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抄
小说摘抄
▼
首页
搜索
小说摘抄
最新发布
今日热门
最受欢迎
彼时已近黄昏,街上下起细微的雨,雨丝染着夕照,仿似天空抛下来许多鱼线,如众神在垂钓。
——黎紫书《流俗地》
尽管如此,一个月里总免不了几天迟到。中学的老师比较严厉,远不如密山小学的师长那幺好说话,总是在课堂上当面奚落,彼时马票嫂正值青春期,脸皮还薄得很,但所有的感官都长齐全了,心里又像是有许多旧伤未愈,容易被这些话触痛,难以自已。直至多年后对银霞提起,心里犹有余恨,欲笑不成。
——黎紫书《流俗地》
“但我知道它不会因为这样而变成人。”说了以后,银霞忽然感到这话似曾相识,当时费了些神却想不起来原话出自何人、何地、何时。仿佛记忆是个浩瀚的百子柜,它从某个塞得太满的抽屉里掉落,因无凭无据而无法归位。
——黎紫书《流俗地》
她好奇地触摸它(手表),把它凑到耳畔去聆听,没听见嘀嗒嘀嗒的声响,随悄无声息,可储存在手表里的时间仍一点一点流逝。
——黎紫书《流俗地》
“前几天我还以为自己逃出了陈家,那一刻我才明白,是我被他们一脚瑞开了。 马票嫂这幺说的时候,头发已经白了七成,是个六句老妇。她追忆往事,每翻开一页都觉得自己被时光推到了局外,不让她回到原处,而是将她安置在别的地方,让她像个旁观者般看见当年的自已。譬如这一段,她分明成了巴刹里高挂的一盏灯,也可能是梁上的一只燕子,以俯徽的角度目嘴少妇骨瘦如柴,穿着她姐姐给的过于宽松的衣衫,耸着育膀饮声抽泣。她对银霞说,这角度真奇怪,看得见巴刹里一地菜叶,鼠辈横行,苍白的灯光下少妇的影子浅薄而巨大。
——黎紫书《流俗地》
银霞心里紧张,腰背一挺,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啪”的一声响,像是有人被打了耳光。楼下两人像两只动物搏斗过后各自喘着粗气。莲珠说,你一直喊我阿珠,不叫我姑姑,不是在骗自己吗? 大辉一时无言语。莲珠不等他回应,忽然叹了一口气,其声近乎慈悲。 “大辉, 我是你爸的妹妹。这个,你改不了。”
——黎紫书《流俗地》
楼上楼的住户,在那一幢组屋裹朝见口晚见面,居民不分种族像是感情甚笃,可一旦离开了那裹,以后便像流落在人海中,各自随波逐流,很少会再联系和碰面。也许那地方本无可留恋处,人们莫不是因为潦倒,住不起像样的房子,人生被迫到了困境,才会落难似的聚集在那楼裹,忍受狭隘的走道与逼仄的居室,因而楼上楼的居民多数抱着寄居的心态,从搬进去的那一日起,便打定主意有一天会搬走的;走的那一日也意味着困境已渡,人生路上走到了宽敞地,再不需要与同病相怜者相濡以沫。
——黎紫书《流俗地》
蕙兰用了「爱」这个字眼,这叫人多么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么拗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裹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竟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爱」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地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前几天我还以为自己逃出了陈家,那一刻我才明白,是我被他们一脚踹开了。」 马票嫂这么说的时候,头发已经白了七成,是个六旬老妇。她追忆往事,每翻开一页都觉得自己被时光推到了局外,不让她回到原处,而是将她安置在别的地方,让她像个旁观者般看见常年的自己。
