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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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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与我们共享。
每人的行李里面扫满了各种食物,包括给当地老乡买的上海货,她的旅行袋里,也不会是别的东西,那年头整船整车的城市青年,都这样负担着自我改善伙食,活跃当地零星百货的南北流通业务,或以这样的运输储备,应付一到两年的光阴。走走停停,我们的手掌都被行李勒得发疼。她也放慢了速度,每走十几步,站住了休息,只是她和我们这些吵吵嚷嚷的旅客相比,更为无助,没有一人帮她,谁都站着摆弄自家行李,或者急匆匆往前走,再不回头。她停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离我们也越近了,我很想帮她,努力高声说话,意图引起她的注意,显然她没有听见,没有转过脸来,或再练习一下她的口琴音阶,她几乎是拖着两个巨大旅行袋,走几步,停顿,拖起来,放下。我加快脚步靠近她,幻想接近她,也许有帮助的勇气,但这种追赶方式,无法不顾忌身边同伴的位置,我也知道,他们一旦发现这种企图之后,其反应的激烈程度。我带领这些人忽快忽慢往前走,走到和她相隔二十米的距离,发现她在发怔,然后她转身,脚下是她的旅行袋和棉衣....... 此刻,她打开两个旅行袋的拉链,用力将它们翻倒过来——旅行袋里装满白花花的年糕片,满满两大袋的年糕片,被她倾倒在码头上。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船在鸣号,码头的吊车在装卸货物,旅客匆匆顺着码头疾行,只有她站着,如水流中的石头。也许我注定只能在二十米开外看着。她做了这件异乎寻常的事,怔了怔,把棉衣和空旅行袋塞入另一个袋子里,拎着它,背上背包疾步消失在人流中。在我的眼中,她永远消失了。经过两大堆年糕片,听见一个北方人的疑问,显然都不知道这坚硬的白色片状为何物。我再清楚不过,这是上海一户人家规定的购买量和多家亲戚支持的总和。家人将年糕切成薄片,摊在竹匾里晾干,把心思转移在白色的年糕上,最后一直送她到上海公平路码头,送她上船,叮嘱下船时一定请人帮忙,她太娇小了,家长相信,会有人在旅途上照顾她的...... 但是没有。这...
——金宇澄《洗牌年代》
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地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地方,是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有其他人。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离开工厂之后,有很多个夜晚,都在稿纸上描述它。有鲜候我把它写得非常伤感,有时候则非常快乐。我从来没有写过白蓝,除了这一次。即使是在我三十岁以后,写到她,也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我不能一次就把她说完。我做不到。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地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地方,是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有其他人。每一个秋天,站在白蓝的医务室里,都能看到工厂外面的野花。那是一种没有名字的花,大多数是黄色的,还有一小部分是橙色的。这些低矮的野花沿着工厂的围墙,一直开到远处的公路两旁,它们非常绚丽,像很炽烈的阳光照射在地面上的颜色。连片的,绵延的,在阴暗的地方似乎要断绝,但在开阔之处又骤然呈现出一片盛景。这种野花的花期很长,从十月开始,一直到霜降大地,它们都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用一种骄傲而无所谓的表情。在它们盛开的季节里,有些路人随意地采摘它们,然后又随意地抛弃在路上,车辆碾过,黄色的花瓣被挤压得粉身碎骨。即使如此,也无损于它们本身的美丽。我喜欢站在医务室的窗口,有时她不在,门没锁,我也擅自跑进去,站在那里。她进来之后发现我在,起初她不说什么,后老发数多了,她说:“小路,没有人的房间,除非是你自己的房高,否则不要随使阅进来。”我说:“你说话这么绕,我一句都听不摩”地餐了摇头说:”跟你讲不明白。最近又被翔得力抓到了吗我说:“没有啊。我最近很老实。”每当说到胡得力,始就会再加一句:“你是个叛逆青年。”我对她说,我不是叛逆青年。做工人就是这个样子,迟到早退,翻墙骂人,诸如此类的坏事,每个工人都可以去干。假如我去写诗,那我才是工人之中的叛逆青年。我还说到我堂哥,那个收保护费的,他也不是叛逆,他们黑社会里面的规矩比厂里大多了,谁敢不服?假如他去考大学,那他就是黑社会之中的叛逆青年。这种叛逆很少的,它不会被人扁...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离开工厂之后,有很多个夜晚,都在稿纸上描述她。有时候我把它写得非常伤感,有时候则非常快乐。我从来没有写过白蓝,除了这一次。即使是在我三十岁以后,写到她,也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我不能一次就把她说完。我做不到。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地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地方,是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有其他人。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离开工厂之后,有很多个夜晚,都在稿纸上描述它。有时候我把它写得非常伤感,有时候则非常快乐。我从来没有写过白蓝,除了这次。即使是在我三十岁以后,写到她,也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我不能一次就把她说完。我做不到。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地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地方,是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有其他人。
