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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智慧和爱善,如果它们将自身实现为哲学活动和善功,那么它们在一点上是共同的,就是任何时候只要僭称人有智慧或是善的,它 们就终止了,即自行取消了。历史上从不缺乏试图把转瞬即逝的活动化为存在的尝试,但这样的努力无不陷入荒谬境地。古代晚期的哲学 家声言他们自己是智慧的,但荒谬的是他们宣称在臭名昭著的法勒雷 斯铜牛(The Phaleric Bull**)上活活受炙烤时,仍然很快乐;同样荒谬的是追求善的基督徒,在有人打他的左脸时却把另一侧脸转过来让人打,而且他们试图把这样的行为当作一种真实的生活方式而不仅仅是一种比喻。 但是源自爱善的活动和源自爱智慧的活动之间的相似性,到此就为止了。的确它们两者都在一定程度上与公共领域对立,但是善在这方 面更加极端,因而与我们这里的讨论更有关系。只有善才必须绝对隐藏起来,逃避所有显示,如果它不想被毁灭的话。而哲学家,即使他决心像柏拉图一样离开人类事务的“洞穴”,也木必真正隐藏自己;相76 反,在理念的天空下他不仅发现了万物的真实本质,而且在“我与我自身”(eme emauto)的对话中(在此柏拉图显然看到了思想的本质[85])发现了自己。这里,独处意味着和自己在一起,因而,思考虽然是所有活动中最孤独的,却决不意味着没有同伙,无人相伴。 爱善的人虽从来过不上独处的生活——他总是与他人在一起,为他人着想,但却根本上没有见证,并且首先缺少的是他自身的陪伴。他虽不是独处的( solitude),但却倍感孤独(lonely);他与他人在一起,却必须向他们隐藏自己,甚至不能相信他自己能亲眼目睹他的所作所为。哲学家总是能得到自己思想的陪伴,而善行(good deeds)却无法得到任何人的陪伴;善行必须在完成的瞬间被忘却,因为哪怕是记忆,也会破坏其作为“善”的特质。而思考由于可以被记住,就能凝结为思想,并像所有由于回忆而存在的事...
——汉娜·鄂兰《人的境况》
阿尔弗雷德不得不在前头领着我上楼梯,因为他正跟房东处在矛盾中,房东经常将扫帚和水桶留在黑暗中绊倒他,让他撞上摇摇晃晃的栏杆。我们向上攀爬时,他津津有味地描述了他们的矛盾发生过程。此刻还是白天,所以他带着我直奔屋顶,展示屋顶花园,只见屋顶表面铺着一层被热气软化的沥青,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狗粪。我尽职尽责地靠在栏杆上享受着景色和清新的微风,同时感到震惊。在我的家庭中,狗儿们是准神圣的动物,我从小就明白它们从未要求自己属于人类,考虑到我们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接管了它们,我们的责任就不仅仅是去爱它们,还应该顺应它们的本性来对待它们。所以,我从不会不去遛狗,或让它们在靠近自己巢穴的地方拉屎——成年狗狗,除了那些不太聪明的,都不喜欢弄脏自己的住处。我很快就看出阿尔弗雷德从希腊救出的两条狗——他心爱的哥伦拜恩和斯库拉——是一对野蛮的夫妇,非常喜欢在屋顶上拉屎。实际上,它们在放着它们床垫的地板上也拉,从来没有接受过居家训练,当然斯库拉无论如何也谈不上聪明,但看到阿尔弗雷德让他的狗生活成这样,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等我们就着烛光(估计电线已经被房东切断了)坐下来吃酸奶油蘑菇和优质牛排时,天已经黑了,昏暗的灯光照亮了精心布置的餐桌,掩盖了房间的空荡和尘土。吃到一半,听到有人走上楼梯的声音,阿尔弗雷德示意我别说话,还吹灭了蜡烛。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和拖着脚走路的声音,我们屏住了呼吸,又一次敲门声,我们再次屏息,然后来访者就走了。阿尔弗雷德重新点燃蜡烛,看起来有点自鸣得意:“我知道那是谁。是个我不想再见到的男孩。”这让我们谈论起他的不幸,他的挚爱中他用情最真、最持久的亚瑟,已经离开了他。他试图强迫自己禁欲般地接受孤独,却像个傻瓜一样,陷入不断的希望、不断的失望或以更糟的情况告终的境地。楼梯上的男孩就是他最新的失望对象,他只是偶然结识了他,结果证明还是不行。我说:“可是阿尔弗雷德,亲爱的,你为什么认为在小便...