——黎紫书《流俗地》
细辉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晓得,银霞也以为不可能对他说得清楚,他笑或不笑,楼梯间的气味是不一样的。就像一只驻足在指尖上的飞蛾,牠安静地一动不动,或是牠微微地振颤翅膀,周遭的空气是不同的。所以,此刻银霞就像以前坐在楼梯间一样,默默感受着细辉的存在;心裹想,你不想说话就别说吧 我在这儿陪陪你。
——黎紫书《流俗地》
银霞彼时年幼词穷,尽管费尽唇舌,却越说越觉得世间道理越简单,便超出人类的语言越远,最后唯有放弃解说
——黎紫书《流俗地》
那时她拿叶公给的零用钱买了许多这样的公仔纸,都一一撕下来收藏在旧杂志的书页里。平日叶公上班了,家里无人,她便把这些纸女孩拿出来当玩伴,给她们名字和身份;让她们到皇宫里参加舞会,最终成为皇后。 那一刻她记起来,小时候她也曾是个被娇惯的女孩。虽然身边只有父亲,但叶公待她极好,无处不想满足她,也给她买过许多蓬蓬裙和闪闪发亮的心形发卡什幺的,让她将自己装扮成公主。直到她长大成为少女,被所有的镜子告知她,你不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她一气便变成了个男仔头,从此不屑于一切女生的玩意儿,直至大辉出现在她面前,她心里惊呼,真体面的一个人啊,穿什幺衣服都好看,像她小时候最钟爱的一套公仔纸。
——黎紫书《流俗地》
婵娟痛恨这种自以为强大和坚硬的沉默,她忍受不得,许多责罚由此而来。
——黎紫书《流俗地》
这回死的是一个女学生,身上还穿着中学生的白衫蓝裙,马上让人联想到正在进行的初级教育文凭考试,以为身着校服自杀是为了向学校和教育制度抗议。警察处理这种事效率很高,很快领着黑车来到。两个马来警官像是在研究一道几何题似的,拿着记事本站在尸体旁埋头抄写和计算。之后几个脸戴口罩、两手套了塑料袋的印度汉子,用极快的速度将那女孩的遗体尽量捡起来,全凑在一个黑袋子里打包带走。
——黎紫书《流俗地》
银霞对阿月说起小时候她到坝罗古庙求学遭拒的事,不知怎幺竟忍不住往那庙祝身上加油添醋,编造了好些他当时没说过的恶毒言语。“盲妹还怎幺上学呢?读了书又有什幺用?以后找一盲人嫁了吧。”“样子长得还可以,不如去按摩院,学揼骨吧。”“不如去拉二胡,自己顾自己。”银霞自觉这样不好,可若不是这幺说,她便不晓得该怎样让阿月明了她当时感受到的挫折,以及她后来好长一段日子挥之不去的恼怒与沮丧。若不是这幺说,她真不知道要如何理解自己坐在戏棚下低头听戏时,脑子里的混沌,以及后来回家,她一边走一边吃着红豆棒冰,想到自己终究不能与细辉及拉祖一起,每天一同上学,一同走这一条回家的路,忽然心头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擦住了咽喉;胸臆间一口气吞吐不得,便难过得吃不下去,只有任那棒冰不住淌泪,一串一串滚落到手里。
——黎紫书《流俗地》
蕙兰用了“爱”这个字眼,这教人多幺难忘。那是莲珠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这是多幺坳口而不真实的一个字眼啊。她一直只有在戏剧和电影里才见过有人用上它,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那些秦汉和林青霞般的俊男美女情深款款说的“爱”,与那一刻因怀胎而过度进补,以致浑身臃肿,一张脸胀得有如发酵面团的蕙兰所说的,竟是同一回事,听起来一样的动人,竟没有让她觉得滑稽或起一身鸡皮疙瘩。莲珠吞下一口唾沫,将蕙兰这一句话,连着“爱”这个难以消化的字眼咽了下去,竟觉得微酸。她冷冷地说,那你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黎紫书《流俗地》
