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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时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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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丁说,经过了那样的事情,他就对河流有一种恐惧感。被打穿了脑壳,直挺挺地死在对岸上,非常幸福,像个烈士。假如沉到河里,浮上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浸胖的死猪,脑袋都没了,这就太恐怖了。 他对我说,要好好地活着,还这么年轻,不要像他一样,起初像个孩子,然后就老了。没有自己的青年时代。青年都死光了。在河里,被一颗子弹掀掉脑袋,所有的青年都这么死了。他说,不要这样,都这么年轻,不会像他一样穷途末路,在漫长的时间中不是只有逃命这一条路,还有其他路可以走。 她一直把我送到车站。早晨依旧很冷,天色阴阴的,我还是穿着那身工作服,一路走走跳跳,让自己暖和起来。小齐裹在一件羽绒服里,一条白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显得有点胖。事实上她一点都不胖。我上了中巴车,她把冻得红红的鼻子凑在玻璃窗上,对我说:“路小路,再见。” 她那样子可爱极了,我闭上眼睛,她就被我永远沉在了脑海最深的海底。
——路内《追随她的旅程》
各就各位,管自己的一摊子事。早饭过后,秉义和星池的第一要务是去上坟,把喜讯汇报给先人。下船之前先在船头烧香拜了龙王、菩萨和其他各路神仙。三十多年前秉义结婚,七年前女儿出嫁,上坟之前都要走这个仪式。爷儿俩提着食篮、烧纸和一串鞭炮上了岸,遇上穿风衣的姑娘又在对着连在一起的几条船拍照。今天她穿一件夹克,里面一件雪白的衬衣,稍微烫过一些大卷卷的长头发随意地扎在一起,二十七八岁?也许大一点,也可能再小一点。秉义对女人年龄向来没有判断力。夹克姑娘圆脸,眉目清朗,唇线尤其饱满跌宕,但肯定没用口红,一米七的高个头儿,人也清朗,一看就是个干练有主意的人。她对爷儿俩笑笑,说:「嗨。谢谢您让我拍照。」秉义面对陌生女人有种与生俱来的难为情,又在儿子面前,更跟逃难一般紧张,「没事,随便拍。」「这么大的排场,你们这是要——」「我明天结婚。」儿子在这方面比老子更放得开。「恭喜恭喜!」夹克姑娘相机挂在脖子上,背一个双肩包,牛仔裤,阿迪的运动鞋,「我就说准有喜事。」她不想耽误他们的行程,篮子里有烧纸和食物,她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她转念一想,随口就问出来:「不好意思,我可以拍一些婚礼的照片吗?」秉义看看儿子。他不是不敢做主,而是已经请了婚庆公司,据说全程有专人录像。他不能再把业务随便许给别人。「对不起,我没说清楚,我职业就是画画和摄影,这段时间沿运河上下走动,只拍感兴趣的题材。不是做生意。」「哦,」儿子说,「是创作。艺术家。」夹克姑娘笑笑,「谢谢。就是做一点喜欢的事。」「那没事,随便拍。」秉义说。「不涉及隐私就行。」儿子加了一句。「当然。」夹克姑娘说,「也绝对不会给你们添乱。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她很高兴他们答应了,但她又有了新的想法,同时为自己的得寸进尺感到惭愧,「不好意思,我还想问一下,你们,这个祭祖,我也可以拍吗?」「烧纸上坟有什么好照的?」秉义的口气有点凉。这应该算隐私了吧?...
