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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了头,眼前突然闪现自己仿佛如在空中鸟瞰一般枯瘦如柴的身体。我只不过是一头困兽而已,被汗水打湿趴在山坡上,只剩一层破皮毛的病弱的困兽。在那层皮毛之下是堆积已久的愤怒后悔与怨恨,委屈、自责与耻辱,它们像臭气熏天的泡沫一样翻滚着,一点一点从内部腐蚀着我的肉体。
——韩江《植物妻子》
“高中的时候我想,如果能考上大学,我的一切将得到补偿。大学毕业的那段时间,又想,只要能进电视台工作,一切将得到补偿所以我就没有跟那些无聊的朋友混在一块儿,也没有谈无谓的恋爱因为我想爬得更高,不想以后身居高位时因以前所做而后悔。”
——韩江《植物妻子》
更确切地说,他看见了雨珠挂在电线上的影子。阴暗的屋子里,白色壁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灯光映照下微微泛着白光,上面映出一道像粗墨线一样的电线影子。许许多多小雨珠的影子挂在电线上,顺着电线往下滑,不一会儿就掉了下去。雨珠在窗户上也画出了斜线,那些影子就像无数细毛笔,轻轻地划过玻璃,转瞬即逝。 他看见了映在墙纸上的自己的身影,看见了横穿那身影的电线,还有从电线上掉下来的像梦幻又像泪珠的雨珠。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 全身大大小小的血管汩汩地流淌起来,清澈的雨水顺着无数毛细血管往上溢。雨水淋湿了他饥饿的内脏,林湿了他僵硬的肌肉,也淋湿了他凹陷的眼棱、脸颊和颤动的嘴唇。 他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滑落下来,淋湿了嘴唇和下巴,沿着青筋暴露的脖颈流到胸膛,浸湿了背心。这一瞬间,他的人生发生了转变。然而他并没有察觉这一变化,只是在无数个舞动的影子中伫立着。
——韩江《植物妻子》
“所以伤心了,是吗?因为你死了?” “不,没有伤心。非常明亮,一切尽在阳光下…我就那样沿着河坝走,看见了清水里的石子…有豆绿色、杏色、浅绿色和紫色的。几种颜色的石子混在一起形成了柔和的色彩,在河里闪闪发光。”
——韩江《植物妻子》
“…人也是那样啊。某一天喜欢上一个人,那一刻虽然最重要最真实…可是一旦情况转变或时间一长,一切都会发生变化。”敏华一大勺一大勺地往嘴里塞酱汤和米饭,嘴里嚼着食物,脸上扬起笑容。消失了一会儿的光彩又回到她的眼晴和笑容中。她愉快地笑着说道:“世上没有什幺是永恒的,是吧…如果我们能够认同这个,也许就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韩江《植物妻子》
“反而以前很美好的东西突然觉得一点都不美好,以前不觉得美好的东西又突然令我很惊奇…举个例子来说吧,我从小不知为什幺就不喜欢迎春花,觉得杜鹃花很漂亮,迎春花的黄色真觉得不怎幺样。不过在前年春天的四月初…加完夜班凌晨回家的路上,倒春寒突然来袭,前一天上班只穿薄衣服的我只好哆哆嗦嗦地沿着路边走。当时雨雪纷飞…就在那时,我发现了路边矮墙外的一堆迎春花。不知为什幺,看见融于一片雪花中的黄色花瓣的一瞬间,我不禁感叹它的美丽,那是我第一次,二十几年来第一次。”
——韩江《植物妻子》
她拍死一只蟑螂也要犹豫三十分钟,却怎幺会那幺轻易地背叛他了呢?难道是因为当初太轻易地接受他吗? 他不能理解为什幺大部分男人开口说“我爱你”会觉得难为情。他常常对她表达爱意,甚至因自已没能更强烈地表现出对她的挚爱而懊恼,反复说着“我爱你”。 “你爱我吗?” 他问她时,敏华总是淡淡地回答。 “目前是。” 她的回答明明刺伤了他,他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着问道: “那以后呢?” 面对这样的提问,敏华往往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仿佛觉得这样一个不自然的拥抱能弥补刚刚带给他的伤害。 记得有一次敏华回避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那什幺叫爱?” 看他一时无语,她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爱情真的存在,应该是瞬间的真实。如果你认可这种瞬间的真实,那我是爱你的。可是,你相信永恒吗?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幺永恒,你想坚持到最后吗?你要坚持吗?”
