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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紫书)她曾自白:“我本身是一个对人性、世界、社会不信任,对感情持怀疑态度的人。我做记者的时候,接触的都是社会底层的阴暗面,看到很多悲剧,无奈的现实以及人性的黑暗,这些很多成了小说的素材。我没有办法写出阳光的东西,我整个人生观已经定型。我不是为了黑暗而黑暗,为了暴力而暴力,是因为人生观就是这样。”
——黎紫书《流俗地》
《流俗地》的“流俗”顾名思义,意指地方风土、市井人生。这个词也略带贬义,暗示伧俗不文,下里巴人的品位或环境。黎紫书将锡都比为流俗之地,一方面意在记录此地的浮世百态,一方面聚焦一群难登大雅之堂的小人物。这些人的先辈从唐山下南洋,子然一身,只能胼手胝足谋生。上焉者得以安居致富,但绝大多数随波逐流,一生一世,唯有穿衣吃饭而已。黎紫书更关心的是女性的命运,这一向是她创作的重心。要为这些人物造像,写出她们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
——黎紫书《流俗地》
“尔今大辉在那么远的地方竟再踩上另一坨桃色大便,花女人的钱,还伤女人的心;倘若又迫得落荒而逃,别说楼上楼的居民会鄙视他们家,恐怕连那带着孩子冷眼旁观的可怜女鬼,也要大发雷霆的。”
——黎紫书《流俗地》
迪普蒂说:“你看啊银霞,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这一番话让银霞大为震撼,如雷贯耳,又像头顶上忽然张开了一个卷着漩涡的黑洞,勐力把她摄了进去,将她带到一个前所未闻的,用另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运行的世界。
——黎紫书《流俗地》
莲珠拾起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的一幅极为俗气的风景画,对那色彩浓艳的壮丽山河端详良久。 “她对我说,莲珠姐,我不知道自已为什幺这幺喜欢大辉。我真的很爱他。” 蕙兰用了“爱”这个字眼,这教人多幺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幺拗口而不真实的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里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竟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爱”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地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嘴里分泌了一点唾液,让话溶解。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做的牺牲。她说。“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这一番话让银霞大为震撼,如雷贯耳,又像头顶上忽然张开了一个卷着旋涡的黑洞,猛力把她摄了进去,将她带到一个前所未闻的,用另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运行的世界。
——黎紫书《流俗地》
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做的牺牲。她说。 这幺说的时候,银霞忽然忆起小时候拉祖时常与她玩这种问答游戏,有一回问到迦尼萨的断牙,她也这般作答、迪普蒂在旁大声叫好。“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牲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胳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孓。
——黎紫书《流俗地》
楼上楼的住户,在那一幢组屋里朝见口晚见面,居民不分种族像是感情甚驾,可一旦离开了那里,以后便像流落在人海中,各自随波逐流,很少会再联系和碰面。也许那地方本无可留恋处,人们莫不是因为潦倒,住不起像样的房子,人生被迫到了困境,才会落难似的聚集在楼里。忍受狭隘的走道与逼仄的居室,因而楼上楼的居民多数抱着寄居的心态,从搬进去的那一日起,便打定主意有一天会搬走的;走的那一日也意味着困境已度,人生路上走到了宽敞地,再不需要与同病相怜者相濡以沫。
——黎紫书《流俗地》
这国土上的雨真多。顾老师说,他这辈子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雨。银霞想,说话怎幺这般夸张呢?真不符合顾老师的作风。赤道上的雨多是在午后才来的。前半日太阳有多暴烈,后半日的雨便有多凶猛,像是用半且蓄势待发,一举向日头报复,以牙还牙。顾老师说,因为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天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流俗地》也书写黑暗与暴力,与黎紫书此前作品不同的是,这 部小说并不汲汲夸张暴力奇观(如马共革命、种族冲突、家庭乱伦 等),转而注意日常生活隐而不见的慢性暴力(slow violence)。华人 遭受二等公民待遇,女性在两性关系中屈居劣势,底层社会日积月累 的生活压力,无不一点一滴渗透、腐蚀小说人物的生活。而“黑暗”也 不再局限社会的暗无天日或人性的恶劣败坏。
——黎紫书《流俗地》
