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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的原则是把能够搜集到的资料统统阅读一遍,从十二月初开始就不再阅读其他刊物,也不写作,尽可能连会面都不安排,只专注阅读这些资料。就这样过了两个月,一月快结束时,我感觉到自己无法再继续研究下去。因为那些梦境。我摆脱掉一群军人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呼吸急促,心脏仿佛就要从口中跳出般。他们之中有个人用力推了我的背。我向前跌倒了,转身回头仰望的瞬间,军人用刺刀朝我的心脏刺来,正确来说是刺在胸口正中央。凌晨两点钟,我惊醒过来,奋力坐起身,手摸着胸口,下巴不停颤抖,将近有五分钟时间无法好好喘息。我没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直到用手揉脸时,才发现掌心湿了一片。
——韩江《少年來了》
愈接近苏醒,梦境的残忍度就会降低,睡眠也会变得愈来愈浅,变得像习字纸一样薄,最终伴随着沙沙声响醒来。脑海中的真实记忆在床头边默默等待妳完全清醒,提醒着妳这些噩梦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韩江《少年來了》
我的父亲是个好人。他生活在一个万恶的年代。那时看不到未来,因为明日是未知的,而今日尚未结東。气候恶劣:天地混沌一片,看不出有没有太阳,或者风是从北边还是从南边来。世界无是处。但是我父亲是个好人,相信人生。 他在一个清晨被人杀死,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是为什么死的。被人杀死以后,他的生命就此结束,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他仍然活着。慢慢地,世界恢复了平静,焕然一新,清亮的雨水唤醒了人们,希望的光芒重返人间。我父亲死于一个昏暗的清晨,薄雾笼罩,没有一丝亮光。人们给他穿上寿衣,好像他是个无名小卒,然后把他像芸芸众生那样下葬了。他们对我们说“你父亲已经死了”,在那梦醒时分不会有痛苦;婴儿们出生,罪人们被处决。在那沉睡之际,人们身在梦乡,做着虚无的梦,梦境是诱惑的,致命的,但是必不可少的。
——胡安·鲁尔福《金鸡》
这是一种轻柔的、尖细的哭声,也许是由于由于它很尖细,才能穿透梦境之丛,抵达惊惶所在之地。
——胡安·鲁尔福《佩德罗·巴拉莫》
他们有西汉人的自卑心理,而没有西汉人的淳朴。有东汉人结党聚朋的交游声势,而不像东汉人那样尊尚名节。有像南北朝以下门第子弟的富贵机会,却又没有门第子弟的一番礼教素养与政治常识。有像战国游士平地登青云的梦境,又没有战国游士藐大人贱王侯的气魄。他们黄卷青灯,尝过和尚般的清苦生活,但又没有和尚们的宗教精神与哲学思想。这一风气,直传下来,实在是引起了中国智识界一大堕落。科举制度,就政治制度论,未可厚非;但流弊所至,实是大堪诟病。在唐代,不断有人反对此制度,不断有人策划改变。但大体论,此一制度总在求开放政权,选拔贤才。一时改不了,而唐代政府则在这一辈轻薄进士的手里断送了。 -———————————————————唐代智识分子的论断似乎更适合于对科举制度结果的评判,轻薄自此始但不是终。更何况,汉的举荐就好吗?战国的纵横就值得咏怀吗?或许,尚古是一种情怀,而情怀往往代入偏颇
——钱穆《国史新论》
他们有西汉人的自卑心理,而没有西汉人的淳朴。有东汉人结党聚朋的交游声势,而不像东汉人那样尊尚名节。有像南北朝以下门弟子弟的富贵机会,却又没有门第子弟的一番礼教素养与政治常识。有像战国游士平步登青云的梦境,又没有战国游士藐大人贱王侯的气魄。他们黄卷青灯,尝过和尚般的清苦生活,但又没有和尚们的宗教精神与哲学思想。
——钱穆《国史新论》
我想,这也许就是人们为什么如此迷恋往事的原因,因为消失的一切都会获得归来的权利。在文学和音乐的叙述里,在绘画和摄影的镜框里,在生活的回忆和梦境的闪现里,它们随时都会突然回来。
——余华《音乐影响了我的写作》
我想,这也许就是人们为什么如此迷恋往事的原因,因为消失的一切都会获得归来的权利。在文学和音乐的叙述里,在绘画和摄影的镜框里,在生活的回忆和梦境的闪现里,它们随时都会突然回来。于是艺术家们,尤其是诗人热衷于到消失的世界里去寻找题材,然后在吟唱中让它们归来。
——余华《音乐影响了我的写作》
