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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生"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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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人类事务的领域由人际关系网组成,这个网络存在于任何人们一起生活的地方。经由言说对“谁”的彰显,和经由行动的开端启新,都不可避免地要陷入到这个业已存在的网络之中并遭受到其直接后果。言与行一起发动的过程最终浮现为某个新来者独一无二的生活故事,并独一无二地影响到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的生活故事。由于这个业已存在的人类关系网包含着无数相互冲突的意志和愿望,所以行动从来都达不到它的目标;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媒介,行动才能有意或无意地“生产”故事,就像制造活动自然而然地生产出有形之物一样。这些故事可以记录在文件里或纪念碑上,可以显示在使用物或艺术品中,也可以在讲述或复述中编织进各种材料。不过它们本身在其活生生的现实中,依然有一种完全不同于这些物化对象的性质。即使任何人手的产品都能告诉我们谁是生产它的主人,行动的故事也更多地向我们讲述了它的主体,讲述了做为故事中心的“主人公”。因而严格来说它们不是产品,尽管每个人都经由言行对人类世界的切入而开始了他的生活,但没有人是他自己生活故事的作者或制造者。换言之,故事作为言行的结果虽然揭示了某个动因,但这个动因不是这个故事的作者或制造者。某人开始了一个故事,他在双重意义上是故事的主角:既是它的行动者,又是它的遭受者,但没有人是故事的作者。 在诞生和死亡之间的个人生活最终能够被讲述为一个有始有终的故事,这乃是历史——这个无始无终的伟大故事的前政治和前历史条件。但是为什么每个人的生活都能讲成故事,为什么历史最终变成了人类的故事书,有众多的行动者和讲述者,却没有作者,乃是因为它们都是行动的结果。到底谁是历史的伟大创造者这个一度困扰着现代历史哲学的问题,其实出现在我们把历史视为一个整体并试图为它找到了一个主体——人类——的时刻。此时我们才发现,人类这个主体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变成积极动因的抽象概念;同样关于创造者的无知,也从政治哲学在古代发端的那一...
——汉娜·鄂兰《人的境况》
人的这种不可变更的身份,尽管在言说和行动中的彰显是不可把捉的,但在行动者和言说者的生活故事中却成为真实可见;而且只有在其生活走向终结之后,它才能为人所知,变成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存。……阿基里斯的故事之所以有典范性的意义,是因为它以极精炼的形式表明了eudaimonia(批注:字面理解是指一个人终生得到神灵daimon的陪伴和护佑)只有以生命为代价才能获取,只有放弃了生命的延续(在其中我们零零碎碎地彰显自己),在一个伟业中浓缩整个人生,从而让行动的故事和生命本身同时达到终点,一个人才能确信得到了eudaimonia。而且即使阿基里斯也仍要依赖故事人、诗人或历史学家,没有他们,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空虚的;不过他是把他行为的全部意义亲手交到叙述者手中的“主人公”,从而使最出色的主人公和英雄,仿佛他不仅实现了他的生活故事,而且同时“创造”了它。 无疑,我们今天会说这一行动概念是高度个人主义的。它强调不顾一切地自我彰显的要求,从而相对的不受不可预见性危险的影响。这样,它就变成了古希腊的行动原型,并且以所谓争胜精神的形式,影响了那种强烈地追求自我表现,以与他人一比高下的渴望。这正是盛行于希腊城市国家的政治概念的基础。……在人们开始行动之前,必须保证有一个明确的空间和一个制定好的结构,所有接下来的行动都在这个空间和结构中发生,这个空间就是城邦的公共领域,它的结构就是法律;立法者和建筑师属于同一类型的恶人,但是城墙和法律的有形实体本身不是政治的内容(城邦不是雅典,而是雅典人的)…… …… 希腊人对行动之脆弱性的远处的、前哲学的补救之道,乃是城邦的奠基。城邦,由于它源自并始终扎根于希腊前城邦关于共同生活的讲演和评判,即什么让共同生活——“言和行的共享”成为值得追求的,因此它具有两方面的功能。首先,它是人们尽管受到某些限制,也能持续低行动,都则...
