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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残酷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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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梅克伦堡广场44号的这间房子里挤着那么多不相干的人,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发新的风向。卧室和起居室之间没有任何隔断,私人空间更是无从谈起。要是访客上门,所有一切都会暴露在他人的审视之下。这样的房屋结构让H. D. 觉得没有任何遮蔽,只能任人侵入。她感到房间像是一处“舞台布景”,许多人事来了复去,而她找不到自己在其中的位置。这间布卢姆斯伯里的寄宿屋不再是助她挣脱传统家庭生活桎梏的自由之所。它仅仅是对原本将与阿尔丁顿、他们的孩子共同生活于其中的屋子的一种残酷扭曲。房东太太明显的谴责之意也让她无地自容—有一次空袭来临时,阿尔丁顿和阿拉贝拉穿着睡衣跑到了楼下客厅。她也一定知道,原本就住在广场后面格雷律师学院路上的凯瑟琳·曼斯菲尔德和约翰·米德尔顿·默里,因为未婚同居,被坚决要在自己领域保留体面尊严的房东太太赶出了家门。在楼梯上,每当其他房客从她身边经过时,都会投来探询的目光,为此,她想方设法地避开他们。她不愿成为布卢姆斯伯里寄宿屋居民之间无聊的八卦谈资。但她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反抗这一切。最后,她把主卧室让给阿尔丁顿和阿拉贝拉,自己则撤退到库诺斯那间狭小的阁楼,像是一种自我毁灭的姿态。她在这里孤身度过漫漫长夜,身上裹着那条初来欧洲途中、坐在甲板上用过的旧毛毯。这似乎是另一个令人震惊的让步。但这时H. D. 已经丧失了全部自信。梅克伦堡广场44号像是“即将倾圮、往她身上压去的四堵墙”
——弗朗西斯卡·韦德《女性如何书写历史》
大约在9月8日或9日的某个时候,史密斯家的姐弟们,即艾米莉、乔治娜、米丽安和方登,收到了一些骇人听闻的消息。不管消息是来自警察的拜访还是报上的报道,发现姐姐成了残酷凶案的受害者,这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艾米莉、乔治娜和米丽安不忍心告诉老母亲,她那个酗酒离家的孩子被杀害了,而且死得如此触目惊心、惨绝人寰。她们压抑内心的悲痛,握着安妮遗下的一双子女的手,两个孩子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母亲遭遇了什么。随着报道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报纸上,称安妮是个妓女,并对她的堕落生活加以描绘,安妮的妹妹们所承受的痛苦和羞辱是无法想象的。对这三名虔诚的女性来说,颜面扫地又有苦难言,一定让她们痛苦不堪。作为家中的男丁,那些需要公开露面的糟糕差事,都落在了方登的身上,而方登除了悲伤之外,还多了一份独属于他的心烦意乱。他,和安妮以及他们的父亲一样,也是个酒鬼。也许他最近瞒着家人见过安妮,给了她几个硬币,没准儿还一同喝了两杯。是方登指认了他姐姐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并参加了死因研讯。研讯时,他悲痛过度,几乎说不出话来。方登·史密斯是个坚强的人。这场不幸击倒了他,当他倒下时,他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酒,尽管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在丧姊之痛的折磨下,不到一个月方登就崩溃了。自打从老板那里偷钱买酒后,他便失去了仓库管理员的工作。朋友出手相助,帮他找到了另一份活计,但这并没有让方登好过起来。一天,不堪重负的他喝得烂醉,偷了老板一大笔钱,抛下妻子和两个孩子,消失了。一周后,家人收到了一封来自格洛斯特的信,原来方登走进警察局自首了。“噢,我亲爱的妻子,喝酒害人,”他在供认书的结尾处写道,“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别让孩子们碰它。”安妮的弟弟被带回伦敦,在马尔伯勒街裁判法院受审,他被认定有罪,并被判处在米尔班克监狱服三个月的苦役。获释后,方登决心从头来过,于是带着妻儿穿越大西洋,前往烈日炎炎、尘土飞扬的得克萨斯州定居。
——海莉·鲁本霍德《生而为女》