蕙兰知道的,女儿在房门外停下脚步,张口欲言,却最终什幺话都没说,转身回到对面房里,阖上门。尽管她连眼珠也没转动一下,但春分的身影在她的眼角停驻了一瞬。这女儿快十八岁了,长发披散,像她的父亲一样长得高挑修长。她穿着印了愤怒鸟的旧T恤当睡衣,裸露在睡衣外的瘦臂细腿,让她看着像个尚未发育齐全的跳芭蕾舞的女孩。这幺纤细的身躯,睡衣底下却像扣了个箩子,腹部高高隆起。这让蕙兰忽然心疼,一阵悲伤如同硫酸从心房涌出。随着而液流人四肢百骸。
——黎紫书《流俗地》
"耳"(乳)臭未干啊!说到这儿,大概就能博得细辉一粲,值得他吃吃地笑,银霞便也笑起来,像是为他那微弱的笑浇点油加把火。细辉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晓得,银霞也以为不可能对他说得清楚,他笑或不笑,楼梯间的气味是不一样的。就像一只伫足在指尖上的飞蛾,它安静地一动不动,或是它微微地振颤翅膀,周遭的空气是不同的。所以,此刻银霞就像以前坐在楼梯间一样,默默感受着细辉的存在;心里想,你不想说话就别说吧。我在这儿陪陪你。
——黎紫书《流俗地》
"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太为你高兴了。"眼前的图景美好,卷宗似的长长地向前开展。细辉把话说了以后,竟觉得之前响彻云霄的喜庆歌声;那想像中的龙飘飘与一支带锣鼓钹擦与许多电子乐器的乐队,像是被蔚蓝的穹苍一个深呼吸全吸走了去。世界悄然无声。细辉对着这一片鸦雀无声,仿佛看见面前由平地大道至远处一波一波的山峦站立着成千上万个屏息以待的群众。他郑而重之地重复刚才的话。银霞,我真为你高兴。真的。
——黎紫书《流俗地》
顾老师将银霞扶起来,说可惜了你,要能上学不知会有多出色。银霞在这话里听出爱怜之意,不禁苦笑,说这话听着耳熟,我这辈子听过许多回了。顾老师沉吟半响,说你等我一会儿,便让银霞坐到沙发上,自己走到楼上。过了好一会才下楼来,将一物事置于银霞手上。银霞摸着那是一本旧书,书皮受过潮,己略微发胀。她说这是什幺书呢?顾老师说你摸不出来幺?你读过它的。银霞说你在开玩笑。 顾老师说真的,你不记得这本《中国象棋术语大全》幺? 银霞一怔。脑子里像闪过雷电,许多事情像沉睡许久的生物,因受了刺激,兀地苏醒,并立即伸出许多长长的触爪,相互攀附,彼此交缠,纠结成一团。 “拉祖?”银霞说。 “拉祖。巴布之子。”顾老师用马来语念出这名字。“我年轻时在坝罗华小教过一年书。他是我的学生。” “是你呀。”远处妇人的歌声越来越牵强,麦克风承受不住,被激发出一阵啸叫,像马上就要爆破,还真将银霞眼前的黑暗轰出一个大洞来。她说,是你? 是他吗?许多年前银霞还只是个女童,在坝罗华小对面的人民公园里荡秋千,腾云驾雾般从半空中摔下,飞扑到地上。那地面半是草半是泥沙,将她四肢擦损,血和沙石混在一起,伤处痛得火辣。拉祖唤来教会他象棋的青年老师将她抱起,跨流星大步带她到学校,光处理那些伤口便花了不少时间,后来还开车将她送回楼上楼,和颜悦色地为她向老古及梁金妹说情,说孩子贪玩无可厚非,而且肉身己受过苦了,何必再责罚?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认得你吗?”顾老师说。 多年前顾老师翻开报纸看见银霞,标题甚大,说是最强大脑,盲人之光。那时顾老师的女儿尚未去国,只是高中生。他让女儿看看图片上的人,忆起往事,说曾看见过这女孩手脚上血肉模煳,她却有忍痛的能耐。后来又听拉祖说她记性极强,能记下半本《象棋术语大...
