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抄
经典语录
▼
首页
搜索
经典语录
最新发布
今日热门
最受欢迎
细细想来,她制作的电影也大多是讲述被称为奶奶那 一辈女性的故事。我猜想她们之所以愿意接受采访,是因 为受到仁善亲和力的影响。当她们说不下去、凝视着镜头 陷入沉默的时候,仁善坦率而爽朗的面孔一定会带着鼓励 的神情直视她们。
——韩江《不做告别》
可怕的痛觉从被锯断的手指处蔓延开来。 那种痛苦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现在也不能用言语形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不知道是谁把我载到哪里去。看着眼角无止境流经的树木,我只是猜想是否正在穿 越汉拿山。在快递箱子、粗大的橡皮绳索、脏毛毯、车轮锈迹斑 斑的推车之间,我像濒死的昆虫一样蠕动着。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我倒是想昏死过去,不知道为什幺那时候想起你的 书。 书里描绘的人,不,是当时实际在那里的人。不,不仅是那里,是所有存在于发生类似事情地方的 人。 中枪, 挨棍子打, 被刀刺死的人。 该有多疼啊? 两根手指被切掉就这幺疼, 那些死去的人啊,以要了他们命的程度,身体某处被贯穿、被砍杀的人啊!”
——韩江《不做告别》
像往常一样,我早、晚都做饭和家人一起吃。我努力 多和刚上初中、面临新环境的女儿聊天。但正如同身体被 分成两半一样,那本书的阴影隐约出现在我所有的生活当 中——打开瓦斯炉,等待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甚至将豆 腐切片蘸上蛋液后放在平底锅上、等候两面都变得焦黄的 短暂时间里。
——韩江《不做告别》
呼一热气从胸口开始顺着喉咙涌上来,让我无法忍受。我讨厌家里,讨厌从独户的屋子走到公交车站的三十多分钟路程,讨厌得坐公交车才能到的学校,讨厌上课铃声《致爱丽丝》,讨厌上课的时间,讨厌似乎什幺都不讨厌的孩子,讨厌每个周末都要洗好后熨烫的校服。 不知从什幺时候开始讨厌妈妈。没什幺理由,就像这个世界很恶心一样,觉得妈妈也很恶心,就像我厌恶自己一样厌恶妈妈。厌倦妈妈做的食物,妈妈总是仔细擦拭满是斑驳痕迹的饭桌,她的背影让我厌恶,我不喜欢她那老式的盘髻白发,像是受罚的人一样微驼的步伐让我郁闷。厌恶的心情越发高涨,后来连呼吸都不顺畅,如同火球一样的东西无休止地从胸口沸腾上来。 因为想活下去,最终选择离家出走,不然的话,那个火球似乎会杀了我。早上一睁眼就换上校服,背包里没有放进教科书和笔记本,而是收拾了内衣和袜子放进去,辅助包里则放进便服。当时也像现在一样,十二月,大家互助采摘橘子并加以包装的时候,所以妈妈一大早就去村里工作。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妈妈用罩子盖住的饭,找到妈妈可能放钱的地方。电视下面,装着水电费通知单的铁制饼干盒里有一大笔钱,那是我们家提前收获的橘子换来的钱。
——韩江《不做告别》
“好奇怪啊,这样和你一起看雪。” 仁善的目光从窗口转向我,如此说道。我也觉得奇怪,眼睛似乎总是感觉到不真实,是因为它的速度,还是因为它的美丽?当雪花仿佛永远以缓慢的速度从空中散落时,重要的事情和无关紧要的事情突然有了明显的区别。有些事实变得明确,甚至让人畏惧,比如说痛苦或过去数个月坚持完成遗书的矛盾意志。暂时离开自己生命的地狱,探望朋友的这一瞬间,让我感觉奇异的陌生和鲜明。 但是我知道仁善说“好奇怪啊”是另一个意思。
——韩江《不做告别》
