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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心语 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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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回应鸟鸣的时候,阿巴有想要落泪的感觉。 心头一热,就有泪水盈满了眼眶。他想此时泪珠里一定也映照出一个世界。天空,山野,还有他频频回望的幽深的峡谷。一滴泪水落下去,这个世界就消失。又一颗泪水溢出眼眶,这个世界又出现。他想起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培训班上那个佛教喇嘛背诵的《金刚经》里的话: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阿来《云中记》
云中村的男人老去的时候,会变成两种样子。一种,脸上的皱纹刀削斧劈一般,喝酒吃肉,越来越像个男人。这样的人会用这种方式毁坏掉身上的某个器官,会经受死亡的痛苦。还有一种,像喇嘛这样,身子变得矮小,远看,脸上的皮肤紧致光洁,像是一把擦亮了的铜壶,近看,则是布满细密到不可胜数的皱纹,像是岁月的冰面被巨力震动,均匀地破碎到了看不出破碎的程度。这种破碎使得他们的面容带上了女性的柔美。这种破碎看上去像是一直在微笑。喇嘛变成了后一种人。他每天只喝一些泉水,吃很少一点粮食。那食量不超过一只画眉。每天,他都会坐在阳光下,像是能从阳光中直接吸收能量。这种人会无疾而终,某天坐在树下,再不起来,脸上的笑意固定住了,好像临终之前,看见了天堂。
——阿来《云中记》
后来,他又从墙缝里翻出了一枚家族徽章。以前云中村人家家都有这样一枚徽章。云中村人都是普通农家,没有重要文书需要签署,他们的徽章用樱桃木雕成,用途也寻常。做好一只馍,就在馍的正中盖上纹样。就像在村委会,在一张纸上盖上公章。馍在铁鏊片上两面烙过,再埋进火塘里的热灰里慢慢烘熟。云中村没有人能说出为什么要在馍上盖家族徽章。一件事物,当人们都说不出个道理来,那就意味着它将要在生活中消失了。后来,云中村人也懒得再在馍上盖章,这些家家都有的木刻徽章就从云中村消失了。
——阿来《云中记》
不要怪罪人,不要怪罪神。不要怪罪命。不要怪罪大地。大地上压了那么多东西,久了也想动下腿,伸个脚。唉,我们人天天在大地上鼓捣,从没想过大地受不受得了,大地稍稍动一下,我们就受不了了。大地没想害我们,只是想动动身子罢了。
——阿来《云中记》
生命以鸟的方式存在,真好。
——阿来《云中记》
格桑旺堆真的感到心里发冷。说到底,这些喇嘛和工作队,和老魏这样一些人又有什么分别呢?他们都是自己相信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要天下众生都来相信。他们从不相信,天下众生也许会有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天可怜见,他们相信自己心里的东西时,还会生出一点小小的喜悦。
——阿来《天火》
法就像过去的经文一样明明白白把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写在纸上。但这两者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一个人的行为有违经书上的律例,什么报应都要等到来世。而法却是当即兑现,依犯罪的轻重,或者丢掉性命,或者蹲或长或短的牢房。 机村人至今也不太明白,他们祖祖辈辈依傍着的山野与森林,怎么一夜之间就有了一个叫作国家的主人。当他们提出这个疑问时,上面回答,你们也是国家的主人,所以你们还是森林与山野的主人。但他们在自己的山野上放了一把火,为了牛羊可以吃得膘肥体壮,国家却要把领头的人带走。