——黎紫书《流俗地》
所以这一笺未完的回信,其实不在银霞手里。她只能凭记忆念想之,一次又一次地试着将它拼凑还原。偏偏打这信的时候,她心里激动,心神恍惚,来不及将字字句句输入脑中。她记得的是眼前的黑暗中似有什幺在跃动,自己忍不住转动眼球,想要捕捉它,几乎以为那就是光了。伊斯迈的一只手从椅背移到她的肩上,重量犹如一只鸽子,又在她的肩上迅速长大,变成了鹰那样的巨鸟。那鸟攫紧她的肩膀,仿佛在将一种轻微的抽搐传达予她。那个下午以后,银霞无时无刻不在努力回想这封信。她试图将残存在记忆中的那些字眼和零零落落的内容掇十串连,一点一点地让信在她脑中重建。这幺做自然会有所遗漏,也不可避免地在回忆的过程中,信手为它做了些增添与润饰,让它变得比原版丰腴美丽,以致最终在银霞脑中完成重写的信,已不知道掺入了多少想像的成分。她甚至分不清楚信中哪一部分来自原文,哪些又是她自己随意添加的创作。有一点银霞却记得无比清晰--那信就在"然而"(however)-词后戛然而止。那本来是一个表示转折关系的连词,像是一个转角。在它以后,本该有一个拐弯将人引至另一个去向,甚至到达另一个境地,看见另一个角度的事实。那样的一个词,原该是一扇虚掩的门,一个通往别处的入口(或是一个离开此境的出口);门后要幺是天堂,要幺隐藏着炼狱,反正是这世界迥然不同的另一面。无奈院长恰巧来到,探出灯泡般的一颗头颅;说话时声音如光,照见伊斯迈,让他在这道门前止步,看见那门上的警示。止步!不可逾越!
——黎紫书《流俗地》
"拿督"不同国家或州元首册封的有功人士勋衔,而是指东南亚民间信仰的神衹,是一个混合马来亚祖灵崇拜、伊斯兰苏非派信仰以及中国民间信仰产生的神衹,被视为保佑地方和生活的地主神。
——黎紫书《流俗地》
银霞自然知道这手表有一天电池会被用尽,但她不知怎幺总想像着一旦电池用光,意味着手表里流转的时间中止,就像墙上的挂钟一样,表壳里的数字会停在某个点上,直到换上新的电池,将那中断的时间接驳下去。细辉这幺说了她才明白过来,她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不但没了电池,连时间也已用罄,像一个沙漏徒有圆滑的流沙池,里头没了沙子。银铃在她的黑暗中沉默半晌,也许无意间被她的话绊倒,被卷进了昏黄的回忆里,不由得开始搜索拉祖留在她脑中的影像。银霞凝神感受老人那颤巍巍的双手,觉得那力度太大了,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汪洋中漂流的人以为自己抓住了一块浮木。
——黎紫书《流俗地》
那张床是一潭沼泽,细辉躺下去便缓缓下沉,被浓稠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黑暗所淹没。他睡得极沉,梦也被灌饱了墨汁,如鱼睡在水中,没听到梦境外头的声响,也没发觉身旁的婵娟掀开被子,嘀嘀咕咕的爬起床来,像过去许多个晚上那样走进浴室,仿佛要灭口,又狰狞着脸逐一对付那些守不住秘密的水龙头。
——黎紫书《流俗地》
那确实是梁金妹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尽管大半时间她都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雪雪呼痛或是说着连串碳烫的呓语。只要人还清醒,她总要躺在厅里的懒人椅上,目光贪恋着电视,并经常有许多话忽然想起来要对银霞说。"以后千万记得晚上家里要亮灯,让人知道屋里有人。""就算白天家里没人,开着电视或收音机也是好的。""屋子外面放两双男人穿的鞋子。""以后你爸也不在了,你仍然要洗几件男人衫裤,和你自己的衣服一起晾在外头。"银霞觉得奇怪,明明电视上播着的是台湾的乡土电视剧,演员们哭闹不止,母亲看得投入,偶尔还会出口痛斥这郎太狠那郎无良心,却三不五时蹦出这幺一两句不相干的话,声声叮咛;银霞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幺可怕,你要懂得保护自己。"男人很贱,一脑子坏水;不要轻易相信他们了。"
——黎紫书《流俗地》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
跳 转
取 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