有些人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做出其他人很难想到的选择,之后尽最大努力对结果负责,因此这些人不管以后走什幺样的路,周围的人都不会感到惊讶。在大学专攻摄影的仁善从二十多岁起,开始对纪录片投以关注,十年间一直坚持做那些对生计没有帮助的事情。当然,能赚一点儿钱的拍摄工作她从不拒绝,但只要一有收入,就得将资金投进自己的工作里,所以她一直都很贫穷。她吃得很少,非常节俭,又做很多工作。她无论到何处都准备简单的便当,完全不化妆,对着镜子用剪刀剪头发。在较为单薄的外套和大衣内层加缝羊毛衫,穿起来比较暖和。神奇的是,这些事情看起来好像是故意那幺做的似的,非常自然、好看。 仁善每两年完成一部自己制作的短篇电影,首次获得好评的是在越南丛林的村庄里采访被韩国军人强暴的幸存者的记录。那部纪录片几乎让人感觉大自然是该片的主角,凭借着阳光和苍郁热带树林形象压制一切的力量,仁善获得了私立文化财团对制作下一部纪录片的资助。这部片子讲述的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在中国东北反抗日本帝国主义的老奶奶患上阿尔茨海默病的日常生活。我非常喜欢片中这位在女儿的搀扶下、在室内也得拄着拐杖走路的老人空荡的眼神与沉默,以及平野无止境的冬日森林在寂静中交会的场景。所有人都预料她接下来的电影也会是见证历史的女性证言,但出人意料的是,仁善采访了她一只露出影子、膝盖和手,阴影中的灰色女人形体,缓缓说着话。如果不是身边熟悉她声音的人,一定连被采访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一九四八年济州的黑白影像记录只是短暂插入,叙事中断,话语之间的沉默、阴暗的灰墙和光斑在电影放映期间消失后再次出现,让期待如同之前的电影一样感人的观众感到困惑和失望。与评价无关,仁善原本计划将这三部短片连接起来,制作第一部长篇电影,命名为《三面花》,但不知为何,这个计划中途被迫放弃,她转而报考了公费的木匠学校,并且被录取了。
——韩江《不做告别》
·009 我们从经验当中知道,有些人离开时,会拿出自己持有的最锋利的刀刃,因为知道距离很近,也为了砍削对方最柔软的部分。 我不想活得像摔倒一半的人,如同你一样。 为了想活下去才离开你。 因为想活得像活着一样。
——韩江《不做告别》
所有树木的树梢都接受苍白光芒的洗礼,仿佛不会再暗淡,摇曳地发出暗蓝色的光芒,但是,树梢下的树林里却是一片无法辨认的黑暗。我不知道那像是幽远的洞窟、张开嘴的黑暗里装着什幺,难道只有数干棵树的黑暗根部吗?难道只有不发出声音的鸟类和野鹿群吗?终于看到了岔路,没有留下我身体跌落的地方,也没有下滑的痕迹,那期间下的雪覆盖了所有的一切。我像四脚动物一样,双手按在雪地上,爬上岔道。挖得特别深的那个水坑不知在哪里,如果仔细摸索,也许能找到没电的手机,但没有时间了,不知什幺时候天气会再次出现变化。这次没有失误,沿着缓坡下去一小段,顺着变为平坦的路,倚靠着没有人踩过的冰雪反射的月光,我行走着。在咫尺处晃动的树叶声,我的双腿陷人膝盖深的积雪发出的声音,我吸气、呼气的急促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韩江《不做告别》
就像被吸入温暖的光芒一样,每当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刻,我总会撑起眼皮。我无法分辨眼睛睁不开是因为困意,还是因为在睫毛上和眼眶里结冰的液体。在昏沉的意识中浮现出许多脸庞,他们不是陌生的死者,而是活在遥远陆地上的人,恍惚而鲜明。生动的记忆同时被播放,没有顺序,也没有脉络,就像一下子涌上舞台,各自做着不同动作的众多舞蹈团员一样,伸展身体冻结的瞬间像结晶一祥闪耀着光芒。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濒死前出现的幻觉。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变成结晶,任何部位都不痛了,像展现精巧形象的雪花一样,数百、数千个瞬间同时闪耀。不知道这是如何变为可能的。所有的痛苦、喜悦、刻骨铭心的悲伤和爱情没有相互混合,而是原封不动地、同时像巨大的星云一样闪耀着光芒。
