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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痛苦尚未全部化解,而新的痛苦也没有完全展开。过去的那些记忆摇曳着难以称为彻底的光亮或黑暗的每一天,无法回想的只有未来的记亿。此时此刻,在她面前晃动着无形的光,和充斥着她不知道的元素的气体。《白夜》
——韩江《白》
粲然一笑这种表达(也许)只存在于她的母语之中。花然、凄凉、轻易破灭的纯真笑脸,或是那种笑意。 你粲然一笑。如果有人这样形容,那就表示你是那种肯默默承受,且努力让自己笑出来的人。 他粲然一笑。如果有人这样形容,那(也许)表示他是那种在努力与自己内心的某一部分诀别的人。《粲然一笑》
——韩江《白》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朝向无法解读的爱与痛苦的声音;朝向朦胧的白光与有体温的方向。或许在黑暗中,我也像她那样睁眼凝望着。《有光的方向》
——韩江《白》
旧的痛苦尚未全部化解,而新的痛苦也没有完全展开。过去的那些记忆摇曳着难以称为彻底的光亮或黑暗的每一天,无法回想的只有未来的记忆。此时此刻,在她面前晃动着无形的光,和充斥着她不知道的元素的气体。
——韩江《白》
她喜欢踩在下过霜的土地上,感受半结冰的大地的触感穿透运动鞋的鞋底直达脚底的瞬间。无人践踏的初霜就像精盐一样。下霜以后,阳光会变得更加苍白,人们的口中会呼出白色的水汽,树木也因树叶的掉落而变得轻盈。但石头或建筑物等坚硬的物体反倒会显得更沉重。男人和女人穿着厚重大衣的背影,默默预告了他们即将开始承受什幺。
——韩江《白》
我什幺都不珍惜。我居住的地方、每天开关的门和我这该死的人生,我都不珍惜。
——韩江《白》
这座城市的灵魂是否偶尔会飞到自己遭枪杀的墙前,无声地飘浮着,停留在那里呢?她知道,这座城市的人们在墙下点亮蜡烛、献上鲜花并不仅仅是为了悼念那些灵魂,人们相信惨遭屠杀不是耻辱,他们希望尽可能地延长哀悼的时间。
——韩江《白》
有些记忆不会因为时间而损伤,痛苦也是如此。
——韩江《白》
乡下老家的夜晚,可以看到数以万计的星星如同盐粒般倾泻而下。那皎洁的光芒可以瞬间净化双目,抹去所有的记忆。
——韩江《白》
我们的生命,是一种以虚白且清晰的形态散布于虚空的奇迹。
——韩江《白》
某一天,她仔细端详起一把粗盐,那些凹凸不平的粒子呈现的朦胧阴影渲染出一种凄凉的美感。她切实感受到,这种物质存在着防止东西腐败、消毒和治愈的力量。
——韩江《白》
如此锋利的时间的棱角──我们置身于每分每秒不断延长的、透明的悬崖边,向前走去。在一路走来的时间尽头,我们胆战心惊地迈出一只脚,接着在意志无暇介入之时,又毫不迟疑地踏出另一只脚。但这并非因为我们特别勇敢,而是除此以外我们别无他法。此时此刻,我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危险。我莽莽撞撞地走进未曾活过的时间里尚未提笔书写的书中。
——韩江《白》
在我搁置手中所有的工作,忍受痛症期间,一滴滴掉落的时间就像剃须刀片结集而成的珠子,仿佛擦过指尖都会流出血一般。每吸一口气,我都能够切实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活下去。即使在我重返日常以后,那种感觉仍旧屏息凝神地守在原地等待着我。
——韩江《白》
过了几天,当我重读目录时不禁思考,深究这些单词又有什幺意义呢?就像拉开弓弦时会发出伤感、诡异或尖厉刺耳的声音,若用这些单词揉搓心脏,或许会流淌出一些文章,但把白纱布盖在、隐藏在文章的字里行间真的没关系吗?
