，手握一只带凹槽的大杯子，弯腰垂头，叼着冈比埃烟斗，吹着那掠过无形征帆的习习凉风。就像旧鸽棚里热腾腾的鸽粪，缤纷的梦想将我轻轻灼伤：随后我那忧郁的心，像一块斑驳的废木，滴着落花的阴影与年轻的金黄。仔细地吞下我的梦想，一气狂饮三四十杯，我又回转身来，静思默想，敞尽心头尖刻的欲望：就像主宰小到海索草大到雪松的万物之主，我温柔地撒尿，朝着棕色的天空，又高又远，并得到硕大的向日葵的赞同。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腐烂的灵魂与痛楚的灵魂都将感受到你猛烈的诅咒。——为了逃避正义的热情，走向死亡，它们将躺在你完好的仇恨之上。基督啊基督，活力的永恒窃贼，两千年来，上帝献身于你的苍白，而愁惨的女人站在大地上仰望苍天，在耻辱与悲痛中哑口无言。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最后的纯真与最后的羞涩。这早已说尽。别将我的厌恶与背叛带进这世界。统统去吧！行进、负重、沙漠、烦愁与愤怒。我受雇于谁？崇拜哪一种走兽？攻击怎样的圣像？击碎怎样的心？坚持怎样的谎言？——在怎样的血液里行进？确切地说，就是警惕正义。——生活艰辛，简陋粗俗，——伸出冷酷的手，掀开棺材盖，坐进去，窒息。这样不会衰老，又没有危险：恐惧不属于法兰西。啊！我孤苦伶仃，以至于可以向任何圣像献出我冲向完美的激情。噢，我的牺牲，噢，我神奇的善心，可惜只存在于凡尘！De profundis Domine, 我太愚蠢了！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他害怕十二月里阴暗的星期天，他得梳好头发，坐在桃木的独脚小圆桌前，翻阅着卷心菜封皮的《圣经》；梦想夜夜在他的小屋里压迫着他，他不爱上帝，却在昏黄的傍晚，凝视着那些穿工作服的黑色人群返回小镇，听那差役在三遍锣鼓之后，大声宣读公告，人群发出抱怨和笑声。 ——他梦想着爱情牧场，那莹莹草浪、金色绒毛、神圣的馨香，时而静静漂移，时而碧波荡漾！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运动　　曲折的流动，在河流坠落的陡坡，　　艉柱的漩涡，　　轨道斜坡之迅猛，　　巨流上的骑行，　　以奇异的闪光　　与崭新的合金，　　引领着旅行者，　　他们被困在激流之中，　　龙卷风席卷的山谷。　　这就是世界的征服者，　　寻求各自的化学命运；　　运动和舒适与他们同行；　　他们在这艘”巨轮“之上，　　统领着种族、阶级与禽兽的教育，　　并歇息、晕眩，　　在洪荒时代的光芒里，　　恐怖的探索之夜。　　因为从熔炉之中——血液、鲜花、火焰与珠宝　　开始——从逃亡河岸的澎湃的数据中，　　人们看见道路那边，河堤如水力列车奔腾，　　怪异而魔幻，放射出万丈光芒，　　——他们对股票的研究，　　让他们陷入和谐的沉醉，　　与发现的英雄主义。　　在这举世震惊的事变中，　　一对年轻夫妇自我孤立于方舟之上，　　——这就是人们所宽恕的古老的孤僻？——　　它唱着歌儿，孤身独坐。

——阿尔蒂尔·兰波《兰波作品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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