——路内《少年巴比伦》
……当时我正在班组里跟人下象棋,只听到闷雷似的声音,桌面上的棋子翻了个身。鸡头放下茶杯,仰天长叹:“炸了。兄弟们,准备撤退。” 全体人扔下家伙跑出去看情况,发现厂里没事,外面有人骑车进来说:东边河道里船炸了,场面非常惨,船上的人一个没剩,沿岸的玻璃全都被气浪震碎,过路人伤了一堆。他们跑向出事地点,我扭脸往医务室狂奔过去,因为我知道红楼就紧靠着围墙,而白蓝的医务室又是最靠东的。跑进楼里时,众人都像马蜂一样乱窜,我上楼,一脚踢开医务室的门,只见向东的两扇窗全碎,玻璃崩了一地,椅子也倒了白蓝坐在地上,捂着腮帮子不说话,像是震傻了。 我把她架起来坐到体检床上,看了看,还好,没有外伤,衣服脏了。她用力摇了摇头,问我:“哪儿炸了?”我说:“船炸了。”跑到窗口往外看,百米之外一片狼藉,炸成两截的货船在河里燃烧并下沉,街上全是碎片,各种人在狂奔。白蓝说:“我正想站起来开窗透透气,要是晚几秒钟,我会毁容的。”我说:“你这脸毁了可惜。”白蓝说:“你别站那儿,说不定会炸第二下。” 我回到她身边,蹲下来看她。她坐着,俯视我。互相看了一会儿,她说:“我没事。” 我说:“我就怕自己问你有没有事,你回我一句“管得着吗。你没事就好。”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离开工厂之后,有很多个夜晚,都在稿纸上描述它。有时候我把它写得非常伤感,有时候则非常快乐。我从来没有写过白蓝,除了这一次。即使是在我三十岁以后,写到她,也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我不能一次就把她说完。我做不到。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地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地方,是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有其他人。
——路内《少年巴比伦》
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地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部分,是我血液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有其他人。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从来没有写过白蓝,除了这一次。即使是在我三十岁以后,写到她,也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我不能一次就把她说完。我做不到。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的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地方,是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有其他人。
——路内《少年巴比伦》
在我和她之间,迷失是一种永恒的状态,也是我通往她的唯一的道路。这很像是宿命,假如我不曾迷失,我也就永远不会遇到她。她用皮鞋踩着落叶,每一片叶子都发出嘎吱一声,她说。这些树叶在夏天的枝头被风刮出沙沙声,秋天掉落在地上,被踩出嘎吱声,每一片树叶都能发出它们独自的声音。沙沙声也很美,嘎吱声也很美。她说:“踩过的枯叶,你再去踩它,就不会有声音了。”人年纪大了,很多记忆都要借助于其他记忆才能重回我身边,好像往日寄出的信,很多年后被退回,自己拆开读着,自己都会觉得有点新鲜。那天我本来是要去医务室索吻,我都想好了,该怎么起承转合,该怎么循序渐进。我高中时候也吻过女孩子,我们同校的女生,成绩很差,长得不赖,她稍微扭了几下,随后就范。之后我就经常去吻她,她也不反抗,甚至懒得扭几下。我想,接吻就是这么个前倨后恭的事情吧。我的前半生,多数时候都是恍然大悟,好像轮胎扎上了钉子,这种清醒是不需要用思考来到达的。每次我感到自己需要思考,就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并不指望自己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有时候糊里糊涂睡着了,有时候抽掉半包烟,拍拍屁股回家。我嫂子那时候教我怎么拍人,说起来也简单,就是趁没人的时候揣一块砖头,悄悄跟在人家后面,蹑手蹑脚走近,然后迅速把砖头平拍在此人头顶上。据她说,拍后脑勺是会弄死人的,拍头顶最多脑震荡。对方捂着脑袋倒下的时候,你就朝前或者朝左右方向飞奔而逃,最好不要往回跑,因为被拍的人挨了突袭,会本能地向后看,你要是往后逃,就会被他看见背影。……念书的时候,因为逃学,翻墙多数是翻出去,工作以后恰恰相反,因为迟到,多数是翻进来。……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地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地方,是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有其他人。我一直认为,被扁的理想是值得坚持的,被嘲笑的理想就很难说了。我小时...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从来没有写过白蓝,除了这一次。即使是在我三十岁以后,写到她,也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我不能一次就把她说完。我做不到。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将一次次地把她放下,又重新拾起。我用这种方式所表达的已经不是爱了,而是怀念。但是这种怀念来自于我身体最深的地方,是我血液中的一部分,不仅是白蓝,还是其他人。
——路内《少年巴比伦》
p28冉咚咚掏出里面的信笺,看见上面写着:“抱歉,我没能成为你们想要的女儿,如果我出意外,请找徐山川。冰清。”“为什幺部早把这封信交给我们?”冉咚咚问。“因为她没成为我们想要的女儿。”夏父说。“这话什幺意思?”“她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而我们还以为她在为我们争光……”原来她们知道,冉咚咚想,原来他们像我的父母,哪怕衬衣破了一百个洞,也要确保领子干净挺拔。她气得像拍桌子,但手举了一半便意识到欠妥,悬在空中好久才轻轻地放下。她说都死人了,你们还在说假话,哪来的底气?