——韩江《不做告别》
每时每刻都沉浸在更加黑暗的雪地上,我思考着那刮来的风。我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寂静的背面像墨迹一样渗人,随时都能形成形象,像影子一样清晰的风。鹅毛大雪在微光中不停地降下来,岔路终于出现时,天色真的完全变黑了,被雪覆盖的树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光芒。在不停下着的雪中,伸展出三条被黑暗淹没的道路。回头一看,我深邃的脚印在雪地的单行道上,沉浸在静寂之中。
——韩江《不做告别》
我被囚禁在自己身体每个瞬间产生的拷问之中,因为太过疼痛,我似乎从还没有开始疼痛的时间、从没有疼痛的世界中被分隔出来。
——韩江《不做告别》
我记得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母爱渗入皮肤之中,刻骨铭心…那个时候才知道,爱是多幺可怕的痛苦。
——韩江《不做告别》
妈妈精神极度清晰的瞬间像闪光一样降临,如锐利刀子般的记忆袭击妈妈的瞬间。每当那个时候,妈妈总会不间断地说着。就像被手术刀切开身体的人一样,就像血淋淋的记忆不断涌出一样。在那个闪光消失过后,妈妈就会更加混乱。
——韩江《不做告别》
…就像是涨潮的时间过于漫长的怪异大海,也像是在沙滩完全淹没后,大海不再退潮一样。很奇怪吧?我以为妈妈消失的话,我会再次回到我的人生,但回去的桥断了,再也不存在了。妈妈再也不会爬进我的房间,但是我睡不着觉。没有必要再以死解脱了,但我没有放弃死亡。
——韩江《不做告别》
我再也弄不清自己的人生本质究竟是什幺了,直到费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记得。每当那时我都会问自己,我正漂向何方、我究竟是谁。
——韩江《不做告别》
可是我不害怕,不,我甚至觉得幸福到让我喘不过气来。在不知是痛苦还是恍惚的奇柽激情中,我划过那寒风,划过与风合而为一的人群行走。就像数千根透明的针插满全身一样,我感受到生命随着那些针头如同输血一样流人我的身体。我看起来像疯子,或者实际上真的疯了。我在心脏快要裂开的激烈而奇异的喜悦中想到,和你约好要做的事终于可以开始了。
——韩江《不做告别》
我的提问还没结束,鸟儿就开始哼唱起来。阿麻在我的肩膀上唱歌时,我跪着挖地。没有铁锹也没有锄头,用手指挖开冻土,一直持续到指甲碎裂、流血为止。哼唱声突然停子干来,我擡起头来。就像在早川苏醒时一样,漆黑的黑暗中,湿漉漉的雪花飘落着,落在我的额头上、人中上、嘴唇上。牙齿相撞,我清醒过来,想起这里既不是早川,也不是院子,而是仁善的房间。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我想着我需要那把锯子,足以胜过这一切,让这一切都避开我。“跟仁善一起好好玩吧!”仁善的母亲在我耳边呢喃。她握住我双手的手像死去的小鸟一样微小而冰冷。
——韩江《不做告别》
一个梦境消失,另一个梦境又像锥子一样刺进来,变成巨大冰球体的地球发出轰鸣声自转。被沸腾的熔岩覆盖的大陆直接冻结,在永远无法下沉的地面上,数万只鸟在飞翔。滑翔时睡着,每当突然醒来时就扑腾着翅膀,像闪闪发光的冰刀一样划开虚空。
——韩江《不做告别》
似乎直到刚才为止,温暖的血液还在流动一样,我在凝视那被真实的寂静所包围的微小躯体时,感觉到那断裂的生命想用它的嘴刺开、进入我的心脏,钻进我心脏的深处,想活在那个跳动的地方。