——韩江《植物妻子》
从地下音乐茶座传来的音乐声和歇斯底里的歌声穿过隔音墙袭来,他拖着沉重的腿爬上楼梯。一级级台阶比一整天他在首尔穿过的所有街道还要长,还要陡。他时而停下来靠着阴暗的墙歇会儿。在这十秒左右的休息时间里,他的表情就像是吞了粉状的苦药一样,脸向后仰着。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爬楼梯,这是他唯一要完成的事情。
——韩江《植物妻子》
他也曾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是在从事没有前途的事业,是在浪费青春。 但那只是模糊的感觉而已,脑海里没有清晰的轮廓与实体。
——韩江《植物妻子》
周围散发着类似生姜味般的树的味道。无声无息的青冈树将干枯的树枝伸向天空,但黑色的树皮下或许早已流动着大地回春的树汁。再过一周,它就会发芽。 我望着向解冻的春天溪谷弯着腰的那些松树,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事实。尽管在冬季,锋利的松叶也是绿色的,但是仔细一看,虽然同样是绿色,却已然绿得不同。现在的松叶仿佛是刚刚钻出来的新芽一样,泛出更具生气的浅绿色。 “冬天我已挺过,春天我满心欢喜。” 我坐在原地不动,嘴里不停重复着像是有人提示过一般突然想起的这一句话。晨光在慢慢扩散,一只蓝尾的山喜鹊喳喳喳地叫着飞到铁丝网另一边。每当有风吹过,干枯的树枝便会刷刷作响。
——韩江《植物妻子》
有时候背影能带给我们更多信息,能把用表情和动作隐藏的东西一一呈现出来。我看到了男人为了尽快离开,向前低垂着精瘦的肩膀迈着大步走。他的步伐坚定而果断,但显得有些孤独。
——韩江《植物妻子》
肩骨 有人曾问我,人身上最能代表其精神状态的部位是什幺,那时我的回答是肩。一看肩膀就知道一个人是否孤单。紧张时僵硬,害怕时收缩,理直气壮时张开的,就是肩膀。 认识你之前,当脖颈和肩膀之间感到酸痛的时候,我就用自己的手按摩那里。想着,如果这只手是阳光该多好,如果是五月低沉的风声该多好。第一次和你一起并排走柏油路时,道路突然变窄,我们的上半身挨得很近。还记得那一刻吗?你瘦瘦的肩膀和我瘦瘦的肩膀碰撞的一刻,单薄的骨头之间发出的丁零当啷的风铃声。
——韩江《植物妻子》
5 是的,我曾经傻傻地认为这本书就是我的经历,就是我写的关于“我”的书。但是,那个“我”究竟是谁呢?在操场边上一直坐到天黑的那个孩子,站在大门前望着月亮的二十四岁女孩是谁呢?写下这一篇篇小说的人究竟是谁呢? 真想再见见她们。 6有时,我的内心也受到了创伤。我曾执着追求,曾心怀欲望,也曾憎恨自己。同时学会了惭愧,让自己变得渺小。于是,我那颗贫寒的心才能一点一点地加深对人生的理解。我曾努力想长久地、深刻地解析人生。 在这期间,写作便是我存在的方式,也是我呼吸的通道。有时如奇迹般出现,有时则以泰然的步伐揪着我的耳朵走。树木、阳光和空气,黑暗和亮着灯的窗户,死去的和活着的这所有的一切令记忆更加清晰。再没有比这个更加清晰的记忆了。
——韩江《植物妻子》
也许在韩江看来,我们的人生就是从乐园被驱逐,变堕落的悲剧性过程。如偷吃善恶果后被驱逐的伊甸园神话故事一样,人生原本就是将自己沉浸在邪恶之中的过程。问题在于,人们将如何去承受和净化那邪恶与肮脏。
——韩江《植物妻子》
别笑,听完你自编的电影故事我猛然想到:如果电影可以用那幺简单的故事,我也想写一部关于楼顶的电影。应该没有必要再度-一重演在那里睁着眼睛做过的那些梦吧。只要展现出那楼顶的样子,从楼顶往下看到的风景,城市灰白色的天空,远处山脉绿色的轮廓就可以了。当然要加进去,用胳膊夹着破破烂烂的行李用手遮着眼睛站着的一个丑陋女人。也要加进去,夏天的时候,气势汹汹地喷着冷却水的大水箱,高高的法国梧桐灿烂的叶子。在杏肉般春意盎然的那个清晨,没踏上回家的第一趟列车,而用身体去撞火车自杀的妈妈就不用加进去了。妈妈去世还没过三个月,就把后妈和年幼的司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们带进家来的爸爸也免了吧。我上完女子商业高中要离开家去念夜大时,爸爸凝视我的眼神,"佛从我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脸。那个眼神就更没必要加进去了。但有一个场面一定要加进去。那叫什幺河来着,妈妈像跳进那河里的人一样把她的白皮鞋整齐地摆在了铁道边,那是爸爸亲手做的新鞋。
