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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一个最微小的个人,也可以呈现与记录鲜活的历史。一个平凡的生命,当你如实呈现,也会焕发出感召他人的力量。
——杨本芬《浮木》
曾经,妈妈不过是囿于家庭囿于灶台把人生全部期待寄托于孩子身上的母亲,而现在,她可以坦然说出:“我想为你争光。” 八十岁这年,她终于成为一名作家。 这是一个奇迹,无比美好。居然就发生在我母亲身上,我目睹了全部过程。
——杨本芬《浮木》
母亲常对我们说:“人生如戏,死亡才是真正的归宿,活着是还在演戏。”
——杨本芬《浮木》
“世间没有不散的宴席,硬要想开些,妈妈不希望总看到你哭哭啼啼。”
——杨本芬《浮木》
时光就是如此不由分说,充满一种残酷的魔力。
——杨本芬《浮木》
真没想到,吃饭时,老五的吃相使我非常惊讶。他是那么文质彬彬,慢条斯理,搛菜时斯斯文文,放进嘴里也是慢慢的,嚼起来没一点响声。我暗自惊叹,在这方面,老五受过良好教育,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的教诲。
——杨本芬《浮木》
一个最微小的个人,也可以呈现与记录鲜活的历史。一个平凡的生命,当你如实呈现,也会焕发出感召他人的力量。
——杨本芬《浮木》
母亲常对我们说:“人生如戏,死亡才是真正的归宿,活着是还在演戏。”……………………………老五说:“没德才容易生气。吃餐饭老五就讲了这么一句话。
——杨本芬《浮木》
《秋园》出版后,我和母亲曾经有过这样的对话:妈妈:我为你争光了吗?我:当然。妈妈:那就好。我想为你争光。曾经,妈妈不过是囿于家庭囿于灶台、把人生全部期待寄托于孩子身上的母亲,而现在,她可以坦然说出:“我想为你争光。”八十岁这年,她终于成为一名作家。这是一个奇迹,无比美好。居然就发生在我母亲身上,我目睹了全部过程。
——杨本芬《浮木》
“哥哥,我们迟早是要死的,就像你说的,没有不散的宴席,只是不知你先退席还是我先退席。”哥哥说:“我是老大,按部就班也应该是我先走,这没得商量,谁也不能抢先。”“如果是你先走,我不会回来送你,我不能目睹你离开的场面。我没看到你走,心理还始终能有个念想:我湖南还有个哥哥。哥哥,我认真的,到时候你不要盼望我回来啊!”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我真的眼泪婆沙,我理解这种感受。我到现在都还不能忘记当我知道姥姥已经过世时,我匆匆赶去,握着姥姥的手,姥姥的手还是温热的那种感受。我不相信她走了。当时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我不觉得姥姥走了。她的手都还是热的。我感觉我也是给了自己一个念想吧。多年以后,我每每想起那温热的手时。我都觉得姥姥还在我依然很想她。我很爱她。
——杨本芬《浮木》
79 做个伴。” 没想到这句话把母亲逗乐了,母亲笑着说:“天涯何处不埋人,死到哪里都一样,我是无所谓的,死了的人又不晓得,害的还是活人。自已的女儿,我不能害她难做。” 心里虽有诸多苦衷,母亲从不在脸上暴露,仍是穿得精致得体,干净整齐,头发服贴滑顺。她从不让头发在头上散沙沙地飘起来,洗头后,总是抹一点点头油,这头油是我专心替母亲买的,牌子倒是忘记了,透明,有淡淡的香味,五块钱,小小一瓶。还有一种紫罗兰香粉,粉红色,散发紫罗兰的香味,好闻极了。母亲会倒一点点香粉在一块蓝色格子毛巾小手帕上,出门,一定会带上这块手帕。隔上一阵子母亲拿出手帕,先用没有粉的那一面把脸擦干净,再用有粉的那面扑扑脸,脸上就白净清爽了。母亲说:“已经用习惯了,改不了啦。” 这习惯,母亲一直坚持到去世。 这紫罗兰香粉也自然是由我供应,一块两毛钱一包,一包母亲要用一年多。现在买不到了。 母亲越讲越来劲,眼睛光光的;而我坐了八个小时的汽车,有了不可抵御的疲倦,哈欠一个接一个,我连忙用
——杨本芬《浮木》