——汉娜·鄂兰《人的境况》
“您承认战争期间对犹太民族的犯罪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罪行,您也承认自己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但是您说,您从未怀有卑劣动机,也没有杀死谁的敌意,说您从没恨过犹太人,甚至还说您别无选择,所以认为自己无罪。尽管这些可能是实情,但我们还是很难相信;在一些证据(尽管不是很多)面前,您所陈述的犯罪动机、良知、罪责意识等问题不攻自破。您还说,您在‘最终解决’中扮演的角色纯属偶然,几乎换成谁来演都行,因此,几乎每一个德国人都可能是有罪的。您是想说,既然人人(或者几乎人人)有罪,那么具体到每个人头上,无人有罪。这个看法的确相当普遍,但我们却不能够同意。如果您不理解我们因何反对,那么请您想想索多玛和蛾摩拉的故事。《圣经》中这两座毗邻的城市被天火烧毁,就因为那里所有人都犯了同样的罪行。然而,这种惩罚与当下所定义的‘集体罪责’不可同日而语。按照“集体罪责’,人们须为以其之名,却非身体力行之事——既没有亲身参与也没有从中渔利——承担罪责或怀有负罪感。换言之,法律意义上的有罪和无辜必须是客观的,即使八千万德国人都跟您犯了相同的罪,您也不能借此为自己开脱。” “幸好我们无须走到那一步。您认为,既然一个国家的主要政治目的己经演变成一桩闻所未闻的罪行,那么这个国家的所有人皆应犯有同等罪行;但这仅仅是一种可能性,您本人无法给出实证。无论将您推上犯罪道路的事件在主客观层面具有怎样的偶然性,都不能把您的实际所为与他人的可能行为相提并论。我们在此探讨的只是您实际做过什么,而不是您从内心和动机层面是否根本无意犯罪,或者您所有周围的人是否可能犯罪。在您讲述的人生经历中,您成了一个倒霉的人。我们了解您当时的境况,在某种程度上也愿意相信,若非生不逢时,您很可能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或任何一个刑事法庭上。为了便于说理,我们暂且认定,您之所以变成大屠杀组织里一枚任人摆布的工具,纯粹是时运不济;不过,您执行了,从而也支...
——汉娜·鄂兰《平凡的邪恶》
而今许多人都一致认为,不存在集体罪责这种东西,而且也不存在集体无辜。因为一旦承认它们的存在,那么对任何一个人都无从谈及有罪或无辜。这当然不是要否认诸如政治责任这样的东西。政治责任完全不同于集体中个体成员已经实施的行为,因此既不能放在道德语境中评判,也无法诉诸刑事法庭。每一个政府都要继承前任政府的政治责任,无论这个前任是功还是过;每一个民族都要继承该民族过去的政治责任,无论这个过去是功还是过。拿破仑在大革命之后夺取了法兰西政权,当时他曾说:我将对法兰西从圣路易到公安委员会时代做过的一切负责。但他强调的只是所有政治生活中最基本的事实之一。总而言之,他的意思无非是:每一代人生来就处在一个绵延不断的历史过程中,他们既分担父辈的罪孽,也受惠于历代祖先的功绩。但是我们这里讨论的并不是这种责任,这种责任不关乎个体,而且当一个人说对父辈或同胞曾经的所作所为感到有罪,只能是个比喻的说法。(无论是对自己没有做过的行为怀有负罪感,还是对某件事情的确应承担罪责却毫无负罪感,从道德层面看都是错误的。)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国际法庭来仲裁国家之间特定的政治责任,这一点完全可以想象;而无法想象的是,这样一个法庭会成为一个宣判个人有罪还是无辜的刑事法庭。刑事法庭上唯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判定个人有罪还是无辜,如何对被告和受害者双方都给予正义的判决。艾希曼案也不例外,尽管法庭在这里遭遇的是一种在任何法律书籍中都找不到的罪,一种在任何法庭上(至少在纽伦堡审判之前)都没有见到过的罪犯。这份报告探讨的,只是耶路撒冷法庭在何种范围之内满足了伸张正义的要求。
——汉娜·鄂兰《平凡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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