好心的基督徒你们都过来这里,伸出耳朵听听我的经历,因为一场残忍的谋杀,我被吊死在斯塔福德监狱。我所犯下的可怕罪行,听了真叫人肉跳心惊。我杀害了我爱过的女子,哈丽雅特·西格,我的妻。我的名字叫查尔斯·罗宾逊。巨大的悲伤令我不能自已,一想到我所做的一切我的心片刻也不得安宁:在斯塔福德监狱的高墙里,我在痛苦的哀绝中哭泣,每时每刻都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可怜的灵魂,准备下地狱!”我悲惨的命运是咎由自取,并不值得任何人怜悯,毕竟我是如此冷血地夺走了她宝贵的生命。她没有对我造成一丁点伤害,我怎能待她这般无情?无人知晓我此刻的感受,我的心中满是哀戚。噢,当我置身于黑暗的地牢,忧伤的思绪浮现不停,我所做出的残酷行径,历历在目无比清晰。当我躺在牢房之中,那些可怕的景象涌上心头。被我杀害的爱人的倩影,映入了我的眼睛。撒旦啊,你这强大的魔鬼,为何要操控我的身体?噢,为何我会任由你的锁链缠住我那颗软弱的心?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在我眼中无人能比,全由那嫉妒的怒火所致,哈丽雅特·西格死在了我的手里。愿我的下场是一声警钟,让全人类都能引为教训。想想我那不幸的命运,把我牢记在你的心底。愿你身边的爱人和知己,深爱你无论你是富是贫,愿天上的主赐福于你,人生苦短但能称心如意。
——海莉·鲁本霍德《生而为女》
我写这本书的目的,不是追查和指认凶手。相反,我希望追溯五名女性的足迹,在她们所处的时代背景下去思考她们的经历,并沿着她们的道路穿越阴霾和光明。她们的价值远不止我们以为的那几具空荡荡的人类躯壳:她们是哭着要妈妈的孩子;她们是坠入爱河的姑娘;她们经历过分娩之痛和双亲的死亡;她们欢笑着庆祝圣诞的到来。她们与兄弟姐妹争吵,她们流泪,她们怀揣梦想,她们受伤,她们享受微小的胜利。她们的人生轨迹是维多利亚时代众多女性一生的缩影,而她们的结局又是如此异乎寻常。正是为了她们,我才写下这本书。我之所以提起笔做,是希望如今的我们现在可以听清她们的故事,并将那些一度从她们的生命中被残酷夺走的东西交还给她们——那就是尊严。
——海莉·鲁本霍德《生而为女》
同学们用满怀恶意、残酷无情的嘲笑迎接我,因为我与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似。但我无法忍受他们的嘲笑,我无法轻易地与他们和睦相处,无法像他们那样彼此合群。我从一开始就憎恨他们,我离群索居,顾影自怜,保持着一种战战兢兢、饱受屈辱、异乎寻常的高傲。早在十六岁时,我就郁郁寡欢地对他们感到讶异:那时他们的鼠目寸光,他们行事、娱乐、谈吐的愚蠢,就已经使我大吃一惊了。他们连最必不可少的东西都不懂,对那些振聋发聩、激动人心的事物毫无兴趣……,而且他们在当时就已习惯于只崇拜成功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他力图确立自己的个性,却又找不到正确的途径,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无法确定,因而整部小说贯穿了他对身份的焦虑以及身份无法认同的苦恼。这位无名主人公从儿童时代起即惨遭不幸:父母双亡,寄居远房亲戚家里,不仅常被狠狠责骂,而且亲戚一等时机成熟,为了甩脱包袱,便把他送进了学校:“把我硬塞进这所学校的,是我的几个远房亲戚,我曾依靠他们抚养,但从我入学起他们就完全淡出我的印象了——当时,他们将一个孤苦伶仃、已被他们责骂得几成废物,但已经能够思考、对一切都能默默无言、别具只眼地观察的孤儿硬塞进了这所学校。”从小父母双亡,寄居远亲家里,这使他很早就产生了身份的焦虑——在亲戚家里,过着既像儿子辈但又不是儿子的生活;亲戚对他的疏远尤其是常常责骂,更使他无法找到自己的身份,只能沉溺于自己的内心和孤独之中。在学校里,他又遭到势利的大多数同学的冷酷无情的嘲笑与冷漠:“同学们用满怀恶意、残酷无情的嘲笑迎接我,因为我与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相似。但我无法忍受他们的嘲笑;我无法轻易地与他们和睦相处,无法像他们那样彼此合群。我从一开始就憎恨他们,我离群索居,顾影自怜,保持着一种战战兢兢、饱受屈辱、异乎寻常的高傲。他们的粗蛮无礼令我怒发冲冠。他们厚颜无耻地嘲笑我的面孔,嘲笑我矮墩墩的身材;而他们自己的长相却是多么蠢笨啊!”“家庭生活”本已使他身份尴尬,颇为孤独,同学们满怀恶意、冷酷无情的嘲笑与冷漠,使他无法认同学校集体,进一步加深了他的身份焦虑,更使他离群索居,以战战兢兢、异乎寻常的外表高傲来保护自己,并且选择了扮演更突出的或更有价值的身份以自我展示,即向外界展现自我的优越性或独特性,将自我投射到某种理想的身份之中——发奋学习,成为优秀学生,从而高人一等,改变自己的地位:“为了摆脱他们的嘲笑,我有意开始尽我所能更好地学习,并终于在同学中名列前茅。这使他们大为震撼。这也使他们大家都开始慢慢明白,我早已在阅读他们...