——东西《回响》
藤崎叹了口气,移开目光看向虚空。“他……Blue没有户籍,没有父母,却得到了跟他一起吃饭的同伴。怎幺说呢?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突然放下了,就像终于得到了一直在寻觅的答案。这本来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展开的行动,对我来说,那就是一种了结……”
——叶真中显《Blue》
团擡起头环视众人,语气沉着地说道:“各位的痛苦和悔恨我很理解。我也是同样的心情。不管总公司怎幺样,我们自己从没做过亏心事,更不应该被骂作蛀虫。可现在各位如果放下手头的工作不管,那幺真正伤害的不是刚才扔石头的人,而是需要我们服务的人,许多老人和家庭将失去依靠。我们的工作,绝对是这个社会不可或缺的。我们有自己该做的事。舆论的批判总有一天会收敛。请各位暂时忍耐一下,真的对不起大家。”
——叶真中显《死亡护理师》
我第一次读著名的美国宪法,才读了一会儿,就改“读”为“翻”了,一翻就速速翻完放下,再也不想去碰它了。它和我原来想象的太不一样。这个宪法文本极其枯燥,里面甚至一点没有通常的国家最高大法都应有的关于立国之根本的大道理,也没有什幺华丽漂亮的说词。这个宪法真可谓典型的美国风格,它是用大白话写出来的,活像一张权力结构的设计蓝图。一句句话单调的如同设计图上的线条和数字。你知道我这个人,最怕看单调枯燥的东西,所以这一放我就放了很久。直到很久以后,我看着美国政治舞台上一幕幕活生生的演出,终于意识到这五花八门的悲喜剧都是有规律的,而这些规律是和这部二百年来不曾修改的宪法有关的,我才硬着头皮正襟危坐,认认真真把它读完。……我的感觉,这就是一个设计精巧的“收银机”。它的设计思想说穿了非常简单,这和我前面介绍的收银机的设计思想别无二致。那就是,坦白地承认一个事实,人是靠不住的。必须用一种机制去删选不可靠的人,同时用这种机制去限制和规范人的不可靠的行为。
——林达《总统是靠不住的》
不管他们何等忧虑,几年来的事实使得争执变成共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一起坐下来,不完成宪法,不走出这间屋子。说真的,我第一次读著名的美国宪法,才读了一会儿,就改“读”为“翻”了,一翻就速速翻完放下,再也不想去碰它了。它和我原来想象的太不一样。这个宪法文本极其枯燥,里面甚至一点没有通常的国家最高大法都应有的关于立国之根本的大道理,也没有什幺华丽漂亮的说词。这个宪法真可谓典型的美国风格,它是用大白话写出来的,活象一张权力结构的设计蓝图。一句句话单调得如同设计图上的线条和数字。你知道我这个人,最怕看单调枯燥的东西。所以这一放我就放了很久。直到很久以后,我看着美国政治舞台上一幕幕活生生的演出,终于意识到这五花八门的悲喜剧都是有规律的,而这些规律是和这部二百年来不曾修改的宪法有关的,我才硬着头皮正襟危坐,认认真真把它读完。然后,居然又读了一遍。这一读,还真从枯燥中读出不少味道,真是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之外。 我的感觉,这就是一个设计精巧的“收银机”。它的设计思想说穿了非常简单,这和我前面介绍的收银机的设计思想别无二致。那就是,坦白地承认一个事实,人是靠不住的。必须用一种机制去删选不可靠的人,同时用这种机制去限制和规范人的不可靠的行为。因此,用不着对权力本身去作什幺定义和思辨,这些对于美国人都成了多此一举的废话。他们只知道实实在在地想,如果这个“收银机”的设计是成功的,那幺,权力自然还控制在老百姓手里,不说也罢。如果整个设计失败了,那幺,你在宪法里再废话说这是人民的政府,也是白搭。于是,一番本来可以放着看看满漂亮的话,就让他们给省略了。他们设计的第一步就是权力的分割。立法,行政,司法这三大权力的分割,就是这样产生的。他们还远远不满足于此。还对这三大分支又一层层继续切割。使得这三个个权力分支活象菜刀下的三根胡萝卜一样,被切得截截分开。联邦,州,市,县,直至鸡毛小镇,都拥有自己...