78这般有点事做,日子就容易打发些。到了这里不是自己的家,天天在做客。有时去厨房,也不好指点,心下是希望饭不能煮硬了,菜要煮烂些,为了图个和睦,就都不讲。你哥哥你三弟都依我,他们是我生的,我不能照着他们要求其他人。在庵子里好多事我都能做主,现在在大家庭里,什么事都不宜多讲。生活是两重天了。” 母亲又说:“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我体会得深,这些都是小事,我不能抱怨。能怪谁呢?归根结底只能己老了,不中用了。” 我听着辛酸,便道:“妈妈,到我那里去住吧,我会对您好的。” 母亲说:“七十不留宿,八十不当餐,我都八十多了,若死到你那里,就把你给害了。” 母亲又说:“我不是个不坚强的人。人老了,坚强不起来,有时被一口饭噎着,半天都出不了声。有时,我到厨房里讲一声,把黄瓜煮烂些,我想吃点黄瓜,但端到桌上的黄瓜,我仍是吃不动,心里满满的愁苦,只能咽进肚里。” 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母亲,我只坚持道:“还是去我那里住。死到我那边也不要紧,就埋到那儿吧,和我
——杨本芬《浮木》
246 妈妈:我为你争光了吗? 我:当然。妈妈:那就好。我想为你争光。 曾经,妈妈不过是囿于家庭囿于灶台、把人生全部期待寄托于孩子身上的母亲,而现在,她可以坦然说出:“我想为你争光。” 八十岁这年,她终于成为一名作家。 这是一个奇迹,无比美好。居然就发生在我母亲身上,我目睹了全部过程。
——杨本芬《浮木》
“我儿到底还是死了,我晓得早晚会有这一天。” 母亲把你从我怀里接过,紧紧抱住,脸贴着你的脸。 我似乎麻木了,心中似乎连悲伤都没有,甚至没为你小小生命的早逝而伤心哭泣。相反,我想着你总算解脱了,以后不用饿饭,无须体会饥饿等于活埋的滋味了。 ……父亲取下一片门板,把你放在门板上,你安静地躺着,如睡着一般没有一丝痛苦。我坐在你的侧边,手里纳着鞋底,不伤心,一点也不伤心,又在开始为活着努力。 …… ……我的心碎了,如那纷纷落下的泥土。但我始终没流眼泪。而心碎比号哭要痛苦得多,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吞噬着我的心,一口一口。
——杨本芬《浮木》
母亲说:“七十不留宿,八十不当餐,我都八十多了,若死到你那里,就把你给害了。” 母亲又说:“我不是个不坚强的人。人老了,坚强不起来,有时被一口饭噎着,半天都出不了声。有时,我到厨房里讲一声,把黄瓜煮烂些,我想吃点黄瓜,但端到桌上的黄瓜,我仍是吃不动,心里满满的愁苦,只能咽进肚里。”
——杨本芬《浮木》
1、时光就是如此不由分说,充满一种残酷的魔力。2、人生之难,并非全是吃饭穿衣和日常开支,精神生活也占据同等重要的位置,当你的亲人一个一个离开你时,那刻骨铭心、椎心泣血的感受使人恍惚不知所措。3、人世间的缘分就是那一刻相遇,然后又永远告别。我热泪盈眶写下这些,因为几十年后我依然想念这对悲苦憨厚的父子。
——杨本芬《浮木》
第二位印象深刻的网友,留言非常动情。他曾想记录父亲口述的往事,无奈父亲叙述的内容细碎零散,他把握不住其中的脉络和层次,也勾勒不出轮廓。他说读到我母亲这个帖子时,就回到了听父亲讲述时的感党中,一样的水漫过来,一样的苦味弥散着。他说经历过苦难的人,多数并没有能力讲述,所以我母亲这种来自普通人、来自底层的叙述便显得罕有而珍贵。
——杨本芬《浮木》
这是开始咳嗽的第十九个夜晚了,我照例和母亲在床上轮流抱你,你咳得似乎要柔和一点点,我想我的锐弟咳嗽快好了。内心一阵轻松,揽住你柔软的腰,你紧紧靠在我怀里,忽然开眼睛看我,又往我怀里拱了拱。我又把你抱紧一点,你居然不咳嗽了,我一阵惊喜,告诉母亲:“妈妈,锐不咳嗽了,好像好了。”母亲露出怔忡不安的眼神,伸手过来欲试探你的鼻息。母亲伸出的手似有千斤重,抖抖素索伸到你的鼻子前,随之轻轻地说,轻得似乎让人听不见:我儿到底还是死了,我晓得早会有这一天。”母亲把你从我怀里接过,紧紧抱住,脸贴着你的脸。我似乎麻木了,心中似乎连悲伤都没有,甚至没为你小小生命的早逝而伤心哭泣。相反,我想着你总算解脱了,以后不用饭,无须体会饥饿等于活埋的滋味了。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你全然不知。没有你的咳声,家里显得格外安静,又觉得没有你的咳嗽声家里越发空荡荡的。父亲取下一片门板,把你放在门板上,你安静地躺着,如睡着一般没有一丝痛苦。我坐在你的侧边,手里纳着鞋底,不伤心,一点也不伤心,又在开始为活着努力。
——杨本芬《浮木》