——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
冯保劝道,我赫赫皇朝,兵士有八十万之众,纵冻死几个,终无碍于大局。但武清伯李伟只有一个,你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李太后。这后果是什么呢?高拱去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结怨于太后么? 平心而论,冯保说的是实情,正因为是实情,才更让张居正感到了官场的残酷与政局的不可捉摸。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与择机行事的能力。
——熊召政《张居正》
麦收时期每天的深夜,人人都是在磨刀,麦子熟透了,在月光下发黄,沉甸甸的毫无美感,广阔的麦田,是无垠宇宙下的一种黄祸,蓬勃的黄色植物与无穷尽的面积,成为盘踞人心的一种巨大压力,对于真正手握镰刀的劳动者来说,最残酷的现实是,麦田无一丁点诗意,很难引发丝毫激情与书写乐趣,劳动产生诗歌的条件早已消失,人人忧心忡,都自顾磨刀,为明天做准备,只有“大乌龟”在吹口琴,他根本学不会磨刀,或越磨越钝,不是他成心如此,是根本不懂得,不会上心。在那个最后的夜晚,他面对月亮,靠着土墙吹口琴,月轮与远方的麦田,现出明暗不同的黄色,四面是沙沙的磨刀声。 第二天,在大家上工的时候,这个人就这样忽然走向了死亡。
——金宇澄《洗牌年代》
3、 只出现一次的女孩 “钱是身外之物。” “也不能那么说,爱情还是身外之物呢。” 她笑笑说:“最近我在研究佛法。” “佛法好,但佛法只是菩萨口袋里的零钱。”我已经忘记了货场,忘记了植物园和动物园。这段生活像拔牙一样从我的记忆中强行摘除,留了一个空位置在那里,有一段时间空荡荡的,虽说并不妨碍什么,但被空出的位置无法用其他东西填补。一直到那个冬天过去,旧的事物变成陨石坑,它终于和周遭的一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成为记忆,真实意义上的从前。当然,她和长发女孩不同,她成为抽象的历史,而长发女孩是非常具体地埋葬在我心里了。9、 蓝屏了“惟有通过碎片,我才能无限地接近于死者。”正是这样。10、 关于小白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有一种人叫作“按键人”,他不谙控制之法,他只有能力做到表面的掌控,将某种看似正义的东西作为自己的理由,充满形式感却对程序背后的意志力一窍不通。这可以看作是控制狂的一个流派,弱智界面往往就是为这种人设计的。我手里的蛋筒被她拿走了,一口吞进嘴里。我看到商厦前面有一个长相奇傻的男人,既黑且矮,胳肢窝里夹着金利来小包。他被Ctrl+c,Ctrl+v,无限复制,成千上百个他在这条街面上走来走去,我想小白大概就是陪着这样的男人在街上晃荡。有点像噩梦。那年月有很多这样的男人带走很多小白这样的女孩。16、 插曲说实话,我也想不出应该如何评价自己。我们对自身的了解往往也就是来自报纸电视,那玩意儿连镜子都算不上,充满了误读。我们说到自己也好,说到世界也好,就是基于这些错误的信息。那年冬天在地下室装电脑时,我也问自己,到底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找不到答案,这是一个带病毒的文件,打开它,系统会陷于崩溃。地下室是个糟透了的地方,它和封锁了消防通道的厂房一样,都具有一种形式上的残酷感,我一直以为自己拒绝地下室、拒绝流水线是因为恐惧,我需要形式上的通融,就像你遇到的女...