——戴安娜·阿西尔《未经删节》
人们所希望的,无非是最后一刻能待在自己家中,身边陪伴着自己爱和信任的人。我想也是因为我在金钱方面相当白痴,让他忍不住想占便宜。我如果大吵大闹他肯定会就范,但我实在太懒,不愿面对那样的争执。(大概很多人骨子里都有这种怯懦,不喜欢冲突,遇到冲突第一想法不是争取自身利益,而是尽力避免冲突。喜欢阅读思考的人更能发现自身这一点。我想我知道妈妈的真实理由,她其实是不愿意待在那里面对死亡,希望外婆能趁她不在场时死去,她最后如愿以偿。我妈妈这辈子都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儿,逃脱一切责任的任性孩子,完全不像她的哥哥姐姐。我为她感到羞耻,甚至震惊,但我却不能责备她,因为那时我与她联系也很少,正处于从家庭依赖感解脱出来的自由之中,但不可思议的血缘联系让我从心底里体会到至亲的感受。到现在,我都无法将她的自私变成我无法对她尽责的借口。她不再具有调整自己去配合别人需求和口味的能力,你的作用无非是纵容她更多地沉浸于自我之中。但疾病袭击的长度和强度逐渐增加,幸好我在左右,帮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但我对前景危机的焦虑感并未因此减轻,反而加重了。我常在午夜惊醒,不安啃噬着我的神经,我几乎无法再次入眠。死亡就在屋顶阁楼里等着,等待时机到来,对她做点残酷、致命、痛苦的事情有个周末和母亲在一起时,我忽然觉得自己脾气很坏,非常疲惫,毫无道理地落泪,因此一回家我就立刻去看医生,医生说我血压很高,实际上过于高了。(通过自己的情绪而认识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学会去宽容别人的病理性表现。而不是粗暴的把一个人外在表现归结于他的个人品质。)想到她已经死了,似乎是一种安慰,因为她对自己外观如何已经没有感觉了。但我最喜欢的在黑夜漂向大海的意象,被如此清晰地证明为胡说八道,这可算不上什么安慰。玛丽亚的尸体充分说明,就算最快速的死亡也很恶心。我只不过是为人类肉体的腐朽和瓦解而颤抖,其实,承认这种瓦解很寻常,感觉这一过程,并不是不...
——戴安娜·阿西尔《暮色将尽》
1930年,11月末,在中国生活了漫长的三十二年之后,庄士敦最终回到英国,在伦敦大学东方研究学院担任教授一职—他在伦敦郊外的里奇蒙德镇买了间房子,梅克伦堡广场因此仍旧是鲍尔的私人领域。同月,鲍尔写信给吉尔德斯利夫,感谢她邀请自己前往纽约担任终身教授职位。鲍尔满怀遗憾地拒绝了这一邀约(“令我为难的是,我同样热爱自己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工作,而且我在伦敦交游广阔,许多朋友都在这里”)。不过她也没有“把事情说得过于绝对”,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宝贵且富有威信的邀约,鲍尔问对方是否可以容她日后再考虑这一机会,“比如再过几年,”她写道,“新工作总是能令我兴致盎然。也许相比现在,几年之后我能更容易做出这一转变。你提出的教职和慷慨的条件确实非常令我心动。”鲍尔不愿意彻底回绝这一邀约,或许表明了她对和庄士敦两人未来的矛盾心理—庄士敦一直与中国朋友保持联系,或许他不会一直待在伦敦。这年12月,两人向外界公布订婚消息。但到第二年夏天,订婚似乎已经取消。(庄士敦一直在伦敦待到1937年;1937年退休后,他回到苏格兰自己买下的小岛,在那里平静度日。)这一决定背后的原因我们并不清楚。1931年7月,鲍尔接受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经济史讲席教授这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职务,授予原因包括“她通过研究工作推动社会经济史发展所做出的贡献,她作为教师的著名影响力,以及她作为社会经济史学家所享有的崇高地位”。她的年薪也终于提升到了令人满意的一千英镑。继莉莲·诺尔斯之后,鲍尔是第二位担任这一职位的女性,她认真地承担起为下一代学者树立榜样的责任。原本就已经高强度的时间安排此后更趋紧张。这年12月,鲍尔受邀加入由国际知识协作机构(总部位于巴黎,旨在促进学者之间的交流)组织的学校课本专家委员会。次年,鲍尔在大学妇女国际联盟—这一联盟与国际联盟关系紧密,承担着全世界女性学者旅行社的作用—的年度会议上发表讲话,她在讲话中感谢与这一群体...
——弗朗西斯卡·韦德《女性如何书写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