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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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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沉默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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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现自己几乎想不起来和平时期的伦敦是什么样子了,在日记中写下“你从来没能真正逃伦敦的战争”。在《战争中的伦敦》一文中,伍尔夫曾记录下在沦陷城市生活的怪异感和失衡感:“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因此没有人的感受是特别的。个体融人群体之中。”而在罗德麦尔村,伍尔夫享受这处村庄日复一日、令人心安的固定生活,在这里,“每个人都在固定的时间做相同的事”。在回忆录中,她充满怀念地追忆初搬到布卢姆斯伯里时激动的心情,那些在戈登广场、布伦斯威克广场和塔维斯托克广场度过的欢乐时光。那时,家门随时大敞,屋子里总是高朋满座,电话时不时响起,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充满新奇的观念,每个人的未来似乎都拥有无限可能。而现在,走在街上时刻面临着危险,维护屋子成了一项耗费心力的义务,整座城市弥漫着沉默与猜疑。她写道:“伦敦现在只是一重又一重的建筑物堆,屋子里住着尚需工作的人们。没有社群,没有华彩,没有光辉,没有人信步闲游,也没有人喜迁新居。一切只剩下严肃紧张,一切像是被浓缩了。歌声似乎已经停止--那种必不可少、势不可挡的旋律。如果这就是城市生活的终结,那实在是怪异无比。”
——弗朗西斯卡·韦德《女性如何书写历史》
以阿尔丁顿为原型而塑造的人物杰罗尔德·达林顿私生活混乱,婚外情数不胜数:他会在派对上引诱女性,和她们上床;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幕,就是他的妻子赫耳弥俄涅,她清醒地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体正在撕裂,一半留在沉默躺着的身体里,另一半潜入正和丈夫紧紧相拥的女人身体里。
——弗朗西斯卡·韦德《女性如何书写历史》
“丽莎,你看不起我了吧?”我直直地瞪着她问,因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想法而浑身颤抖。 她感到羞窘,什么话也回答不出来。“喝茶!”我凶巴巴地说。我很生我自己的气,但是,不用说,她理所当然地成了出气筒。对她的可怕怨恨,猛然在我心中沸腾起来,我真恨不得杀了她。为了报复她,我暗暗发誓,在整个这段时间里一句话也不跟她说。“她就是这一切的祸端。”我心想。我们闷声不响,持续了五六分钟。茶放在桌子上,我们都没有碰:我是故意不愿先喝,以此使她更感到难堪,而她又不好意思自己先喝茶。她满怀忧伤、大惑不解地看了我好几次。我却执拗地沉默不语。主要的受难者,不消说,还是我自己,因为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种愚蠢的迁怒于人是多么可恶、多么卑鄙,但与此同时,我又怎么也无法控制住自己。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我却执拗地沉默不语。主要的受难者,不消说,还是我自己,因为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种愚蠢的迁怒于人是多么可恶、多么卑鄙,但与此同时,我又怎么也无法控制住自己。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可我为什么要死呢?”她又答道,仿佛在自卫。“总有一天你终究会死的,就像刚刚死去的那个女人一样。那也是······一个姑娘······得痨病死的。”“妓女最好死在医院里·····.”(“她早已知道这事了,”我心想,“所以说“妓女”,而不是“姑娘'。”)“她欠了老鸨的钱,”我反驳道,争论的兴致被刺激得越来越高,“因此一直到临死都在为老鸨接客,尽管身患痨病。车夫们和大兵们都在纷纷议论这事。想必他们是她的老相好。他们有说有笑。还准备到酒馆里去悼念她呢。”