——路内《云中人》
那年冬天在地下室装电脑时,我也问自己,到底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找不到答案,这是一个带病毒的文件,打开它,系统会陷于崩溃。地下室是个糟透了的地方,它和封锁了消防通道的厂房一样,都具有一种形式上的残酷,我一直以为自己拒绝地下室、拒绝流水线是因为恐惧,我需要形式上的通融,就像你遇到的女孩都没心肝,那至少应该漂亮一点,对她的没心肝也就认了。 如果不是地下室呢?如果是在一幢有着中央空调、禁止吸烟、配备高速电梯的甲A级办公楼里,我是不是就比较能够接受装电脑的人生?我估摸着,也许会好一点吧,至少在一开始不会那么令人难受,因为那种清晰无误的可比性。病毒仍然存在,但系统却可以工作。我的任务就是维持系统的运作,尽可能地不让病毒发作——辨识,延缓,控制,备份,杀除。然后,等待好运来临。
——路内《云中人》
这故事简直比小说精彩,可惜从来没有被我写进小说,因为它荒唐得让我觉得残酷,几乎没脸讲出来。在厚重的历史叙事面前,这些轻薄之物一直在我眼前飘荡,并不能融入厚重之中。《慈悲》是一部关于信念的小说,而不是复仇。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慈悲本身并非一种正义的力量,也不宽容,它是无理性的。它也是被历史的厚重所裹挟的意识形态,然而当我们试图战胜、忘却、原谅历史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我父亲去打麻将时的脸色,那里面简直没有一点慈悲。他觉得真庙都是假的,而麻将馆才是赢得短暂救赎的地方。
——路内《慈悲》
捡破烂,拆水泵,挫铁块,擦车子,像一代又一代的学徒一样,重复着这种生活。这种青春既不残酷也不威风,它完全可以被忽略掉,完全不需要存在。
——路内《少年巴比伦》
我独自坐在弄堂口,想着这个问题。某种程度上我希望自己被开除掉,我做了一个月的学徒,捡破烂,拆水泵,锉铁块,擦车子,像一代又一代的学徒一样,重复着这种生活。这种青春既不残酷也不威风,它完全可以被忽略掉,完全不需要存在。
——路内《少年巴比伦》
男孩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遗迹,你走过的每一条街道,住过的每一栋房子,都可能有很多人留下过他们的身影,时间中的事物是死去又复活的东西,在有生之年,周而复始,重叠交错。人的一生往往比这些事物活得更长久,但人无法复活,只能徒然地走向衰亡。几年以后,男孩还看见过那杆枪。它被一个身披刺青的流氓握在手里,参与了一次相当残酷的街头斗殴,它虽然不是很精美,但具有足够的杀伤力,那些望风披靡的人甚至还被铁钩钩了回来。后来更多的人涌来,刺青流氓把枪舞得密不透风,陶醉在冷兵器的快感中。那杆大枪威风八面,发出阵阵啸叫,似乎完全忘记了,在那个夏天曾经和男孩一起目睹了主人的死去。
——路内《花街往事》
男孩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遗迹,你走过的每一条街道,住过的每栋房子,都可能有很多人留下过他们的身影,时间中的事物是死去又复活的东西,在有生之年,周而复始,重叠交错。人的一生往往比这些事物活得更长久,但人无法复活,只能徒然地走向衰亡。 几年以后,男孩还看见过那杆枪。它被一个身披刺青的流氓握在手里,参与了一次相当残酷的街头斗殴,它虽然不是很精美,但具有足够的杀伤力,那些望风披靡的人甚至还被铁钩钩了回来。后来更多的人涌来,刺青流氓把枪舞得密不透风,陶醉在冷兵器的快感中。那杆大枪威风八面,发出阵阵啸叫,似乎完全忘记了,在那个夏天曾经和男孩一起目睹了主人的死去。
——路内《花街往事》
马老师是个麻烦精,她本人当然很残酷,但她并不是有意要这样。她主要是觉得班上太清静了,必须弄出点话题来让大家惊悚一下。等到大家真的惊悚了,她便开始行使真正的权力:让你们丫的全闭嘴。掌握了她的这种心理,无论她说什麼男孩都不会难过了,也不闹,他除了低头有点费劲之外,其他一切都很配合,她觉得男孩了无生趣,一副已经被虐待成渣子的模样--谁愿意去嚼那些被人嚼剩下的甘蔗呢?男孩一百次地告诉罗佳:对于马老师,甭理她就行,她劲头上来了谁都拦不住,劲头过去了就好。但是罗佳不理解这一点,或者说,她装不出那副渣滓的模样。
——路内《花街往事》
她抽打我的时候,河滩上一片肃穆。为什么这么安静,我也搞不懂。过了很多年,我发现这件事在记忆中有一种残酷的美感,我这半辈子打过人,也被人打过,,都没有这种审美的境界。当时的肃穆,可能是因为围观者也被这种美所震慑。蝉声从窗外传来,这已经是夏季的尾声了,唯一的那只蝉,还在贪恋着一九九一年的夏季。我一直搞不明白,这么小的一只昆虫,它也能声嘶力竭到这种程度。过了一会儿,它又不叫了,它既享受着自己制造的噪音,也享受着噪音之外的宁静。