——阿来《天火》
一个老人,坐在深宫里盘算。那个深宫太深了。算着算着,他自己就算出了很多危险。传说,有时候,他也会偶尔从宫里出来一下,对着广场上大群的人挥动帽子。广场上的人是整个国家人民的代表。与机村相邻的村子有个农妇也稀里糊涂地被上面送到过那个有十万个机村广场那么大的广场上。她亲眼见到,到处都挂着他相片的那个老人从深宫里出来,站在他们家的门楼上,对着下面的人山人海挥动那顶帽子。他喊一声,下面的人就山呼海啸。农妇听不大懂汉语,特别是喇叭里喊出来的汉语。但她猜出来了。那个老头说,谁要我的帽子。下面人都想当帝王,都想住到深宫里去日夜盘算。所以都跳起来山呼海啸地喊:“我要!我要!” 那么多人都同时想要一种东西的时候,那情景真是非常可怕。本来就水土不服的农妇都给吓出病了。要不是回来的早,她就客死异乡了。她去得那么远,死了游魂都找不到路回家。 农妇对来和他谈心的干部说:“我还会好好劳动,但我不要当积极分子了。” 农妇还说,结果谁也没有得到那顶帽子,人家把帽子戴回自己头顶,下楼,走了。而好多没有得到帽子的人,都哭得伤心死了
——阿来《天火》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他觉得,就是这个时候,不想再回到机村艰难日子里的奶奶离开了。他记起了奶奶最后的交代,不要去告诉任何人,他们自己会晓得的。格拉就没有告诉。格拉还记得奶奶说:“如果以后,还有人因为兔子的事情记恨你,你也不要感到太冤屈。至少,像我们家的恩波,他自己心里也是非常难过。”说完这个,奶奶又笑了,格拉觉得,额席江奶奶此时的笑容,跟桑丹那标志性的糊涂的笑已经很相像了。但奶奶说出来的话却前所未有地清醒,她说:“兔子这样的人,不是白白来到这个世上的,他是来收债的,过去我们欠了他的债,我已经还清了,你,恩波,还没有还清。还有人正在欠下新的债。”
——阿来《随风飘散》
就在一夜之间,额席江就从一个壮健的妇人变成老太婆了。这在机村是一个普遍的现象。一个壮年的男人或女人,因为一件什么事情,突然就变成一个老头或老奶奶。老头抽着呛人的烟袋,一口一口往墙角吐着口痰。一个厉害的健妇,挺直的腰背一下佝偻下去,锐利明亮的眼睛也浑浊暗淡了。一代又一代的机村人,好像都是这样老去的。
——阿来《随风飘散》
窗外的人还在唱着散布怀疑与仇恨的歌。一个人要走了,这个世道还要把仇恨与怀疑的种子作为临别的礼物,他们是要免子把这带满了孽缘的种子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吗?恩波不断地摇着头。儿子正躺在他怀里,他可以清楚地感到生命的热力正离开兔子瘦弱的身体,但他心里竞有些宽慰。按过去的寺庙里学来的关于死亡的知识,兔子的灵魂这时已经离开身体了,这时的灵魂已经把借助肉体的感官连接世界的通道关闭了。灵魂变成了一个只倾听自己的轻盈的自在的东西。所以,兔子已经听不见那些恶毒的诅咒一样的欢歌了。想到这些,恩波终于把头抵在儿子还有着细弱心跳的胸前,泪水汹涌而出。就在这时,他感到兔子生命短暂的历程结束了。他慢慢收住了泪水,把儿子遗体轻轻放在地板上,屋子里一下就静下来,看着他用一块布把兔子从头到脚盖起来。这块布一盖上,从此,有着骨肉亲情的人就永远阴阳相隔了。布盖到兔子脸上的时候,恩波的手慢下来,他把眼光转向了勒尔金措,但孩子的妈妈又把脸别开了。恩波就把那块布盖上了。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痛楚袭上恩波心头。那块布盖在兔子身上,就像下面什么都没有,布就直接盖在地板上一样。恩波的眼泪又涌出来:“看,他是多么瘦小啊!也好,他活着也真是受罪,儿子,你来到我家,遭
——阿来《随风飘散》
博物馆是一种房子,把不该忘记的东西放在里面;我们也没在脑子里盖那么一种房子的,但我们谁会忘记驼子呢?