(我在这里很是添枝加叶,夸大其词。)沉默,深深的沉默。她甚至纹丝不动。“然而,死在医院里更好些,是吗?”“那还不都一样?······可我干吗要死呢?”她怒气冲冲地补充了一句。“并非现在,那么以后呢?”“以后就以后呗······”“千万别这样!现在你正当年轻、漂亮、娇艳——所以人家把你视为珍宝。然而,再过一年这样的生活,你就会今非昔比,变成明日黄花了。”“再过一年?”“不管怎样,一年以后你会身价骤跌,”我幸灾乐祸地继续说,“你也就会从这里搬到一家更低级的院子里。再过一年——搬到第三家,越搬越差,越搬越差,因而七八年后也就搬进干草市场的地下室里了。这还算好的。而最糟糕的是,除此以外,假如你还得上了什么病,唔,比如说,肺病······或者感冒了,或是其他的什么病。过这种生活,有病就很难治好。给病缠上了,也许就再也甩不掉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那我就死吧。”她终于怒不可遏地答道,并且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身子。“那真是太可惜了。”“可惜谁?”“可惜生命。”沉默。“你有过未婚夫吗?啊?”“关您什么事?”“我可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关我的事。你干吗生气呢?你当然会有自己的不顺心事。与我有什么相干?只不过感到可惜而已。”“可惜谁?”“可惜你。”“用不着······”她悄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并且再次转...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那我就死吧。”她终于怒不可遏地答道,并且飞快地转动了一下身子。 “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谁?” “可惜生命。” 沉默。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你一直跟他们住一块儿?” “是的。” “你多大了?” “二十。” “你干吗要离开他们?” “没什么。” 这没什么的意思是说:别烦我了,讨厌。我们都沉默不语。 天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离开。我自己也感到越来越恶心,越来越烦躁。过去一整天的种种形象,好像自动地,不经过我的意志,杂乱无章地掠过我的脑海。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这时候最好是竭力装做什么也没看见,好像一切都很平常,可她……于是我模糊地感到,她将对这一切付出沉重代价。“你恰好碰到我处在这种尴尬境地,丽莎。”我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也知道最不应当的就是这么开头。“不,不,你不要往别处想!”我叫道,因为我看到她突然脸红了,“我并不以我的贫穷为耻……相反,我对我的贫穷感到骄傲。我穷,但是我高尚……一个人可以穷而高尚。”我喃喃道。“不过……你要喝茶吗?”“不……”她正要开口。“请稍等!”我急忙站起身来,跑去找阿波罗。总得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吧。“阿波罗,”我像发寒热病似的急促地小声道,一面把一直握在我手里的那七个卢布甩到他面前,“给你工钱;瞧,我给你工钱了;但是你必须救我:立刻到饭馆去买壶茶和十片面包干来。如果你不愿意去,你就会把我变成一个不幸的人!你不知道,这是个多么好的女人啊……她就是一切!你也许转什么鬼念头了……但是你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女人啊……”阿波罗已经坐下来干活,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起先,他并没有放下针,只是默默地斜过眼看了看钱;然后,他对我根本不予理睬,甚至一句话也不回答我,仍继续穿他的线。我站在他面前,à la Napoléon【法语:拿破仑式的。】两手贴紧裤缝,等了约莫三分钟。我的两鬃都被汗水打湿了;我自己则脸色苍白,我感觉到了这点。但是,谢谢上帝,他看着我那样子,大概动了恻隐之心。他穿好线,慢悠悠地从座位上微微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挪开了椅子,慢悠悠地摘下了眼镜,慢悠悠地数了数钱,终于侧过头来,越过肩膀问我:是不是买一整份?