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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俩自己的接头暗号,有一阵他们喜欢用这句诗来证实青春和热情。每次陈千里从俄文补习班回家,深夜敲门,两个人隔着门就对这句暗号。千元住进澄衷中学宿舍后,每个周末回家,他们也都要对一次。每个人说半句,无论谁先说。不,陈千里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两个人的暗号,是三个人的,还有叶桃。他们说暴风雨即将来临,我不禁露出微笑。他当然记得这首诗,他曾用毛笔工工整整把它写在朵云轩的信笺上,送给叶桃。信笺上印着一枝桃花。“你去哪儿了?”是千元在说话。训练学校原是一处旧日贵族的庄园,站在庄园边缘的铁丝网向外眺望,就是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森林。陈千里在那里住了三年。一到冬天,每天的训练科目完成后,他就靠涅克拉索夫的诗歌度过漫漫长夜。坐在火炉旁,朗读、背诵,或者默想,直到头脑中充满声音,直到叶桃和弟弟的身影从记忆中浮现。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不过王家宽仍然不知道他爹已给他的儿子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他基本上是靠他的眼睛来跟儿子交流。对于他来说,笑声是一种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奢侈品。当他看到儿子咧开嘴角,露出幸福的神情时,他就想那嘴巴里一定吐出了一些声音。如果听到那声音,就像口袋里兜着大把钱一样的愉快和美妙。
——东西《没有语言的生活》
p112他不是傻瓜,研究文学作品即研究人性。
——东西《回响》
p128“我不知道你首先想到谁,但肯定不是我。这是我的一次考验,恭喜你没过关。”说完,她吓了一跳。她在网上帮他刷内裤时想到的是尽妻子的责任,脑海里甚至浮现他收到内裤时高兴的样子,没想到潜意识里竟然是想考验他,否则无法解释为什幺匿名购买?为什幺不留家里的地址?为什幺不先跟他打招呼?原来自己也看不透自己,自己也在骗自己。他想我确实没料到内裤是她买的,但这能反证我不爱她吗?我要是不爱她,那为什幺她躺着时我担心?为什幺她不吃不喝时我没胃口?一派胡言,他差点就说出口了,好在他的理智压住了情感。她说慕达夫,你做不了《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也做不了《爱》里的乔治,你根本就不爱我。他说那幺。你爱我吗?她突然被问住了,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他也是第一次问她。
——东西《回响》
p223他每反驳一次他父亲就在他桌上放四本书,要求他必须读,并不定期交流读后感。桌上的书越堆越多,多得桌面都压弯了。看着那些厚厚的书本,他不再反驳他父亲,因为他觉得图一时嘴快换惩罚性阅读,简直就是在做亏本生意,哪怕只读读那些著作的大标题与小标题,他都觉得堪比公司破产。于是,他像母亲那样变得沉默寡言。他母亲一直讲不过他父亲,结婚后不久便养成了不发言不表态不争论不交流的“四不习惯”。五年前他母亲从企业下岗了,现在除了做家务,剩余的时间就去跳广场舞。
——东西《回响》
一定有一种办法让梦中的事在梦中解决,让睡眠安稳地度过长夜。就像我被人追赶时突然飞起来,逃脱了厄运。把梦中的危难在梦中解决,让梦一直做下去,这正是小说《本巴》的核心。 在《本巴》一环套一环的梦中,《江格尔》史诗是现实世界的部落传唱数百年的“民族梦”,他们创造英勇无敌的史诗英雄,又被英雄精神所塑造。说唱史诗的齐也称说梦者,本巴世界由齐说唱出来。齐说唱时,本巴世界活过来。齐停止说唱,本巴里的人便睡着了。但睡着的本巴人也会做梦,这是说梦者齐没有想到的。刚出生的江格尔在藏身的山洞做了无尽的梦,在梦中消灭侵占本巴草原的莽古斯,他在“出世前的梦中,就把一辈子的仗打完”。身为并不存在的“故事人”,洪古尔、赫兰和哈日王三个孩子,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与生俱来的好玩故事。所有战争发生在梦和念想中。人们不会用醒来后的珍贵时光去打仗,能在梦中解决的,绝不会放在醒后的白天。赫兰和洪古尔用母腹带来的搬家家和捉迷藏游戏,化解掉本巴的危机,部落白天的生活一如既往。但母腹中的哈日王,却用做梦梦游戏,让所有二切发生在他的梦中。密爵寒事《本巴》通过三场被梦控制的游戏,影子般再现了追赶与被追赶、躲与藏、梦与醒中的无穷恐惧与惊奇,并最终通过梦与遥远的祖先和并不遥远的真实世界相连接。 写《本巴》时,我一直站在自己的那场噩梦对面。日像我曾多少次在梦醒后想的那样,下一个梦中我再被人追赶,我一定不会逃跑,我会转过身,迎他而去,看看他到底是谁。我会一拳打过去,将他击倒在地。可是,下一个梦中我依旧没有长大到能跟那个追赶者对抗的年龄。我的成长被梦忽略了。梦不会按我想的那样去发生,它是我睡着后的生活,不由醒来的我掌控。我无法把手伸到梦中去帮那个可怜的自己,改变我在梦中的命运。 但我的小说却可以将语言深人到梦中,让一切如我所愿地发生。 写作最重大的事件,是语言进入。语言掌控和替...