那年田四四岁多,受了风寒,高烧不退。没有医药,只有土办法用来退烧。陈旧泥屋的墙壁,泥砖与泥砖之间因时间长了会有一个一个洞洞,黄蜂会在这些洞穴内砌窝。黄蜂砌成的窝很整齐,就像用来刨红薯丝或萝卜丝的刨子那样,有着整齐的孔,一般是两排,叠起,每排有四到五个孔。孔底不连通,是实的。从墙洞里小心翼翼把蜂窝拨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一片黄蜂的翅膀或一个小小的黄蜂尸体倒掉,然后将生姜切成两根火柴棍并置那么粗,七八厘米长,刚好能插进蜂窝里。蜂连同姜丝再放进灶膛里烧红,用开水冲泡。这土方子有时顶管用。
——杨本芬《浮木》
别的事务,然那时她 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边的累又 此让路的奢念。是重的!”萧红的感慨用于妈妈身上也是合适的。 我在《秋园》代后记中写道:“当之骅 一我的妈妈一一在晚年拿起笔回首自己的一生,真正的救赎方才开始。”不止一次我被问道:“这救赎是指什么呢?2 我想,如果母亲人生大部分时光是“活着”,晚年的写作则意味着自救。这是回归人的主体意识之旅,对生命有所觉知而不再是浑浑。当你诚实地记录和认识自我的生命,那往往意味着更多:你还记录了时代。那么这就是一个人对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做出的贡献了。 念大学的时候,每次从家返回学校都是一个小小的关卡。县城每天只有一班车到省城,早上六点发车。每到要走的那天晚上,在深沉的睡意中,会感到外面房间轻轻来回的脚步。父母会在凌晨三点起来给我做饭。暗淡的泛蓝的日光灯,父母在厨房与客厅进出的脚步
——杨本芬《浮木》
80手悟着嘴巴,不忍心扫了母亲讲话的兴致。 母亲接着说:“这屋有一个好地方,就是吃饭的客厅大;我看过别人家的都没我们的大。摆张大圆桌,一家四世同堂坐齐了都不嫌挤;窗子又大,差不多占了一面墙,很透风,很豁亮。从窗子朝外看,是农田,再望过去又是起起伏伏的小山,景色四时不同,晨昏不同,阴晴不同。我经常站在那里往窗外看,就像从前站在庵子里的大门前朝外面……” 我“啊”“啊”了两声,睡眼漆黑一团,当头倒下。母亲终于意识到我坐了一天的车,累了,该睡觉了。于是说:“快睡,快睡,我们明天接着讲。”
——杨本芬《浮木》
我还相信人们依然渴望阅读他人的故事与生活,依然需要文学,需要根植于这块土地、与他们产生共振的文学。佛教有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非佛教徒,但佛教的思维总是渗透在中国人意识深处的。回头看十几年中陆陆续续写下的这些文字,文字中涉及的生命多数不复存在,恰如泡影破灭于水面、闪电消失于天空;而我写下的这些故事则犹如梦幻——只是一场记忆。这是一颗露珠的记忆,微小、脆弱。但在破灭之前,那也是闪耀着晶亮光芒的,是一个完整的宇宙。
——杨本芬《浮木》
杨锐之死,我和妈妈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艰难困苦的生活让人情感麻木了。反而在日后,生活有了余裕,麻木与迟滞消失了,每每想起早夭的小弟弟,都感到锥心刺骨的疼痛。当我八十岁时,杨锐依然一岁多,模样如在目前。我记得他曾有过的活泼的生,记得他不得不为的安静的死。我记得,统统记得!这只在人间停留一年有余的生命,从未在记忆中消失。
——杨本芬《浮木》
先生说:“看你如此伤心,我不怪你。他原本不是你的儿子,投错了胎,四五岁时就应该死的,因为你们母子情深,又陪你多活了十年。老人家不要伤心了,你儿子已经投胎去了,他横竖要死在你前面,留不住的。寿命都是天安排好了,我们凡夫俗子奈何不了。”
——杨本芬《浮木》
他们多是劳碌一生的人物,许多人没有善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当其时也,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因造化安排,我比他们活得长久些,因而才有机会写下我所记得的一切。如同我愿意写下平凡如草芥的母亲,我也愿意写下平凡如草芥的与我有过交集的乡民。我还相信人们依然渴望阅读他人的故事与生活,依然需要文学,需要根植于这块土地、与他们产生共振的文学。
——杨本芬《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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