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当我回去找丽莎的时候,半道上我蓦地灵机一动:能不能就这样,原来穿什么现在还穿什么,穿着睡衣,立刻逃跑,逃到哪儿算哪儿,以后爱发生什么就让它发生好了。我又坐了下来。她好奇地望着我。我俩沉默了几分钟。“我打死他!”我突然叫道,举起拳头使劲捶了一下桌子...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我结束了热情迸发的高谈阔论,激动不已地停了下来。我记得,当时我非常希望能勉强自己大笑几声,因为我已经感到有个心怀恶意的小精灵在我的心里开始蠕动,我已经觉得喉咙哽咽,下巴抽搐,两眼逐渐湿润……我原以为,睁着一双聪慧的眼睛听我说话的娜斯津卡会发出充满稚气、忍俊不禁的欢快笑声。我已经后悔扯得太远,徒劳无益地讲那些郁积已久的心事,提起这些事来,我能讲得像照本宣科一般,因为我早已为自己做出了判决,现在忍不住要宣读一遍,坦白招认,并且不指望能得到别人的谅解;但是,叫我吃惊的是,她竟然沉默不语,过了不久,才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用一种犹豫的关切口吻问道: “莫非您当真这样过一辈子?” “一辈子,娜斯津卡。”我回答道,“一辈子,看来,我将这样了此一生!”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在伦敦你们可以看到大众活动巨大规模和动人景象,这是在世界任何别的地方都不会真正见到的。例如,人们告诉我,每逢星期六夜晚,五十万男女工人带着孩子像海洋一样泛滥于整个城市,大多数人挤在某些街区,他们通宵达旦地欢庆休息日,也就是像性口似的大吃大喝一通,来补偿一个星期的辛劳。这一切要花去自己整个星期的积蓄,花去繁重劳动和诅咒赚得来的钱。肉店和食品店里的煤气灯射出粗大的光柱,街道给照得通明,很像是为这些白皮肤的黑人举办一场舞会。人们都挤在敞着门的小酒馆里和街道上,大家边吃边喝;酒店装饰得像宫殿一样;全喝得烂醉,但却并不快乐。而是忧郁、苦恼,而且不知怎的总是很怪地默不做声。只是有时詈骂和流血斗殴才会打破这令人费解的、郁闷窒息的沉默气氛。大家都急忙忙地很快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女人也不甘落后于男人,她们跟自己的丈夫一起,也喝得烂醉如泥;孩子们则在她们中间胡跑乱爬。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一点多种的时候我迷路了,挤在数不清的人群中,在街上溜达了许久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你听见这些青蛙叫了吗?我们的一切所作所为与它们呱呱乱叫和从水里跳到岸上,从岸上跳到水里的举动有着相同的意义和性质。”“我不认为是这样,”朗巴尔多说,“相反,对我来说,一切都太条理化,正规化…我看见人的力量、价值,却是那样的冷漠无情…有一个不存在的骑士,说实话,他使我感到恐惧…但是我钦佩他,他把任何事情都做得那样完善、扎实,似乎我理解了布拉达曼泰…”他脸红了,“阿季卢尔福当然是我们军队中最优秀的骑士…” 呸!” “为什么‘呸’呀?” “他也是一副空架子,比其他的人更差劲。” “你说‘空架子’,是指什么而言?他所做的一切,都干得扎扎实实。” “全不是那么回事!都是假的…他不存在,他做的事情不存在,他说的话不存在,根本不存在,根本不存在…” “那么,既然同别人相比他处于劣势,他为什么要在军队里找那样一份差使干呢?为了追求荣誉吗?” 托里斯蒙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地说:“在这里荣誉也是虚假的。一旦我愿意,我将把这一切全毁掉。连这脚下踩着的土地也不留下。”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幸免吗?” “也许有,但不在这里。” “谁呢?在哪儿?” “圣杯骑士。”“他们在哪儿?” “在苏格兰的森林里。” “你见过他们?” “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 “我知道。” 他们都不说话了。只听见青蛙在聒噪不休。朗巴尔多被恐惧感攫住,他真怕这蛙鸣淹没一切,将他也吞进那正在一张一合的绿油油、滑腻腻的蛙腮里去。他想起了布拉达曼泰,想起了她作战时高擎短剑的英姿,便忘记了刚才的恐慌。他等待着在她那双碧绿似水的眼晴面前奋战拼搏和完成英勇壮举的时机。
——卡尔维诺《不存在的骑士》