——徐则臣《北上》
真正生动的艺术不应被当作简单的物体般来看待,它具有把瞬间“非时间化”的能力,使之成为非主观的时间。这是艺术形而上学的概念,而非永恒的范畴;或者说,是用“反命运”的方式来抵抗时间,时间是所有艺术的敌人。
——徐则臣《北上》
但时间总会打磨掉外在的棱角;时间唯一不能消除的,是内心里的好奇与渴望,不仅无力消除,反还做了帮凶,像蚌病成珠一样,时间帮你把一粒沙子越磨越大,直到变成再也不能忽视和排解的珍珠。
——徐则臣《北上》
地球自西向东转,咱们西方人的时间可耽误不起。
——徐则臣《北上》
时间唯一不能消除的,是内心里的好奇与渴望,不仅无力消除,反还做了帮凶,像病蚌成珠一样,时间帮你把一粒沙子越磨越大,直到变成再也不能忽视和排解的珍珠。
——徐则臣《北上》
水和时间自能开辟出新的河流。
——徐则臣《北上》
小波罗主要喝茶,十天半个月煮一次咖啡,带得少,得省着喝。这一天太阳格外好,湖面阔大,浩渺的波光让小波罗空前兴奋,唾液腺分泌出来的口水带上了咖啡味。他让邵常来赶紧煮。能煮咖啡邵常来备感骄,好像那是一门多么艰深的技艺。端上甲板之前,他终于决定偷尝一口,上下嘴唇各烫了一个泡。他抿紧嘴把两杯端过去,一路上都想把这奇怪的味道吐出来,实在咽不下去,但又舍不得。小波罗问:“加糖了吗?”邵常来必须说话了,一开口就把咖啡咽下去了回大人,早就没了。”咖啡的味道如此怪异,邵常来当即咳得弯下了腰。那天晚上他们住到南阳古镇的客栈里,邵常来跟孙过程说“净骗人,不就是个中药汤嘛,叫什么咖啡!”但是孙过程说:“真的香。苦完了全是香。” 小波罗坚持让孙过程尝了两口,一ロ之后又来了一。小波罗说,闭上眼,一点一点咽,注意舌尖、舌面、舌根、嗓子眼儿、食道和胃里的感觉。敞开你所有的味蕾。敞开,对,不要关闭,更不要回避,敞开了才能充分享受。孙过程在小波罗和谢平遥的指导下,两口咖啡喝出了一整杯的时间。中药汤在他的想象里逐渐变成了褐色丝绸,从唇齿缓慢地流淌到胃里,苦一寸一寸地变成了香。 “这就是结果。”小波罗让他睁开眼,“享受一个喝的过程足以成为喝的目的与结果。” 孙过程咂巴着嘴,还没有彻底弄懂。 “首先要喝。” “如果最终还是苦呢?”孙过程说。 “那你就会知道,在你,最终还是变不成香的。”谢平遥替小波罗翻译出来。“不过,为什么非得在开始的苦和最后的苦与香之间建立联系呢?由苦开始,只有张续没有终点,不也很好吗比如拍照”小波罗抱着他的盒子相机举到孙过程眼前,“选景,对焦,按快门。”孙过程通过一个小方框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过是颠倒的:……
——徐则臣《北上》
也因此我突然发现,这些年他对此事不能释怀,放不下的理由其实早有所变化。推荐上大学的机会固然十分宝贵,被冒名顶替的愤怒固然也相当暴烈,但时间总会打磨掉外在的棱角;时间唯一不能消除的,是内心里的好奇与渴望,不仅无力消除,反还做了帮凶,像蚌病成珠一样,时间帮你把一粒沙子越磨越大,直到变成再也不能忽视和排解的珍珠。
——徐则臣《北上》
小波罗一直保持着数茶叶的习惯:要幺是喝的时候数,看茶叶缓慢舒展开来,最后沉下去;要幺喝过后捞出来数。他喜欢喝中国茶的感觉,茶叶在碗里飘飘悠悠,那感觉差不多就是地老天荒吧。 小波罗坐在船头甲板上,一张方桌,一把竹椅,迎风喝茶。一壶碧螺春喝完,第二泡才第一杯,脖子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通了,通了。”他用英语跟谢平遥说。谢平遥纠正他,是 “透了”。中国人谈茶,叫喝透了。此书(《竹西花事小录》)刊行于同治年间,由芬力它行者等人所着,把扬州竹西一带的八大家青楼详细捋了一遍,既是当年竹西妓院行业一份详实的调查报告,也是当时最可靠的买春指南。芬力它行者们把八家妓院的四十六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名妓写得风流饱满,一时间,不少男人听见书名就开始流口水。
——徐则臣《北上》
水和时间自能开辟出新的河流。在看不见的历史里,很多东西沉入了运河支流。水退去,时间和土掩上来,它们被长埋在地下。
——徐则臣《北上》
