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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有能力把自己说成是历史大机械里的一枚螺丝,却无法说出自己和那些城市的关系。
——黎紫书《野菩萨》
我也不否认自己其实有点惧怕像老冯这种人。我就是无法把他正确地嵌入到这个时代里。这个时代,你明白,我说的是我们的时代。怎幺就有人在你漫长而寂寞的旅途上告诉你一些湮远而你已耳熟能详的事。他说得那幺认真,就怕你忘了他所笃信的历史,怕你不晓得这世上有一种你不可不相信其美好,又不得不质疑其荒谬的真实生活。
——黎紫书《野菩萨》
自从午饭过后,何生亮就感觉到时间有点停滞不前。他背后的墙上有一台看来历史悠久,但已静止多年的挂钟,一直就停在三点三。何生亮和女人可都记得这木盒子里的时间也曾经正常运转。钟摆是会左右晃动的,那圆盘上两支雕花的指针像长着长短臂的人猿,会攀着不同的罗马字符变更手势。何生亮记得它那沉沉的钟声,女人甚至记得会有报时鸟从盒子里蹦出来(尽管它现在看来不像有那样的装置。然而如今两人都说不清楚这钟什幺时候停摆,似乎光阴里杂质太多,拖泥带水的。走着走着,便逐渐淤寒在木盒子里了。
——黎紫书《野菩萨》
与此同时,马来西亚华人的生态悄悄发生改变。黎紫书以往的作品也曾触及种族政治议题,如《山瘟》《七日拾遗》等,但这类题材不是她的强项。《告别的年代》虽以1969年“五一三”事件为背景,仅仅点到为止。《流俗地》也处理这段历史,但方式不同。1969年5月13日,马来西亚反对势力在全国选举中险胜,第一次超越联盟政府,选后双方冲突,华人成为主要受害者。事件不仅牵涉双方种族政治,更与长期经济地位差异有关。“五一三”事件后,华人地位备受打压,华校教育成为马来官方和华人社团对峙的主要战线,延续至今。014群英细辉想想,自从父亲离世后,大辉以一家之主自居,还真的不管对谁说话,语气都越来越不耐烦了。有一段日子,外头风乱雨急,学校的老师罢课,许多反对党人被政府抓进牢里。组屋上上下下被一种莫名的紧张氛围笼罩,细辉注意到大人们眉来眼去心事重重。住十楼的宝华哥在报馆工作,每天下班回来总被许多人拦住,问事。宝华其实在报馆做的是杂差,就管着两台传真机,每天骑摩托来来回回好几趟,风雨不改地到巴士总站去等外坡通讯员的稿子。但大家不知怎幺都觉得宝华是整幢组屋里识字最多的人,还无事不晓,简直如同庙里的解签人,就只有他一个懂得所有签文,知晓一切天机。那段时期,连楼下的印度理发师巴布也会从店里冲出来问他,阿兄,今天谁被警察抓了?火箭党的人被放出来了没有?
——黎紫书《流俗地》
贵兴的“野猪”叙事以最华丽而冷静的修辞写出生命最血腥的即 景,也强迫读者思考他的过与不及的动机。然而即便张贵兴以如此不 忍卒读的文字揭开华人在战乱中所遭受的创伤,那无数“凄惨无言的 嘴”的冤屈和沉默又哪里说得尽,写得清?叙述者对肢解、强暴、斩首 细密的描写,几乎是以暴易暴似的对受害者施予又一次袭击。黄锦树 对文学寄托既深,发为文章,亦多激切之词。他充满对病和死亡的兴 趣,在他笔下,作家文辞可以比作“不断增殖的病原体”、“肿瘤物”、 “癌细胞”。文学与历史的关联则每与尸骸、魂魄、幽灵相连接。他直 面文学和社会败象,既有煽风点火的霸气,也有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 忧郁。
——黎紫书《流俗地》
就这样,古银霞生命的转折居然也和一页历史产生了若无似有的 关联。流俗之地也有不俗的时刻。但明天过后,锡都或整个马来西亚 的华人生活又会面临怎样的光景?惘惘的威胁挥之不去。
——黎紫书《流俗地》
不,当银霞把这雨中之事告诉顾老师时,那一段盲人院的生活已经是二十多年的前尘往事,变成了历史,被后来日积月累的事情压到了记忆的深处,犹如沉入深海的船艇残骸,许多细节连银霞自己也打捞不着。她甚至觉得盲人院的事已经湮远得像是事不关己了,因而能用戏谑的口吻告诉顾老师,自己离开盲人院时怎样起了贪婪之心,将一本盲文书占为己有,权当留念。
——黎紫书《流俗地》
“大辉回来了!”那折叠型懒人椅是旧家之物,颇有些历史,椅背已严重凹陷。梁金妹像个翻不过身的甲虫,猛力划动四肢挣扎了一下,才成功从懒人椅上脱身。
——黎紫书《流俗地》
那一段盲人院的生活已经是二十多年的前尘往事,变成了历史,被后来日积月累的事情压到了记忆的深处,犹如沉入深海的船艇残骸,许多细节连银霞自己也打捞不着。
——黎紫书《流俗地》
停车开门,一顿晚饭的烹调过程和历史冲他扑鼻而来,如同一支乐腾腾的欢迎曲。
——黎紫书《流俗地》
眼前是渭河平原的壮丽的原野,坦坦荡荡,一望无际,一座座古代帝王、谋士、武将的大大小小的墓冢,散布在田地里,蒙着一层雪,他们长眠在地下宫殿里,少说也有千余年了,而他们创造的封建礼教却与他们宫廷里的污物一起排到宫墙外边来,渗进田地,渗进他的臣民的血液,一代一代传留下来,就造成了如我的父亲和田芳的父亲这样的礼义之民吗?
