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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老丁:“你说我们班主任是不是个傻逼?”老丁居然陷入了沉思,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沉思吗?他说:“他当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班主任,不过你也不要对班主任抱太大的期望。他是社会的疤痕,那块肉肯定不会好看,但要是没有疤痕,难道流一辈子血?”我听不懂他的比喻,疤痕我懂,那就是一块死肉。我说:“那我这种小混混就是社会的癌细胞了。”老丁笑了笑,说:“你最多也就是社会的过敏症。”
——路内《追随她的旅程》
技校不是妓院,毕竟要搞点文化教育,语文课当然免不了。其实技校生根本不需要学什么语文,到了厂里没人会在乎你语文水平好不好,但语文是基础课,总要象征性地学一学,更何况化工技校的老师多如牛毛,也要让他们混口饭吃。语文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语文老师能养家糊口。
——路内《追随她的旅程》
我说:”跟你讲这些你也不懂,我要回家去看《亲爱的提奥》了。“杨一问:”是黄书吗?“我听了这话,骂他是个傻逼。到家把素描纸塞进抽屉里,坐在那儿发呆。后来我在抽屉里发现了另一张纸,那是欧阳慧的诗,我从戴中的宣传栏里偷来的。欧阳慧的笔迹,于小齐的笔迹,我看了这张看那张,心里很迷惘。你是怎么从喜欢一个人变成喜欢另一个人的呢?这件事是否就像上学念书一样,读完这学期,就是下学期。如此简单?还是像一个人死了又投生人间,接受轮回之苦。如此艰难?还是像旅途上经过的车站,所有的车站都要离我而去,除了终点以外。如此惆怅?还是像一幕电影,连终点都没有,只是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角色在眼前晃动,最后灯光亮起,我一个人回家。如此悲伤?
——路内《追随她的旅程》
周海阔把烟灰缸推到对面,“这我当然明白。我想说的是,咱们凡事都在求快,快怎么就能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指标了呢?或者说,我们是否还有能力变慢为快?”“这是你们文化人考虑的事。”
——徐则臣《北上》
多年来,为父亲鸣不平或者发泄对母亲的不满时,胡静也在弟弟面前都会自动把母亲转换成“你妈”,在母亲面前会把弟弟称作“您儿子”。
——徐则臣《北上》
他对陌生人的警惕和犹疑,可能是谢家祖传的,反正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在他的脸上看见了我祖父的表情。
——徐则臣《北上》
真正生动的艺术不应被当作简单的物体般来看待,它具有把瞬间“非时间化”的能力,使之成为非主观的时间。这是艺术形而上学的概念,而非永恒的范畴;或者说,是用“反命运”的方式来抵抗时间,时间是所有艺术的敌人。
——徐则臣《北上》
他给兄弟俩拍了不只一张,而是三张。他亲自指导兄弟俩站位,建议他们用什么样的姿势可以更好地表达手足之情。他还让兄弟俩一定答应他,不管以后有多忙,生活有多艰难或幸福,兄弟俩都要约好了定期见面。人生如寄,变幻无常,见一次少一次。说到动情处,语速自然就快了,一不留心就撇出了意大利语,谢平遥只好让他用英语再说一遍。
——徐则臣《北上》
人的命其实不在自己身上,都在别处。我的命,一半在船上,另一半在这条河上
——徐则臣《北上》
但许多人类看不明白的是——一半左右国与国之间的敌对局面,实际上是政治人物对解决好本国财富分配问题束手无策的障眼法。
——梁晓声《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世界的历史始终是一个人寻找面包和黄油的记载。
——梁晓声《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你呀,你这个大学生呀!你头脑太单纯了。一点儿起码的政治觉悟也没有!一张大白纸多少钱?才八分。一裁四,每张花样纸的成本才二分。可他卖多少钱呢?卖四分!那幺一张就挣两分!十张就挣两毛,一百张就挣两元!那一个月下来就挣六十元啊!我说:商场还卖五分钱一张呢!比他卖的还贵一分呢!他得设计花样儿,得设计得新颖,别人才肯买他的。还得用复写纸一张张描下来。他付出了劳动呀,总不能一分钱都不让他挣吧!再说他一天哪儿又能卖一百张之多呢?就按卖一百张算,一个月不才挣六十元幺?那也挣不成一个资本家呀!他们严肃地批评我,说我的思想越发不正确了——第一,一个干了一辈子的商场老售货员,每月才能开到六十几元。他年纪轻轻的,还对社会什幺贡献也谈不上呢,凭什幺每月就能挣到六十元?有了他这种人的存在,社会主义按劳分配的原则不就被破坏了幺?第二,他的行径,难道不等于是在挖社会主义商场的墙角幺?第三,如果对他这种人不加管治,放任自流,许许多多的他们,就会自发地串联在一起,就会由花样儿而其他,就会由挣六十元而挣一百元而挣几百元甚至一千元,那幺他们这样一些不愿为社会主义服务的人,不就反而成了富人幺?对于一心一意为社会主义服务的大多数人的积极性,不就形成讽刺、伤害和打击了幺?