——刘亮程《本巴》
赫兰不清楚影子是人身上生出来的,还是,人是影子生出来的。 有时影子跟着人,像不会站立的孩子。 有时人被影子领着走,像是影子养大的孩子。 若没有影子陪伴,地上的人,牛羊和草木,连同大山和石头,都会孤独而死吧。
——刘亮程《本巴》
没有梦的人,只能漆黑恐惧地度过长夜。
——刘亮程《本巴》
29 赫兰说,地上的羊粪蛋是羊,马粪蛋是马,草叶是搭起又拆散的家。赫兰教老夫妻俩把代表家的草叶,驮在代表马的马粪蛋上,赶着代表羊的羊粪蛋,翻过九九八十一个代表山的骆驼粪蛋,然后把草叶从马粪蛋上卸下来,搭建成毡房,用周围的小石头垒成羊圈,把满地的羊粪蛋赶进圈里。然后,眼睛闭住、睁开,等于睡了一晚。再把草叶搭建的毡房拆了,驮在马粪蛋上,赶上遍地的羊粪蛋,再翻过九九八十一个骆驼粪蛋。眼睛闭住、睁开,又是一天。 开始赫兰跟他们一起玩,很快老两口便着了迷,丢下赫兰自己玩起来。老牧羊人说,看看,遍地羊粪蛋都是咱们的羊。老夫人说,看看,遍地马粪蛋都是咱们的马。草山由橘 老牧羊人说,我们可从来没有过这幺多的马和羊。大 老夫人说,我们可从来没这样轻松快乐地搬过家转过场。 老两口的童心被唤醒,脸上的皱纹逐渐笑开退去,眼睛亮闪闪的光从青年童年里回来。个一着最 赫兰站在身后,看他们玩搬家家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远越小,地上的羊粪蛋马粪蛋都被他们吆赶着滚向远处,草叶搬到远处。赫兰知道,他俩已经被他的游戏,引到遥远的无法回来的童年,再想不起守边关这档子事。赫兰像盘绳子一样,盘起他们丢在地上的一把子年龄,往小肩膀上一搭,上路了。
——刘亮程《本巴》
赫兰站在身后,看他们玩搬家家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远越小,地上的羊粪蛋马粪蛋都被他们吆赶着滚向远处,草叶搬到远处。赫兰知道,他俩已经被他的游戏,引到遥远的无法回来的童年,再想不起守边关这档子事。赫兰像盘绳子一样,盘起他们丢在地上的一把子年龄,往小肩膀上一搭,上路了。
——刘亮程《本巴》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有了意义、价值,值得大声讲述,永久回望、回忆。这不仅仅是个人的生平和经历,也许我们从来不属于个人,只是过去某种的继续和回应。就像其他事情一样,这事就发生了,就这样发生了,我猝不及防,又似早有防备。
——麦家《人间信》
不同于第一次的是,这次他是被别人——也是被他自己的英名——抛入禁区的,不像第一次,他深入密码史林的禁区,是他自己主动闯进去的。所以,一个人不能太出众,太出众了,不是你的荣誉会向你靠拢,不是你的灾难也会朝你扑来。
——麦家《解密》
林·希伊斯是二十世纪的同龄人,一九〇一年降生于波兰一门显赫的贵族世家,母亲是犹太人,给他遗传了一张十二分犹太人的面孔,削尖的脑门,鹰钩的鼻子,卷曲的发须。有人说,他的脑水也是犹太人的,记忆力惊人,有蛇信子一样灵敏的头脑,智商在常人的几倍之上。四岁时,希伊斯开始对斗智棋游戏如醉如痴,几乎精通世上的所有棋术,到六岁时,他周围已无人敢跟他下任何棋种。在棋盘上见过希伊斯的人都说:一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又在神秘的犹太人中诞生了!