在法兰克军营里,当天晚上成了离别之夜。……阿季卢尔福从走出宴会之后就没有再同任何人说过话。没有人议论他的离去。他的职务被分担,没有留下任何空缺,仿佛出于共同的默契,对于不存在的骑上的离去大家保持沉默。唯一表现出激动不已,甚至心烦意乱的是布拉达曼泰。……“……我要离开,离开,我不要在这里多留一分钟,他走了,唯有他使铠甲具有意义,唯有他才能使我的生活和我的战斗有意义,如今只剩下一群包括我在内的酒鬼和暴徒,生活成了在床铺与酒柜之间打滚,只有他懂得神秘的几何学、秩序、因果规律!”……她扬鞭催马,疾驰而去,踩倒了栅栏,踏断了帐篷的绳索,踢翻了兵器架子,很快消失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之中。只有那团卷起的尘土看见朗巴尔多在徒步追赶她,并且向她大声呼唤:“布拉达曼泰,你去哪里,我为你而来到这里,你却离我而去!”他用恋人特有的气恼执拗地呼喊。他想说:“我在这里,年轻而多情,她为什么不喜欢我的感情,这个不理睬我、不爱我的人需要什么?难道她所需要的会比我觉得能够和应当奉献给她的还要多吗?”他在激愤之中丧失理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爱她也就是爱自己,爱自己就是爱她,爱他们两人可能一起拥有而现在没有的那一切。他怒火中烧,奔回自己的帐篷,准备好马匹、武器、背囊,他也出发了,因为只有在矛头交错之中看得见一副女人的芳唇的地方,他才能打好仗,一切东西,伤口、征尘、战马的鼻息,都没有那个微笑具有的芬芳。托里斯蒙多也在这个晚上动身,他是满怀忧伤,也是满怀希望。他要重新找到那片森林,找回童年时代:潮湿幽暗的森林,母亲,山洞里的日月,密林深处父亲们的淳朴的兄弟会,他们全副武装,通身雪白,守在秘密营地的篝火旁,静默无语。在森林的最茂密处,低矮的树枝几乎碰到头盔,肥沃的土地上生着从未见过阳光的蘑菇。查理大帝得知他们突然离去的消息之后,腿脚不太灵活地从餐桌边站起身来,向行营走去,他想起了当年阿斯托尔福、里纳尔...
——卡尔维诺《不存在的骑士》
时迁境移,此年帝国的财政状况已经不同于往日,刘彻对于捐资的心理也大异于当初,于是二话没说就拜卜式为中郎,并将其爵位升至左庶长,同时布告天下,“欲尊显以风百姓”。这里用到了一个“风”字,古汉语里这个字用作动词的时候,非常形象。风是无形的,但是风经过的地方,草木总是会改变自己的形状来顺应。所以“风”作为动词,有期望形成某种群体性行为之义。刘彻尊显卜式以风百姓,目的自然是希望通过树立一个出钱为国分忧的道德典型,激励天下更多的富户纷纷慷慨解囊,为国分忧。 任何时候,纵容举报都是一种懒政,也是一种极其罪恶的制度。之所以称其是懒政,在于举报制度某种程度上,是把有关部门的责任和义务转移给了另一无关群体。而更关键的是,举报制度常常是掌权者使用的一种政治斗争术,它可以成功释放人性之恶,在人与人之间塑造出本不存在的敌对关系,从而把每个人都变成一个监视机器,成为掌权者手中可以利用的工具。举报制度不会让一个社会变得更加和谐健康,也不会给编户齐民带来安稳放心的生活,它只是给掌权者提供了一种低成本的社会管理手段。与它所揭发的违法行为相比,这种制度所造成的诬告冤案只会更多,对社会层面的信任破坏只会更为彻底。 异与客语,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唇。汤奏当异九得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取容矣。(《史记·平准书》) 原文中的“有腹诽之法比”,“比”是律法术语,意思是参考。意即从此以后,相似的情况可以参考颜异这个案例来进行判决。于是张汤开了一项极其黑色幽默的罪名先河,其荒诞程度比起“莫须有”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批评不自由,当沉默也是罪,违心取容就成了唯一可行的生存之道。
——戴波《有为》
难得一见的奇境,是他们进入水淹的田野,开始割麦,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乡人在田头的吵闹。他们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吐痰,没人抽烟、唱歌,没有人流汗,也几乎没有呼吸,没有喘气,没有人打喷嚏,只有水声,刀刃飞快割断麦草发出的飕飕声,打“麦腰”和迅速捆“麦捆子”的声音,安静,快速,机器一样推进,他们整体朝着遥远前方的小红旗全面推进,没人落后,没人领头,没有人累,没有人朝前看,没人伸臂捶腰、哭爹喊娘,凝结了一种无声的强悍的肉体精神,组建一副沉默的多米诺骨牌,由麦地边缘向纵深处推进,稳重,坚定,无畏,狠毒,充满饥渴,也像是麻木,梦幻,逐渐吞食、席卷、消化这一整片水中的麦田,一种超越人体动能的阵势,一种地理天文的变替,一种季候具有的风卷残云的气韵,沉稳朝前蔓延,滚动......