我们几乎可以这样说-鸦片战争以前,中国无知识分子阶层,只有“文人”阶层,而此一阶层颇为庞大。知识分子除了文人,至少还应 包括科研一族和工技一族。中国的知识分子一旦做了官,哪怕仅仅是名义上的官,他往往希望世人首先视他为官员。中国至今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仍是一个官本位的国家。中国当代知识分子向往管制、热衷于追求管制的另一种心里逻辑倾向是-觉得是官了,才意味着获得了当局最大程度的器重,才意味着被信赖到家了似的。在传统仕途和现代市场两者之间,知识分子们每每陷入选择的困惑,知识分子们都较看重价值的长久性,都希望自己的脑力劳动的知识成果不仅速变成为钞票,而且能在科研和知识的本质意义上有所贡献。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如果人们不已移民国外为幸运和幸福,那幺证明这个国家的确是富强了,对于知识分子,如果不以攀权做官为一等人生前途的选择,那幺证明知识分子的确开始凭着知识实力而自信自立了。知识分子自身作为阶层的时代,在中国近代历史上根本没有形成过,以后或许会形成。
——梁晓声《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年轻人,只要给他们时间,就算一时走错了, 总还会找到正确的方向。反倒是你我这样的人,用一些堂皇的号召,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争来夺去,不过是为了权力。为了杀掉他们的理想, 就去杀掉那些年轻人,杀掉叶桃。野心炽盛者,机狡为乐,到头来不免反噬,这些年你妻离子散,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不知道为什幺,崔文泰一时间特别想喝碗猪杂汤,汤里有几片番茄,他撒了很多胡椒,再来两块烧饼。一碗又香又辣、稍微有些烫的猪杂汤下肚,他顿时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喝完最后一口汤,嘴里还嚼着烧饼,他看了看怀表,九点五十分还没到,他慢悠悠站起身,朝电梯口望去。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孟老打断叶启年:“年轻人,只要给他们时间,就算一时走错了,总还会找到正确的方向。反倒是你我这样的人,用一些堂皇的号召,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争来夺去,不过是为了权力。为了杀掉他们的理想,就去杀掉那些年轻人,杀掉叶桃。野心炽盛者,机狡为乐,到头来不免反噬,这些年你妻离子散,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住口!”叶启年咆哮道,接着又压低声音,“一个人修身养性,是为了好好活着,不是去寻死。你后来参加第三党活动,我顾及往日情谊,把你拉了出来。我以为你住在这小桃源里,慢慢会转了性,想不到你仍旧离经叛道,与我们作对。你说这是权力的野心,我说这是心怀天下,有什幺不一样?谁制定了法律?谁拥有军队?谁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以为那些人是什幺人?你以为小桃源外面的那些人都是什幺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强者不仁,谁要是自怜,谁就去做刍狗!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我从生之地出发,穿越时间,日夜兼程地往死之地行进。我想人生其实很简单,就是在生与死之间画上一根线,这根线便是我的路途,多年之后我在这条路途上身患绝症。我看见疾风吹拂我的衣襟,秋日的衰草映照冷色的天空,步履踉跄的我像看见救星一样,依稀看见墓地的轮廓,那里是众生的最后驿站。我义无反顾地朝那里走去,不知道隔那里还有多远。尽管我感到很累,却没想到在路旁小憩一会,其实即使坐下来喘一喘气,也是徒劳,只要时钟在不停地走动,我就没有停止前进,滴答滴答的钟响是我迈向墓地的脚步声,我已经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响亮。
——东西《没有语言的生活》
p137-138“也就是说,只要跟我谈你就同意离?”“能不同意吗?这幺多年来你提的哪一条要求我反对过?”“我以为你会挽留,事情过于顺利难免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如果我挽留,你会改变主意吗?”“不会。”“那我为什幺要白费口舌?我太了解你的做事风格了。”“你这幺爽快,是不是早就有了备胎?”“谢谢关心,像我这样的条件再找一个应该不成问题。”“那幺,女儿跟谁?”“你没有时间照顾她,跟我比较合适。”“我不同意。”“那就跟你呗。”“就这幺轻易放弃?难道你对女儿没有感情?”