——韩江《不做告别》
当时不知道为什幺身体会开始颤抖,虽然处于即将要 哭出来的那一瞬间,但眼泪并没有流下来,也未曾凝结。 这能称为恐怖吗?那是不安、战栗、突然的痛苦吗?不, 那是冰冷的觉醒,让人咬牙切齿。就像看不见的巨大刀刃 ——用人的力量无法举起的沉重铁刃——悬空对准我的身 体,我仿佛只能躺卧仰望着它。为了卷走坟茔下方的骨头而涌 来的那片蔚蓝大海,也许是关于被屠杀的人和之后的时 间。也许这只是关于我个人的预言,被海水淹没的坟墓和 沉默的墓碑构成的那个地方,也许是提前告诉我以后的生 活会如何展开。
——韩江《不做告别》
她虽然不是特别美的女人,但有些人却觉得她很美,也许是因为她拥有聪慧的双眼,但我一直认为是因为她的性格。她从不随便说话,也从未陷入无力和混乱中,从来没有浪费生命的态度。有时候会觉得只要跟仁善短暂交谈,那些混乱、模糊、不明确的事情就会减少。她的话语和态度中蕴含着让别人相信我们的所有行为都具有目的,即使付出极大努力的事情宣告失败,也仍会留下有意义的沉着力量。
——韩江《不做告别》
距离天亮还有多长时间? 令人无法忍受的寒气逐渐消退,气温不可能上升,如同温暖的空气裹着外套一样,睡意袭来。雪花飘落在眼皮上,但对于这样的感觉不知何时变得迟缓,我几乎感觉不到冰冷。 每当迷迷糊糊打起瞌睡松开膝盖时,我都会重新交叉手指。我感觉不到雪花落到脸上的感觉,感觉不到细笔尖般的触感,也感觉不到滋润眼眶的水汽。 在如同波纹一样明亮地蔓延到整个身体的温气中,我像做梦一样重新思考。不只是水,风和洋流不也是在循环?不仅是这个岛,很久以前从远方飘落的雪花不也可以在云层中重新凝结?当五岁的我在K市向第一场雪伸出双手;三十岁的我骑着脚踏车在首尔的河边,被雷阵雨淋湿的时候;七十年前,在这个岛上的学校操场,数百名孩子、女人和老人的脸被雪覆盖而无法辨认的时候;母鸡和小鸡拍动着翅膀的鸡舍里,泥水可怕地高涨,发亮的黄铜水井溅出雨水时;那些水滴、碎掉的结晶和带血的薄冰可能也是一样的,和现在落在我身上的雪花相同。
——韩江《不做告别》
人们都说它像雪一样轻,但是雪也有重量,像这滴水一样。也有人说像鸟一样轻,但是它们也有重量。 我想起阿麻停在我右肩上,藏在毛衣线缝里的粗糙脚爪,也想起坐在我左手食指上的阿米温暖而柔软的胸毛。这种与活着的生物接触的感觉很奇怪,既不是被火烫伤,也不是出现伤口,但无法从皮肤抹去。之前我接触过的任何生命都没有它们那幺轻。 怎幺会这幺轻?我询问的时候,仁善摇了摇头,似乎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她说,为了减轻重量,鸟类的骨头里有空洞,器官中最大的是气囊,形状像气球一样。 听说鸟类吃得很少是因为胃小,血液和体液也只有一点点,所以即便只是流一点儿血或口渴也会有生命危险。因为瓦斯火花中释放出的一些有害物质也会污染整体血液,所以她们家换成了电磁炉。 就像相信鸟儿真能听懂自己的话一样,仁善降低了声音。
——韩江《不做告别》
仁善把泡菜盛到盘子里,放到餐桌上。我当时觉得仁善的脸比起在首尔的时候更加平静。忍耐和心死、悲伤和不完全的和解、坚韧和凄凉有时看起来十分相似。我想很难从某人的脸上和动作中分辨出这些情绪,或许当事人也无法将它们正确区分。
——韩江《不做告别》
听到我的动静,妈妈回过头来,静静地笑着。她用手掌抚摸我的脸颊,然后是后脑勺儿、肩膀、背部。我记得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母爱渗入皮肤之中,刻骨铭心…那个时候才知道,爱是多幺可怕的痛苦。
——韩江《不做告别》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跳 转
取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