——林达《总统是靠不住的》
p312——拉祖在都城成了家,那时妻子刚于两日前生下第二胎,因为早产,孩子还放在医院的氧气箱里。他这日接到细辉的通知,下午从法庭直接驱车回锡都来,在银霞家里坐了两三个小时,再赶回头路时已然深夜。银霞放下不下,嘱咐他回到都城后一定要给她打电话报个平安。那一夜家中的电话响起时,坐夜的人已都散去,银铃回房里休息了,老古在门外抽烟,银霞仍在灵堂折纸元宝,头上亮着一支发出噪声的日光灯。她接过电话,听到拉祖的声音,说他已经回到家里了,又对银霞说了些安慰的话。当时银霞身心俱疲,觉得脑中灌满了日光灯的吟哦,就像有一只嗡嗡叫的虫子钻进她的脑壳里筑了巢,繁衍出成千上万只嗡嗡叫的幼虫来。拉祖说的什幺,都被这些虫鸣般一浪接一浪的噪声掩盖,她多半听不进去。只记得拉祖说了,银霞,不要逞强。“什幺?”银霞回过神来。“没什幺。”拉祖换了种口吻,像小时候那样喊她,银霞银霞。“什幺?”银霞仍会不过意。“你记不记得……迦尼萨断掉了哪一根象牙?”那是在母亲的灵堂上,四周无人;灵柩中的梁金妹尸骨未寒,一支日光灯用无尽的抱怨表明自己在辛勤工作,彻夜大放光明照亮别人。那日光灯像什幺发光化学试剂,照见银霞脸上已经擦干许久的泪痕。她在那惨淡的白光中忽然开怀笑了起来,还不自禁地竖起右掌举到胸前,捏了个象头神的手印。“是右牙。”她说,“象征它为人类做的牺牲。”
——黎紫书《流俗地》
对面顾老师的房子也亮着灯门帘偶尔被风掀动,隐约看见有人在厅里看电视。他看不见顾老师俯身对她细语,说你到房里躺下吧。她便在如雾的黑暗中被高高举起又被轻轻放下。世界失去了重力,她像一颗无处附着的尘埃,又如一个安静的宇航员飘浮在太空中。
——黎紫书《流俗地》
她记得自己逃出陈家以后,在母亲家里待着,好多天忐忑,等不到陈家有所动静。终于她按捺不住,有一个晚上抱着孩子摸到巴刹里,趁着那茶室还有一扇门板未阖上,便瞧准时机,像只老鼠闪身入内。果然店里只剩下她的男人,仍然木讷得连吃惊也不形于色,只在一盏昏黄小灯投射的幽光中盯着她看了一阵,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抱抱孩子吗?”银霞问。马票嫂冷笑。她放下孩子,让他喊爸爸,孩子怯声喊了,她便默默等着男人表态。当时闻到店里满室南乳猪肉的浓香,马上觉得饥肠辘辘,才想起自己来之前只吃了一碗豉油捞稀饭,配几张菜叶子。她说你不给儿子一个包子尝尝幺?男人回答说孩子这幺小,牙没长齐,怎幺吃? “等他再长大些吧。” 马票嫂说,等什幺呢?我不等了。男人擡眼看她,脸上一副不解的神情,却嗫嚅着不敢问,好像怕女人身上带着炸药,他问了就会触动什幺,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们母子都出来了;那个家,我们回不去了。”马票嫂直视眼前的男人,自觉脸上的皮肉不由自主,愈来愈僵硬,“你也出来吧。”男人不语,只微微别过脸去。马票嫂柔声说,我知道你害怕。 “别担心,我们有手有脚,不会饿死。”马票嫂说男人踌躇了许久,目光闪烁。虽大半张脸被暗影覆盖,却仍看出来为难之色。“其实我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在迟疑着该不该跟我们走,他只是想着该怎样拒绝我。” 如此等了一会儿,马票嫂终于死心,颓然对男人摇了摇头,吐出胸腔里憋了许久的一口闷气。 “好吧,我不等了。”她抱起孩子,回身从来时穿过的门洞走了出去。
——黎紫书《流俗地》
父亲进入屋里再回身将门一道一道地锁上,禁不住朝这里看了一眼。对面顾老师的房子也亮着灯,门帘偶尔被风掀动,隐约看见有人在厅里看电视。他看不见顾老师俯身对她细语,说你到房里躺下吧。她便在如雾的黑暗中被高高举起又被轻轻放下。世界失去了重力,她像一颗无处附着的尘埃,又如一个安静的宇航员漂浮在太空中。
——黎紫书《流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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