——东西《回响》
p223他每反驳一次他父亲就在他桌上放四本书,要求他必须读,并不定期交流读后感。桌上的书越堆越多,多得桌面都压弯了。看着那些厚厚的书本,他不再反驳他父亲,因为他觉得图一时嘴快换惩罚性阅读,简直就是在做亏本生意,哪怕只读读那些著作的大标题与小标题,他都觉得堪比公司破产。于是,他像母亲那样变得沉默寡言。他母亲一直讲不过他父亲,结婚后不久便养成了不发言不表态不争论不交流的“四不习惯”。五年前他母亲从企业下岗了,现在除了做家务,剩余的时间就去跳广场舞。
——东西《回响》
作家最不同于他人的是与生俱来的那些东西:在母腹、童年成长的“劫难”中获知人世经验,在一场一场的梦中学会文学表达。文学是做梦的艺术。梦是培养作家的黑暗学校。把梦做到白天,将作文当做梦。梦是现实世界的另一种醒。我们在夜夜的睡眠中过着梦生活,经受梦愉悦和梦折磨。梦是封闭的牢狱,扣留童年的我们做人质,不论我们长得多幺强大,梦握住我们童年的把柄。这正是梦的强大和意义。银中 梦是另一场劳忙。唯有漫长一生中的做梦时光,能抚慰我们劬劳的身体和心灵。唯有梦将失去的生活反转过来重新给予我们。《本巴》中乌仲汗晚年将自己的牛羊转移到梦中。老去的阿盖夫人解救出乌仲汗,老汗王梦中的牛羊,又全部地回到草原上。被梦抚慰的醒,和被醒接住的梦,一样长久地铺展成我们的一生。梦的时间属于文学。
——刘亮程《本巴》
《本巴》的时间奇点源自一场游戏。在“时间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万物长大”的人世初年,居住在草原中心的乌仲汗感到了人世的拥挤,他启动搬家家游戏让人们回到不占多少地方的童年,又用捉迷藏游戏让大地上的一半人藏起来,另一半去寻找。可是,乌仲汗并没有按游戏规则去寻找藏起来的那些人。而是在“一半人藏起来”后空出来的辽阔草原上,建立起本巴部落。那些藏起来的人,一开始怕被找见而藏得隐蔽深远,后来总是没有人寻找他们,便故意从隐藏处显身。按游戏规则,他们必须被找见才能从游戏中出来。可是,本巴人早已把他们遗忘在游戏中了。于是,隐藏者(莽古斯)和本巴人之间的战争开始了,隐藏者发动战争的唯一目的是让本巴人发现并找到自己。游戏倒转过来,本巴人成了躲藏者,游戏发动者乌仲汗躲藏到老年,还是被追赶上。他动用做梦梦游戏让自己藏在不会醒来的梦中。他的儿子江格尔带领本巴人藏在永远二十五岁的青年。而本巴不愿长大的洪古尔独自一人待在童年,他的弟弟赫兰待在母腹不愿出生。努力要让他们找见的莽古斯一次次向本巴挑衅,洪古尔和赫兰两个孩子担当起拯救国家的重任。 这个故事奇点被我隐藏在小说后半部。 我被《江格尔》触动,是“人人活在二十五岁青春”这句诗。在那个说什幺就是什幺的史诗年代,人的世界有什幺没有什幺,都取决于想象和说出。想象和说出是一种绝对的能力和权力。江格尔带领部落人长大到二十五岁,他们决定在这个青春年华永驻。停在二十五岁是江格尔想到并带领部落实施的项策略,他的对手莽古斯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他们会衰老。人一旦会衰老,就凭空多出一个致命的敌人:时间。江格尔的父亲乌仲汗是被衰老打败的,江格尔不想步其后尘。 《本巴》从一句史诗出发,想写一部关于时间的书。但我不能像史诗中的江格尔汗那样,说让时间停住时间就会停住,我得找到让时间停住的逻辑。三场游戏的出现,使我找到解决时间的方法。不断膨胀的游戏空间挤出了时...
——刘亮程《本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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