就这样,古银霞生命的转折居然也和一页历史产生了若无似有的 关联。流俗之地也有不俗的时刻。但明天过后,锡都或整个马来西亚 的华人生活又会面临怎样的光景?惘惘的威胁挥之不去。
——黎紫书《流俗地》
银霞也是梦到过她的。那是被囚于楼上楼中的怀抱婴儿的女鬼。她总是太闲了,多年来抱着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穿越许多人的记忆和梦。银霞听过不少近打组屋的旧邻居,在搬离那大楼以后仍声称自己梦见这女子。无人在梦中看真切她的面貌,仿佛她的脸总是打了马赛克,但会梦见她的无不是女人,而有她出现的梦总不会是噩梦,不过时有点悲凉而已。
——黎紫书《流俗地》
这些人的先辈从唐山下南洋,孑然一身,只能胼手胝足谋生。上焉者得以安居致富,但绝大多数随波逐流,一生一世,唯有穿衣吃饭而已。 生活本身如此局促,老老实实过日子都嫌捉襟见肘,谁有余力刻意照顾她怜悯她?这家的男性或早逝,或无赖,或庸儒,反而是从母亲何门方氏、媳妇蕙兰、婵娟、小姑莲珠,还有第三代春分、夏至等女性,各自活出命运的际会。母亲的顽固、蕙兰的空虚、婵娟的刻薄、莲珠的风流,无不跃然纸上。 这些人的生活苦多乐少,浮沉有如泡沫,认命到了自苦的地步。但她们不需要同情。就像银霞一样,这些人兀自存在,以自己的方式“做人”与“格物”。当何门方氏佝偻跪倒猝逝,当蕙兰坐看自己臃肿如象的身躯。当婵娟因寡情而自陷忧郁困境,或当莲珠发现机关算尽,还是不能锁住良人时,她们以肉身经历的无明与不堪。演绎生命的启示——或是没有启示。然而生命再庸庸碌碌,也偶有灵光闪烁。这里没有天意使然,甚至无关什幺人性光辉,却足以让我们理解现实的无情与有情,人之为人的流俗与不俗,自有一份庄严意义。每个人物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每个人物也都必须应答生命的洞见与不见,即使作者也不例外。
——黎紫书《流俗地》
我本身是一个对人性、世界、社会不信任,对感情持怀疑态度的人。我做记者的时候,接触的都是社会底层的阴暗面,看待很多悲剧,无奈的现实以及人性的黑暗,这些很多成了小说的素材。我们有办法写出阳光的东西,我整个人生观已经定型。我不是为了黑暗而黑暗,为了暴力而暴力,是因为人生观就是这样。
——黎紫书《流俗地》
这国土上的雨真多。顾老师说,他这辈子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雨。银霞想,说话怎幺这般夸张呢?真不符合顾老师的作风。 赤道上的雨多是在午后才来的。前半日太阳有多暴烈后半日的雨便有多凶猛,像是用半日蓄势待发,一举向日头报复,以牙还牙。顾老师说,因为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申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我爸只有我一个孩子;女儿是我,儿子也是我。你叫我问谁去呢?”说了,她禁不住躺在那护理床上,两腿大张地放声大哭起来,像是这时候才想别要埋怨那多年以前已经离开,把她丢下了不管的女人。
——黎紫书《流俗地》
我当然记得,断了的是右牙。银霞笑。说着竖起右掌,举到胸前靠近肩膀处,是为象头神的手印。 断掉的右牙象征迦尼萨为人类做的辆性。她说。 这幺说的时候,银霞忽然亿起小时候拉祖时常与她玩这种问答游戏,有一回问到迦尼萨的断牙,她也这般作答,迪普蒂在旁大声叫好。“你看啊银霞,迦尼萨断一根牙象征牺性呢,所以那些人生下来便少了条腿啊路膊啊,或有别的什幺残缺的,必然也曾经在前世为别人牺牲过了。” 这一番话让银霞大为震撼,如雷贯耳,又像头顶上忽然张开了一个卷着旋涡的黑洞,猛力把她摄了进去,将她带到一个前所未闻的,用另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运行的世界。
——黎紫书《流俗地》
《流俗地》最终写了稍微超过二十一万字,其中三分之二便是在这种死去活来,每日诚惶诚恐的状态中写成的。英雄况且最怕病来磨,何况我一个妇道,而且还独居,每回病发都觉举目无亲而叫天不应,身边唯有一只猫缱绻不去,无论我躺哪里它都选择睡在我身边。每天早上我起床后和夜里就寝以前,我都合掌祈祷(人生中再没有别的时期我有如此虔诚),求主让我今天至少能写上那计划中的千来字,并且一再重复:“神啊,我不是只要把小说写完,而是要将它写好。”
——黎紫书《流俗地》
顾老师说,因雨下得频繁,人生中不少重要的事好像都是在雨中发生的。那些记忆如今被掀开来感觉依然湿淋淋,即便干了,也像泡了水的书本一样,纸张全荡起波纹,难以平复。
——黎紫书《流俗地》
“她怎幺回答呢?”细辉问。 莲珠拾起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的一幅极为俗气的风景画,对那色彩浓艳的壮丽山河端详良久。 “她对我说,莲珠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这幺喜欢大辉。我真的很爱他。” 蕙兰用了“爱”这个字眼,这教人多幺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幺拗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里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竟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爱”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地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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