——路内《追随她的旅程》
亲爱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我在战地医院给你们写信。打仗了。八个国家的联军跟中国人打,一会儿是义和团,一会儿是他们的政府军。我们从天津往北京打,半路上又折回头往天津打,有颗子弹击碎了我的左腿胫骨。医生说,好利索了我也只能是个瘸子。瘸子就瘸子吧,总比死了好。不过也不好说,战争实在太残酷,现在我闻到火药味就恶心,看见刀刃上沾着血就想吐。想顺顺当当活下来不容易。按规定,腿伤养好了我得继续上前线。中国人很不好打,要是该回意大利你们又没见到我,那说明我已经被打死了。也可能死于其他原因。多事之秋,战争、瘟疫、饥荒、河匪路霸,遇到哪一个都可能活不成,蹿个稀也没准再站不起来。 哥哥一直说我喜欢“消失”,这一次要玩,那真就玩大了。所以,如果我没回去,这封信就可以当绝命书、诀别信看了。要是那样,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亲爱的哥哥,你也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务请你们节哀顺变。在战场上我经常想到死。跟杀人相比,我宁愿自己死。死了也好,灵魂就自由了,我可以沿着运河上上下下地跑,一趟又一趟。当年我的大偶像,马可·波罗先生,就沿着运河从大都到了中国南方。活着当不了马可·波罗,那就死了做。 老说死你们肯定不高兴,说点好玩的。我有了一个中国名字,马福德。一个英国水兵朋友取的。大卫·布朗的中文很棒,四年前我们在威尼斯认识的。照音译,我应该叫马费德,大卫把“费”改成了“福”。他说福字更中国。中国人非常喜欢这个字,遇到好事要祝福,撞上坏事更要祝福,祝福下次碰上好事;过春节时还把这个字单独写下来,贴到门窗和家具上。我把舌头拉直了读了几遍,也觉得这个名字好。你们是不是也觉得不错? 好了,信写再长都要结束,我就长话短说,就此打住。永久的爱长存心里。亲爱的爸爸妈妈,亲爱的哥哥,我爱你们。我有无边无际的爱。我爱维罗纳家中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我爱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徐则臣《北上》
他们俩边走边看,似乎对什幺都感兴趣。今天是正月初八,人们都聚在茶楼酒肆中。广州不像上海,有名的饭馆偏要开在窄巷里,楼上劝酒划拳、跑堂吆喝,加上厨房里勺镬碰撞,真是人声鼎沸,间或又夹杂些丝竹管弦,怪不得老易要说广州城似乎忘记了当年残酷的大屠杀。
——孙甘露《千里江山图》
金珍像是被老夫人的手碰醒似的,蒙蒙胧胧地立起身,恍恍惚惚地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却没有话语,脚步也是轻轻的,像梦游似的走,把家里人都弄得糊里糊涂的,都如梦游似的跟他走。走到门前,金珍猛然转过身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两位老人没有犹豫地磕了一个响头,带泪地喊一声:“娘——我走了,我走到天涯海角,都是你们的儿......”(126)破译事业是一位天才努力揣摩另一位天才的心的事业,是男子汉的最最高级的厮杀和搏斗。这桩神秘又阴暗的勾当,把人类众多的精英纠集在一起,为的不是什幺,而只是为了猜想由几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演绎的秘密。这听起来似乎很好玩,像出游戏,然而人类众多精英却被这场游戏折磨得死去活来。密码的了不起就在于此!破密家的悲哀也在于此!在人类历史上,葬送于破译界的天才无疑是最多的。换句话说,能够把一个个甚至一代代天才埋葬掉的,世上大概也只有该死的密码了,它把人类大批精英圈在一起似乎不是要使用他们的天才,而只是想叫他们活活憋死,悄悄埋葬。所以,难怪人们都说破译事业是人类最残酷的事业——(138)他还有个了不起,就是他具有一般人罕见的荣辱不惊的坚硬个性,和极其冷静的智慧,越是绝望的事,越使他兴奋不已,又越是满不在乎。他的野性和智慧是同等的、匹配的,都在常人两倍以上。审视他壮阔又静谧的心灵,你既会受到鼓舞,又会感到虚弱无力。(162)
——麦家《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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