——阿来《空山》
他喘一阵气,说:“我不怪你,是我那些书开的头,把你变成了这样的人。”“是你那些书开的头。”“可你才从书里得了好处。
——阿来《空山》
P023 能够有一个地方坐下来话说当年,每一个过来人都能借着酒兴谈机村这几十年的风云变幻,恩怨情仇,在我看来,其实是机村人努力对自已的心灵与历史的一种重建。因为在几十年前,机村这种在大山皱褶中深藏了可能有上千年的村庄的历史早已是草灰蛇线,一些隐约而飘忽的碎片般的传说罢了。一代一代的人并不回首来路。不用回首,是因为历史沉睡未醒。现在人们需要话说当年,因为机村人这几十年所经历的变迁,可能已经超过了过去的一千年。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聚首之处,酒精与话题互相催发与激荡。
——阿来《空山》
那些逼着人不断往前的东西,看起来很重要很紧迫的事,都被甩到了外面。刚开始那几天,我好像还有一半的身体和脑子还在上班,想到好多事情还没做完想到其他人都在忙,睡觉都不踏实,数字在梦里蹦,涨了跌了,红了绿了。那阵焦虑劲儿过去之后,待在这里就很舒服了。时代的进程在不同的地方确实不同,在某些地方,我们不配得到这样的平静。这份平静很奢侈,也很短暂,一旦离开这里便会失去,所以想多待几天。
——东来《奇迹之年》
那么你会陷入一个和我一样的怪圈,你去到了那些地方,也看到了一些我曾经看过的风景。譬如说,你去到了西南边陲的那座小城,看到了我所说的一切,足迹重叠,就以为能够理解。但你不知道,我也是一片记忆的中心,不止和我的来处有关系,也和时间有关系,也和去处有关系。我每时每刻都在完成,就像你每时每刻都在完成。我们要是到过去里去找,哪怕进入得再深,所见都是一片残骸,你要到残骸里翻捡什么呢。
——东来《奇迹之年》
两旁的莽林幽深灰暗,窥不到尽头,河水中始终有一股腐败的气味,有什么虫什么鸟什么猿在叫,织出来的声音绵密无边,天气随时会下雨,河水随时会暴涨,植物随时会吞噬,四周一切都挤压过来,他们这艘小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翻。
——东来《奇迹之年》
竟然有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如此痴狂,仅靠想象,陷入无法自拔的爱恋,写出全本大戏,至于对方真实的模样,反而是次要的,就像是对着山谷高唱,明明回声也是自己,还以为那头有人回应,喜不自禁。这种事情,绝无可能发生在我们这代人身上,我们奉行精简和量入为出,爱是一种早已失去了狂热和幻想的事物,逃避了剧烈和动荡,时间很宝贵,一步也不能踏错,很少左顾右盼,遵循既定的道路。即便没有明确的目标,也有明确的方向。人必须像支离弦之箭,计算着力量、风速、流线,准确地中靶,脱靶是可耻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向前,向前,向前,从离开原点开始,就不会回到原点。
——东来《奇迹之年》
世界末日,并不是指你所见到的这个世界一瞬间消亡。好比苹果烂,不是从表面烂掉的,是从心里,等到烂到表面,内里已经化成一团苦泥,要到那时侯你们才看得到末日的景象,不过敏感一点的人,早已闻到了腐烂的味道。那一天,你肯定以为什么变化都没有,一切照旧,说不定你还跑去电影院里看那部《2012》,看大地震怒推毁人类,黄石公园和海底火山起喷溅岩浆,大洪水把城市卷走……从电影院走出来,感慨活着真好。可是,就在你们看电影的时候,这个世界的一条支线消失了一一神秘消失了,巫术消失了,能量消失了,奇迹消失了。其实在那天之前,它已经衰微很久了,但那天,是彻彻底底消失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零不再是事物的原点,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没了。事物恪守法则,法则越收越小,最终缩到你以为的常识那部分,指甲盖那么小。我们现在就生活在这样的现实里,没有神迹了,没有预言了,没有巫术了,祈祷也没有用了,许愿不会实现,惩罚自然也不会降临。曾经拥有着神力的人,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能力,没有任何东西会超脱轨道,一切都在常规下进行。
——东来《奇迹之年》
月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心不在焉,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好多年之后,我才意识到,不是我从歧流镇跑走,而是我被它挤出去了。那个地方比我回忆中的还要贫瘠,还要无聊,离开的时候我头也没回,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人和事让我那么讨厌,为什么我们会长出一颗和它完全不匹配的心,带着格格不人的感觉长大成人,我厌恶它,它也诅咒我,让我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安宁。
——东来《凤凰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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