——陈忠实《蓝袍先生》
我又说这个问号很难回答,隐隐约约已经意识到,仅仅依靠者木犁和自织的棉布这样简单的生存方式,这道原上的人何以能延续两千多年?两千多年里,这道原上的人遭遇过多少回战乱、灾荒和瘟疫,到20世纪初最后一个皇帝被废掉的时候,依然按继往的秩序用木犁耕地用织机织布,男人吆喝耕牛的声音和女人搬动织机的响声背后,还潜存着什幺?我的这个问号,开始就挂在发生辛亥革命的1911年这个年轮上。这是一个历史性的划界。
——陈忠实《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陈忠实自述》
还有两本书的阅读受益匪浅,一本是号称日本通的美国人赖肖尔写的《日本人》,另一本是陕西一位学者研究以西安为中心的关中历史文化的专着《兴起与衰落》。
——陈忠实《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陈忠实自述》
这块京畿之地有幸反复沐浴真龙天子们的徽光,也难免承受王朝未日的悲凉。封建文化封建文明与皇族贵妃们的胭脂水洗脸水一起排泄到宫墙外的土地上,这块土地既接受文明也容纳污浊。缓慢的历史演进中,封建思想封建文化封建道德衍化成为乡约族规家法民俗,渗透到每一个乡社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家族,渗透进一代又一代平民的血液,形成一方地域上的人的特有文化心理结构。
——陈忠实《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陈忠实自述》
我们难道不是经常看到真理受到谴责吗?人类并没有从历史中学到任何东西,这很可悲,但是事实。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共时性》
每个时代都会认为以前的所有时代都充满了偏见。今天,我们更是这样认为,而这跟以前这样想的所有时代一样,都是大错特错。有多久我们没有看到真理被谴责!说起来令人伤心,但不幸的是,人类没有从历史中学到什幺。当我们着手收集经验材料,给这个黑暗的主题投来一丝曙光时,这个事实就会把最大的困难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相当肯定会找到它,然而所有的权威已经向我们保证我们什幺也不会找到。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共时性》
我们的无意识心智,就如同我们的身体一样,是遗迹的仓库,是历史的记忆。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分析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
在1900年,谁会想到三十年后可能发生今天在德国发生的事件?难道你们那时会相信,一个极其聪慧而又有教养的民族会象中魔一样受制于一种原型的威力?我目睹它的到来,也能理解它,因为我理解集体无意识的力量。但在表面上它只显得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我的一些私人朋友也中了这个“魔”,我本人一到德国就相信它的必然性,完全能理解它,知道非那样不可。它是不可抗拒的。它渗入到你的骨髓之中,而不是你的思维里,你的大脑完全不起作用。你的同情机制被控制了。它是一种从心灵最深处来威慑你的力,是被激活的集体无意识,是所有这些生存着的人共有的原型。由于它是原型,它就具有历史性一面,我们不懂历史就不能理解那些事件。①这些德国的历史在今天的重现,正如法西斯正演着意大利的历史一样。我们既然有成熟的、理性的认识,就不能象小孩一样,说什幺“不应该是这样”。那样说太幼稚可笑了,这就是真实的历史,这就是人类实际发生并总是发生的事。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分析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
你就是被仁义道德约束了,翻开历史书,每一页都写着吃人。
——紫金陈《低智商犯罪》
这其中有些变化美妙绝伦。它们在某个头脑、某个时代、某种特定社会形式所意想的美之上平添了一种非意想之美,与历史巧合相关,由自然原因和时间作用所致。雕像破碎得恰到好处,以致从残片中诞生出一件崭新的作品,恰因其碎裂而完美:踏在石板上的一只令人难忘的赤足,一只无瑕的手,一个高速奔跑中的弯曲的膝盖,一具躯干—不管配上什幺脸孔都不能阻碍我们对它的爱。一只乳房或一个生殖器,从中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辨认出花朵或果实的形状。一个轮廓,其中人事或神迹全然缺失,只有美继续存在。一尊线条磨损的胸像,介于人像与死者头颅之间。这具粗粝的躯体犹如被海浪冲刷的礁石;这片残损的碎片几无异于在爱琴海滩上捡拾的砾石或鹅卵石。而专家毫不怀疑:这磨蚀的线条、这忽隐忽现的曲线只能来自一只人手,一只希腊人的手,曾在某处和某个世纪中劳作。全部的人便存乎于此,他与宇宙巧妙的协作,他与宇宙的斗争,以及这最终的失败—精神与物质支柱几乎偕亡于其中。在物的废墟里,他的意愿最终得以确认。
——玛格丽特·尤瑟纳尔《时间,这伟大的雕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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