——金宇澄《洗牌年代》
阉鸡匠,游方匠人,上海称“盹鸡的”,意指能让公鸡瞌睡“忘事”的一种手工。1970年代的上海,还有这一行萍踪。来人以手执一件竹制捕鸡网为标志,到处招摇,替城市弄堂花园的职员家庭、郊区工人阶级居民,阉割私养的小公鸡。血迹累累一块破布,卷有一套掏耳勺式样的细铁器。他们的行为比现今医科大学研究生,一般手术医生熟练自如,也有巫师相,开刀时不另加红包,口内念念有词,如道场作法,对小公鸡有特别的理解和安抚办法,“要乖,要乖”这般召唤,小公鸡乖巧在他们膝头侧躺下来,闭紧双目,沉醉般昏睡下去,然后果断在鸡腹处扪摸,拔掉几根毛,割一小口,通常六分之一寸宽,以小勺刺入,准确勺出两小粒类似睾丸的物质,熟如探囊取物,然后摁紧伤口,将拔下的鸡毛贴住,吩咐关笼休整一天,手术就完成了。自后这种小公鸡渐有了太监相,沉默寡欢,外表不明不白,不雌不雄,鸡冠淡化,毛色无亮光,晨昏谢绝打鸣,但是体态日益丰隆,到了过年除夕的日子,就被称为觅宝一样的“盹鸡”,这是肥美江、浙一带的最传统最美味的佳肴。
——金宇澄《洗牌年代》
单调的年月,记忆会更丰富…洗牌——为求更多更复杂的变化,替换原有的应对顺序。变动位置,四季也在移行中,声息、光、倒影,切断的瞬间和停顿,一瞥惊鸿。 人与事都不必完整,可以零碎,背道而驰。 不必为一个结构写下去。 对固有的记忆提出的疑义。 凡不必说的,可以沉默。 这都是徘徊已久的想法。虽然虚构和想象犹自弥漫,难以摆脱一但这种本能,有时真的很糟。 我喜欢这样的开头: “从前有个人…”“事情是这样的…” 347
——金宇澄《洗牌年代》
关于刑讯细节,多年来我只记得父亲偶与母亲的片语只言,如:“让我坐到浴缸里……”然后就是他忽然意识到的沉默。
——金宇澄《回望》
【父亲笔记】如今暮年默想,方知读书的难处,人生短暂,读不完那么多书,何况,书未必有真理。初夏的风,吹进了我的窗子,竹帘洒下淡淡的阳光,我搁笔沉默。问书书不语,自问又不能自答。我去问谁呢?是为记。
——金宇澄《回望》
这件事父亲讲了多遍,写了多遍,此节是根据他的笔记改写的,完成时凌晨三点,我意外发现,父亲笔记里滑出一字潦草的纸片——也即上述最终的附白。他似乎知道,此刻唯有这突如其来的结尾,才符合本文的互照样式,符合这悲情故事难觅的某一延伸线头……他定然看看我,长久沉默后说:“我读的书还是少,爸爸的局限性……”
——金宇澄《回望》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他:“老星,难道齐娜死了我们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路内《云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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