——麦家《解密》
现在,我终于明白,所谓国家,就是你身边的亲人、朋友、语言、小桥、流水、森林、道路、西风、蝉鸣、萤火虫,等等,而不是某片特定的疆土,更不是某个权威人士或党派的意志和信仰。
——麦家《解密》
什幺叫套路? 套路就好比野地里已经被践踏出的路,一方面它肯定是通往某处的捷径,另一方面它又肯定不专属于某人,你可以走,别人也可以走。换言之,套路就像常规武器,对付没武器的人,它可以三下五除二快速地把你干掉。但如果双方都配有同样精良的常规武器设备,你布上地雷,他用探雷器一探,绕过去了,布了也是白布;你出动飞机,他雷达上清清楚楚的,在空中就把你拦截了。这个时候,有秘密武器往往是输赢取决的关键。棋盘上的秘密武器。 希伊斯为什幺愿意跟珍弟下棋,就因为珍弟身上藏有秘密武器,经常凭空杀出莫名的奇招、怪招、偏招,感觉是你在地上走,他却在地下挖了一条秘密的通道也在往彼岸走,弄得你糊里糊涂,险象环生。但由于珍弟下棋时间短,经验少,套路上的东西了解不深,最后常常被你的常规武器击得晕头转向。换句话说,由于他不精通套路,你的有些套路对他说也成了秘密的暗道。但你的秘密暗道毕竟是经过千万人践踏过的,可靠度、科学性、畅通性肯定要比他临时拓荒出来的羊肠小道更精到,所以最后他难免要败在你手下。
——麦家《解密》
我知道,我们没有哪个人生来就是想做错事的,是的,我们生来谁都不想做错事,但这不是说我们可以不做错事。我们可以一生不做好事,却不可以不做一件错事。我们每个人都时不时在做错事,做错事成了我们生活不可割裂的一部分。如果一个人从来不做错事(这不可能),那就意味着这个人没有生活,没有成长,没有一切。事实上,这样的人是没有的,不存在的。我这幺说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要怕做错事,有时候做错事反而会把我们敲打得更加坚硬有力。
——麦家《暗算》
就算是警官,也不可能完全了解自己隶属的组织究竟在做什幺。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是为了维护组织,警察可以面不改色地做一些航脏的事情。尽管他认为谋杀封口未免太夸张了,但假设有人销毁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那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叶真中显《Blue》
“Blue!”那天傍晚,下午四时许。母亲对回到家中的外祖母索要钱财,被拒绝后,转头喊了一声坐在起居室角落的双手抱膝的Blue。那就是后来被称为青梅案的凶杀案件开幕的信号。Blue站起来,右手握着菜刀。如果不给钱,就杀了他们——母亲早已做出决定。那一刻,支配Blue的是强烈的愤怒。Blue一直都像丢了魂,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但是彼时的愤怒,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Blue重新找到了灵魂。最初的契机,是一幅画。那是头一天晚上,初次走进这座房子时,他在玄关看到的画。那是一幅一家四口的蜡笔画。画中有三个大人,一个孩子。背景被涂成绿色,具体地点不明,但是四个人手牵着手,脸上都有笑容。那幅画谈不上好坏,一看就知道是幼儿的涂鸦。可是,画中明显散发着浓浓的幸福。看到那幅画,Blue感到心中一阵悸动。走进起居室,屋子里暖洋洋的,他的外公外婆,还有姨妈和优斗都坐在里面。优斗跟外公一起坐在扶手椅上,曾经视Blue如同怪物的祖父抱着优斗,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矮桌上还摆着吃完的泡芙盒子。优斗穿着松松软软的小褂子,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好奇地看着他们。Blue意识到,门口那幅画就是这孩子画的。起居室角落里散落着一些买给优斗的绘本和玩具,窗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那是一封字迹拙劣的信,上面写着“圣诞老人:我想要Game Boy Advance SP。优斗”一定是大人告诉他,只要把信贴在墙上,圣诞老人就会看到。那是母亲很久以前买给Blue的,但很快又被砸坏的游戏机的最新版。今年圣诞节,这个孩子应该能收到那个礼物。而且,这家人肯定不会一下就把游戏机砸坏。眼前的光景可谓平凡,只要家中有小孩,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可是,那里有Blue得不到的东西。爱。连这座房子里的空气,都好像充斥着那东西。这家伙有好多爱——那个想法,把他的灵魂拉回了肉体。同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强烈...
——叶真中显《Blue》
小司继续道:“可是,结果一定不会变成那样。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一个奥贯姐。没有必要让某一个人背负世界的命运。而且,就算世界毁灭了,那又如何呢?我觉得,我们活着应该不是为了延续世界的存在。”她的话深深打动了绫乃。她听见小司的声音在颤抖,莫非她也在哭吗?绫乃无法擡起头确认心中的疑问。可是,世界怎幺能毁灭呢?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幺——脑中闪过反驳的话语,但她没能说出来。绫乃一味哭泣着。“我能认识奥贯姐,跟你组队工作,真是太好了。”小司再次说道。泪水涌了出来。就在此时,日期变更了。平成,终于结束。绫乃扑在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后辈胸口,哭着度过了那一刻。
——叶真中显《Blue》
他没有证据证明,但藤崎非常肯定。Blue跟桦岛香织在一起——热情愈燃愈烈。香织身份明确,肯定比连户籍都没有的Blue好找。他一定能找到。可是,青梅案在警视厅已经结案,上头不可能批准重启调查。想办法冷却这股热情,一如往常那样工作,或许是更聪明的选择。可是,藤崎做出了决定。重归单身的轻松,也促使他做了这个决定。一切都有可能是他的错觉,他最后可能无功而返。而且就算能找到Blue,可能也无法逮捕他。这幺做或许只能满足他自己的心愿。尽管如此,也好。与其在那个早已不是归宿的地方碌碌无为地熬到退休,还不如顺从心中这股热意——然后,藤崎又花了一点时间打点身边事务,最后提交了辞呈。
——叶真中显《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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