相对于酒神精神,太阳神精神则是一种对节制、对受制于均衡的情感的察觉,以及对美的内在意象的察觉。如果与梦境相比较,太阳神精神状态的特质就会清楚地显现出来:它是一种内省的状态,一种转向内在、转向永恒观念的梦境世界的沉思状态,也就是一种内倾状态。以上的讨论已经显示,我们的内倾和外倾这两种机制与太阳神和酒神精神的相似性,几乎是无可置疑的。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心理类型》
梦境对某些情况准备、宣告或者是警告,而且常常是在这些情况实际发生以前很长时间。这不一定是一种奇迹或预知。大多数的危机或危险境况都有很长时间的孕育期,只是显意识不能觉察到。梦可以出卖秘密。它们经常出卖秘密,但只是经常到看起来不像出卖秘密。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自从文明初现曙光的时候起,哲人,救世主或者救赎者的原型形象就潜藏在人的意识之中;每当人类社会出现混乱或者犯了严重的错误时,它就被唤醒。当人们走上迷途的时候,他们感觉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老师、甚至一个医生。这些原型形象是不计其数的,但是除非它们被普遍观念的混乱所召唤而显形,否则它们就不会出现在个人的梦中或者艺术作品当中。当意识生活出现片面性和错误态度的特征时,这些原型形象就被激活了——我们也许可以说“本能地”——并且出现在个人的梦境里和艺术家及预言家的幻觉力,由此恢复了整个时代的心理平衡。我们看到,他从意识之下的集体心理中吸取了医治和救赎的力量,同时也吸取了其中的孤独和痛哭的错误;他穿透了生命的子宫,这子宫孕育了所有的人,赋予所有的人类存在以共同的韵律,并允许个人向整个人类传达他的感受和追求。回到神秘参与状态——那种为整个人类所有而非仅仅为个人所有的经验程度上,就可以发现艺术创作和艺术效果的秘密。在那个程度上,个人的幸福或者悲哀没有意义,只有人类的存在才有价值。他的个人生涯也许是必然的、有趣的,但是这不能解释他的诗。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这种深刻的贬低,这种自我放弃,这种被沉重的、苍白的、有毒的耻辱的叶子所遮挡的感觉原本已犹如一个遥远的影子般穿过了他的梦境,现在却突然和巴喜尼一起—出现了。
——罗伯特·穆齐尔《学生特尔莱斯的困惑》
真实而活跃的只有他的内心生活,只有不安的心悸,焦灼的渴慕,梦境的苦与乐。只有在梦中,他才感到踏实,于是便全心全意地去做梦。在读书或学习的当儿,在同学中间坐着的当儿,他会突然神不守舍,忘记一切,完全沉湎在内心的激流和声浪中,任其将自己卷入一道道深不可测、色彩缤纷、充满了神秘音乐和奇妙景象的峡谷里;在那儿,所有音像都美如他母亲的歌喉,万千种景物都亲切得像他母亲的明眸一样。
——赫尔曼·黑塞《精神与爱欲》
他在这个梦幻世界生活得比在现实世界更为充实。现实世界仅仅包括教室、庭院、藏书间、寝室和教堂;它只是一个表面,只是蒙在那充满梦境的、超现实的形象世界上的一张薄薄的颤抖的皮。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便可以把这张薄皮戳一个窟窿: 在严肃的课堂上,一个希腊词的充满暗示的音响,从安塞尔姆神父采集药草的口袋中飘出的一股清香,朝拱窗圆柱顶端的石刻叶蔓的一瞥——如此的种种小刺激,都足以戳穿这层现实的薄皮,使这宁静如死水的现实后边,传出那灵魂的形象世界的声音,如巨流的咆哮,如溪涧的铮鸣。一个拉丁词的起首字母变成了母亲香喷喷的脸庞,一声拖长的感叹变成了天国的大门,一些希腊文字母变成了奔马,变成了直立起来的蛇,蛇无声地从树下爬走了,在原来所在的位置上留下一页没有生命的语法。
——赫尔曼·黑塞《精神与爱欲》
妇人正因为不知道“新生活”是什么,记忆中只记起五年前“共产党”来了又走了,“中央军”来了又走了,现在又听人说“新生活”也快要上来,不明白“新生活”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拉人杀人。因此问了许多人,人都说不明白。现在听这人说已有人在下面亲眼看到过,显见得是当真事情了。既真有其事,保不定一来了到处村子又是乱乱的,人呀马呀的挤在一处,要派夫派粮草,家家有份。每天有人敲锣通知,三点钟村子里开会,男男女女都要去,好开群众大会,好枪毙人!大家都要大喊大叫,打倒土豪,消灭反动分子。这批人马刚走,另外一群就来了,又是派夫派粮草,家家有份。又是开会,杀人。现在听说“新生活”快要上来了,因此心中非常愁闷。竹笼中两只小猪虽可以引她到一个好梦境中去。另外那个“新生活”,却同个槌子一样,打在梦上粉碎了。
——沈从文《长河》