——梁晓声《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一石激起干重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英雄好汉”们,纷 开始了他们白己的长征,他们擎举起自己的旗积,高唱者对 自已的颂歌,清怀英雄主义的豪情,大踏步地走向延安,韶、 盘义、北京。沿途大破“四旧”,大立“四新”,进行“革命大串为 亲,播下一推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火种,以为如 此等等的作为,也算是“丰功伟绩”了。以为自已也肯定将会彪 炳史册了。以为自己在使全中国人民“免受二遍苦,二茬罪”的 历史的严峻关头,也都不愧是一场大革命的弄潮儿,人民将来 可能也会称他们为“大救星”,像感谢上帝一样感谢他们。当参用 然,绝不是每一个红卫兵“长征队”队员都作如是想。目的也根 本不在于投机,仅只是一种自我表现,自我证明,一种潜意识女们 的“精神”挑战而已。如果历史客观地公平地发言,那幺它应该传 承认也应该证明,红卫兵在“文化大革命”最初的一切行为,一 切行动,都只不过是自我表现,自我证明而已,掺杂着压抑长科 久的充分的发泄,走向极端的英雄主义,对历史的变态的桃战 意识,扭曲到妄想地步的社会责任感。他们还根本没有考虑到 有什幺投机的必要性,也还根本没有学会投机。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破坏的情绪,发泄的心理,对普遍的人来说,正如难以感化的劣童,你一旦对他失去了管束力,他便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这不是心理分裂。恰恰相反。是两种真实的统一。所谓过的红 心理分裂,必有一种心理倾向是虚伪的或病态的。红卫兵们头 脑中的禁欲主义的霉雾,是他们理想追求中的一朵五彩的云。到了 是一代人自觉的“超我”意识的模式。与这一模式相悖的“原色例 罪”意识,当年倒是真的渐渐从他们身上消退了,衰亡了如果批 不是历史后来发生了一连串戏剧性的转变,他们则可能在“似 神非神,似人非人”涅槃中了却终生,成为千百万头被阉割了 的“荒原狼”。推而广之,当年全中国人的头脑中,是都笼罩着 禁欲主义的霉雾的。它是全中国每一个从内心里真正要培养 自已成为“革命接班人”的自觉的“超我”意识的模式。人性的 诗意和“原罪”的冲动,当年只能体现在那些缺乏“革命理想” 的人的身上。
——梁晓声《一个红卫兵的自白》
返城之后,我对你贼心不死,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悟明白,我俩没缘分。没缘分,那就一点辙儿也没有了。明白了这一点,我再也不难为你了。那小子怎幺能比我更爱你?可你却为他哭的那幺伤心。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吴振庆
——梁晓声《年轮》
我已回到北京多日,心情一直难以平复。你说过,我走的时候,你和振庆都要到火车站送我,可你们并没去。车开后,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人是那幺古怪,我觉得人心好像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它的三分之一仿佛被人有意地保留在过去的日子里,如同将一瓶酒珍藏起来,为的是使自己相信,我们还替自己保留着什幺;它的另外三之一仿佛被人有意地抛向将来的日子里去了,为的是我们活到将来某个日子的时候,有什幺能令我们感到满足的东西在那儿等着我们去获取;伴人生活在现实中的只是人心的三分之一而已。人常说活得很累,是因为事实上人很难用全部心思活在现在。人常对自己的现实不满,也许是因为已经过去了的某些事情,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仍在那儿发出呻吟和叹息,好像我们自己的三分之一的心灵,在过去的日子里向我们哭诉什幺。我们多幺想重新回到过去,去安慰别人也同时使我们自己获得安慰,并企图使已经过去的事情再重新发生一遍。不是按照它发生过的样子,而是按照人意愿中的样子。可是我们已经不能够。我们束手无策,我们无可奈何。我觉得人的过去是人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尽管我们已远离了过去,好比一个行止匆匆朝前奔的旅者,但是如果我们自认为家并没有料理好,我们总难免会一步三回头
——梁晓声《年轮》
我一直想给你写一封信,但是不知道怎幺落笔才不会泄露。也许该用密写的方式写在纸上,或者用莫尔斯电码编成一段话,但是所有这些方式,都只是试图在万一被发现时无法破译。而我真正想对你说的并非秘密,可以写在云上,或者写在水上,世间任何人都可以看到,但那只是写给你的。犹如我此生说过的所有的话,被你的眼睛、耳朵捕获,像是盲文或者世界语,它的凸起,它对自然语言的模仿,那隐约的刺痛或者句法,为你的指端所记取。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别。虽然,每分每秒都可能是我们永别的时刻。而如果我们能看着彼此分开,那已经是幸运了。你大概读不到这封信,我也许已经不在了,已经离你很远,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应该在哪里等你,你才能找到我。但你会知道的吧?我们并不指望在另一个世界重聚,我们挚爱的只有我们曾经所在的地方,即使将来没有人记得我们,这也是我们唯一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地方。我爱听你讲那些植物的故事,那些重瓣花朵,因为雄蕊和雌蕊的退化与变异显得更为艳丽,而那些单瓣花朵的繁衍能力更强。什幺时候你再去龙华吧,三四月间,桃花开时,上报恩塔,替我再看看龙华,看看上海。还有报恩塔东面的那片桃园,看看那些红色、白色和红白混色的花朵。我们见过的,没见过的。听你讲所有的事,我们的过去,这个世界的未来。有时候,我仿佛在暗夜中看见了我自己。看见我在望着你,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一直望着你,望着夜空中那幸福迷人的星辰。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奇迹在自然界和历史上都是没有的,但是历史上任何一次急剧的转变,包括任何云次革命在内,都会提供如此丰富的内容,都会使斗争形式的配合和斗争双方力量酒的对比,出现如此料想不到的特殊情况,以致在关般人看来,许多事情都是奇迹…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在那种情况下,陈千里为什幺要冒险采取行动呢?这些原因我现在完全搞清楚了。形势十万火急,不可能有万全之策,最重要的是必须马上行动。应该说,在那些行动中,陈千里同志也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紧急时刻,他凭借着一种独特的智慧,或者说直觉,领导着那些战友,一次又一次挫败了敌人的阴谋。至于说到运气,那也是有的。但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不就应该认识到,偶然性正是寓于必然性之中吗?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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