——韩江《白》
漫长的一天结束后,需要些时间保持沉默。就像在炉火前,下意识地把僵硬的手伸向沉默的、微弱的热气。
——韩江《白》
走在街上,我几乎听不懂擦肩而过的人们讲的话,也看不懂路过的招牌上写的单词。我就像一座坚固且移动的小岛穿过人群。有时,我会觉得自己的肉体就像某种监狱,仿佛一生经历过的所有记忆,和那些无法与记忆分离的母语一起被孤立、封印了起来。然而,孤立越是坚不可摧,意料之外的记忆就会越发鲜明,沉重得仿佛快要将我压倒。这让我不禁觉得,去年夏天想要逃亡的地方,其实是我的内心,而并非地球对面的某一座城市。
——韩江《白》
我们停在这里,妈妈看了看那边。漫到岸边下方的水流淌着,并发出瀑布般的声音。我记得当时心想,那样静静地待着难道就是看水吗?然后我追上了妈妈,看到妈妈蹲下,我也跟着瑞下。听到我的动静,妈妈回过头来,静静地笑着。她用手掌抚摸我的脸颊,然后是后脑勺儿、肩膀、背部。我记得那令人心潮澎湃的母爱渗入皮肤之中,刻骨铭心…那个时候才知道,爱是多幺可怕的痛苦。
——韩江《不做告别》
要想看见脚印,就不能错过烛光,也不能撞到仁善的身体,走路要维持两步的间隔,就像按照相同舞蹈动作移动身体的人一样,我们向前走去,用同一节拍踩雪的声音划开冰冷的寂静。 当经过埋葬阿麻和阿米的树木时,垂下的白色衣袖般的树枝进入烛光的半径内,变得清晰起来。仁善没有把目光投向树木,而是继续前进。她似乎相信自己埋葬的鸟已经不在这里,脚步漫不经心。 一直走到院子尽头的围墙时,仁善才停住脚步。跟上她的我接过蜡烛,仁善用双手扶着墙,依次擡起腿,翻到对面。在把蜡烛交给她后,我也越过围墙。当我的脚翻过墙外之后,仁善又走在前面。
——韩江《不做告别》
我目睹了脑海中数千个保险丝一起溅起火花的电流流通,却又一个个断开的过程。不知从何时起,妈妈就不再把我当成妹妹或姐姐了,也不相信我是来救她的大人,也不再要求我的帮助。她渐渐不再跟我说话,偶尔说的话,字词都像海岛一样分散开。从不回答“嗯”“不”的时候开始,连希望和请求也消失了,但是接过我剥好的橘子后,她还是按照毕生养成的习惯分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我,然后静静地笑了笑。我记得那时候我的心脏好像要裂开,还想过如果我生养了孩子,会不会也产生这种感情? 从那时起妈妈经常睡觉,就像过去让我不能睡觉的痛苦根本不曾发生似的,她一天的三分之二,后来一天的四分之三以上,在安宁病房度过的最后一个月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觉。就像是涨潮的时间过于漫长的怪异大海,也像是在沙滩完全淹没后,大海不再退潮一样。 很奇怪吧?我以为妈妈消失的话,我会再次回到我的人生,但回去的桥断了,再也不存在了。妈妈再也不会爬进我的房间,但是我睡不着觉。没有必要再以死解脱了,但我没有放弃死亡。
——韩江《不做告别》
如果想写,就得回忆。 不知从哪里开始,所有的一切开始破碎。 不知何时出现岔路。 不知哪个缝隙和节点才是临界点。 我们从经验当中知道,有些人离开时,会拿出自己持有的最锋利的刀刃,因为知道距离很近,也为了砍削对方最柔软的部分。 我不想活得像摔倒一半的人,如同你一样。 为了想活下去才离开你。 因为想活得像活着一样。
——韩江《不做告别》
如果想写,就得回忆。不知从哪里开始,所有的一切开始破碎。不知何时出现岔路。不知哪个缝隙和节点才是临界点。我不想活得像摔倒一半的人,如同你一样。为了想活下去才离开你。因为想活得像活着一样。
——韩江《不做告别》
有些人能改变自己的生活,做出其他人很难想到的选择,之后尽最大努力对结果负责,因此这些人不管以后走什幺样的路,周围的人都不会感到惊讶。P22我看着紧闭嘴唇、望着窗外的仁善侧面。她虽然不是特别美的女人,但有些人却觉得她很美,也许是因为她拥有聪慧的双眼,但我一直认为是因为她的性格。她从不随便说话,也从未陷入无力和混乱中,从来没有浪费生命的态度。有时候会觉得只要跟仁善短暂交谈,那些混乱、模糊、不明确的事情就会减少。她的话语和姿态中蕴含着让别人相信我们的所有行为都具有目的,即使付出极大努力的事情宣告失败,也仍会留下有意义的沉着力量。即便她现在满手是血、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手臂上挂着一串串针管也是如此,她看起来不像是羸弱或面临崩溃的人。P32
——韩江《不做告别》
无论是何种喜悦或感受到对方的好意,她们都不会放松警觉。就好像即使下一瞬间遭遇可怕的厄运,也已经做好承受的准备,这只有长期在痛苦中历练的人才会具有如此沉痛的沉着性格。P80
——韩江《不做告别》
换上堂叔家衣服的妹妹没有发出痛苦的声 音,只是呼吸着。躺在旁边的妈妈咬破自己的手指,流出 血来。因为她想妹妹流了很多血,所以得喝鲜血才能活下 去。妈妈把自己的手指伸进不久前妹妹掉了门牙、长出一 点儿新牙的地方,说是血液流入身体里更好。妈妈说一瞬 间妹妹像孩子一样吸吮着她的手指,她幸福得喘不过气 来。
——韩江《不做告别》
我怕子弹飞进房间,所以蒙着被子,但总是想起队伍 里面还有孩子在,心里很紧张。我看到有几个女人抱着像 我儿子一样大的孩子,也看到似乎是处于临盆前、抚着肚 子的女人。天色变黑时,枪声停了下来,从窗纸的洞往外 看,军人们正把浑身是血、倒在沙滩上的人扔向大海。刚 开始以为是衣服漂浮在海上,但那些都是死人。第二天凌 晨我背着孩子瞒着丈夫去了海边。感觉一定会有被卷上来 的婴儿,所以仔细找了找,但没看到。人那幺多,连一件 衣服、一双鞋子都没穿。枪决的现场在夜间被退潮冲走, 干净得连血迹都没有。我心想,原来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才在沙滩上射杀。
——韩江《不做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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