“在你们去索尔弗里诺之前?” “是的。” 她说是,也许都不是。需要通过模糊的记忆回湖至当年,一切都不能肯定。穷人的记忆本来就没有富人们的丰富,这记忆在空间的标识极少,因为他们罕离生存之地;同样,在时间里的忆点也少,他们过着一成不变的灰色生活。当然,还有情感记忆,据说这才是最可靠的,但情感在苦难与劳作中已耗尽了,在困苦中,它一下子就被忘却了。只有富人们才能追忆流水年华,对于穷人,逝去的时光只是死亡之路上留下的模糊痕迹。再说,为了能够忍受生活,不能有太多的记忆,要把握住每一天,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过,就像他母亲那样,也许有点不得已,因为年轻时得的那场病(的确,听外婆说是伤寒。但伤寒不会留下这类的后遗症。也许是斑疹伤寒。或者什么其他的?这也是一个谜)。年轻时的那场病使她几近失聪,并伴有语言障碍,使她无法去学习,而在当时,连最贫苦的人都能去学习。因此,她只得默默地屈从于命运。不过,这也是她找到的直面人生的唯一方式,她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以她的情况,谁又能找到其他的办法?他原本还想让她激情地向他描述一个已经去世了四十年、与她休戚与共了(她是否真正与他休戚与共?)五年的男人。她做不到,他甚至不能肯定她是否热恋
——阿尔贝·加缪《第一个人》
沉浸在学习中,正如沉浸在不断的幻想中,冰冷可怕的教室中越来越多的晚间弥撒使他隐约有些感动,管风琴让他第一次听到了音乐,因为在此之前,他所听到的都是些愚蠢的老调,于是,他更多更深地幻想着这样一个梦境:幽暗中,到处金光闪闪,闪烁在物体及圣职的服饰间,终于与神秘相遇。但这神秘无名无姓,教理课上明明并严格确认的圣人们榆次毫不想相干,他们只是延伸了他生存的这个赤裸裸的世界;而他沉浸其中的这种热烈、内在、模糊的神秘却仅仅扩展了他母亲日常那审慎的笑容或静默所带来的神秘感。晚上,他走进饭厅,看到母亲独自在家,也不点灯,任凭夜色渐渐笼罩全屋,她自己像一个更加灰暗、更加丰满的形体,透过窗户沉思地望着街上那热闹的---但对她来说却是寂静的---来来往往。
——阿尔贝·加缪《第一个人》
“没有。我对此一无所知。但我知道,强行改变万物的运行规律是不对的。这不管用。我们已经错了一百年。难道你——难道你没看到昨天发生的事?”那对浑浊的黑眼睛直视着他的眼睛。“乔治,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没办法了。没办法逃脱了。
——厄休拉·勒古恩《天钧》
乔治,现在我们再多聊几句,然后当我说出‘安特卫普’这个关键词,你就会入睡;醒来的时候,你会觉得神清气爽、思维敏捷。你不会记起我此刻所说的话,但你能记得自己做的梦。这个梦将会栩栩如生,逼真而又令人愉快,这是个起作用的梦。你会梦到这件让你担忧的事情——人口过剩,在梦中你会发现,你真正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人毕竟无法独自生活,单独禁闭是最糟糕的一种监禁!我们需要身边的人,彼此帮助,互相竞争,从而让我们的头脑越来越灵活。”
——厄休拉·勒古恩《天钧》
据他所知,哈伯是没办法诚实的,因为他在欺骗自己。也许他将自己的大脑分成了互相隔绝的两半:在其中一半,他知道奥尔的梦改变了现实,并且利用了这些梦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另一半,他知道自己正在使用催眠疗法和梦境宣泄疗法治疗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此人相信自己的梦改变了现实。 哈伯竞然会因此逃避与自己的交流,奥尔觉得很难理解;他自己的大脑对这种分裂十分抵触,所以他不是马上就能在别人身上发现像这样的分裂。但他以前就知道这种情况是存在的。他在一个由政客统治的国家长大,这些人派飞行员操纵轰炸机去杀死婴儿,就为了让孩子们能够在一个安全的世界里成长。 但那是旧世界的事了。如今这个新世界里没有这种事。 “我快崩溃了,”他说,“你必须明白这一点。你是一位精神科医生。难道你看不出我就要崩溃了吗?外星人从外太空来攻击地球!你瞧,如果你叫我再做一个梦,你会得到什么?也许会得到一个完全疯狂的世界,那是疯狂大脑的产物。怪兽、鬼魂、巫师、神龙、变形的怪物——所有的传说奇谈,所有儿时恐惧的东西、夜里害怕的东西以及噩梦。你怎么才能让这一切不至于失控?我是没法阻止的。我自己都失控了!”
——厄休拉·勒古恩《天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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