——韩江《植物妻子》
如果有人问我在举目无亲的地方待了两个月都干了些什幺,我只能说我什幺都没做。我只是找家便宜的餐厅一天胡乱吃两顿,不分昼夜地睡觉和漫无目的地随便走走罢了。春天的济州岛是一片黄色。虽说迎春花的颜色漂亮,但却没有油菜花透明,看着它们开成一片还能比较出它们之间色彩鲜艳度上的差异。我徘徊在开满灿烂的野生油菜花的胡同、寄生火山和海岸上。在那儿我做的只有这些。
——韩江《植物妻子》
到底是怎幺回事呢?好的职业、金钱和爱情,以及对大大小小日常事务的热爱和渴望,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与令我作呕的佳肴一样的存在。不知是因为懒散,还是因为容不得半点拘束和权威的性格?是因为自认为早已洞悉人世间所有的路数和终点的自满心理,还是因为把所有的食物都聚集起来也满足不了我的饥饿?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韩江《植物妻子》
禅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体内藏着很多记忆,多得超乎想象,也知道了所有的感情都有寄生的肉体。不用说后悔、悲伤和愤怒,甚至看上去再微细的感情也都附有具体的外形和感觉。 漫无头绪地出现的记忆中升腾起某种感情时,她就静静地关注它,进而再细细啄磨那些感觉和外形,在那之后,它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令她感到十分惊奇。全部消失后,心灵变得明亮而空荡,每到这时她便得到短暂而舒坦的休憩。记忆再次升腾起来时,她再次关注它,等它们消失后就再休息。走出禅房在庵内散步时所看到和听到的,便如受到暴雨洗礼般变得清晰异常。
——韩江《植物妻子》
“冬天我已挺过,春天我满心欢喜。”
——韩江《植物妻子》
但是在韩江的小说当中值得关注的一点是,其反映了这样一种信念,即以父亲为代表的这一禽兽的世界也在渴望着花的世界。原本花一样的妈妈变成魔女一样的妈妈,这个可悲的变化也许就是野兽一样的爸爸所经受的那些变化。这种理解与怜悯正是韩江小说的动人之处。事实上,对韩江而言,人与人之间原本就是陌生的,所以终究会给对方带来伤痕。
——韩江《植物妻子》
所以在韩江的小说里,书是一个既给人们被拯救的希望又让人变质直至希望破灭的载体。曾相信能从黑暗的生活和命运之中救出自己的书,曾把人们引向关爱与梦想的书(如在《跟铁道赛跑的河》当中,因为“我”酷爱书籍,所以从小就抱着书长大,读书给了她无限的自由。《在某一天》中主人公在配送书的过程中认识了敏华,从那以后他开始读起了书)…然而活活压死出版社打工学生的也是书(《在某一天》),从此这些书把他(她)们推向堕落与死亡。因此,拯救是漫长而遥远的,而绝望是近在咫尺的。在他(她)们心里,花与禽兽共存。
——韩江《植物妻子》
在第一本小说集《丽水之恋》中,在下着雨的黑暗街头徘徊的韩江小说人物,在第二本小说集中仍在“没有希望的世界里像孤儿一样”流浪。他(她)们从偏僻小镇的旅馆房间,考试院走廊尽头的房间,黑暗的地下室或多户型住宅和高层公寓的走廊尽头走出来,经过黑暗的楼梯和没有路灯的胡同,走进纷繁的令人疲倦的城市大街之中。然而即使他(她)们离开许许多多疲惫的人和不幸的都市,来到偏僻的海边或边缘港口城市生活,最终还是要回归都市,这就是他(她)们的宿命。他(她)们处在都市喧闹、污染和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却没有能够包容和安抚他(她)们的乐园或是母亲。乐园和母亲只存在于梦中或是死亡的那一边。他(她)们所在的世界是父亲的世界,是邪恶和冰冷的世界。那里是现实的世界,充满了蛇、数字13和4,还有冰冰冷冷的铁制品。而韩江小说中的人物将要在那里重生。
——韩江《植物妻子》
“…把一个人改变成冷酷无情的人,很简单。觉得需要好几十年,是吧?你会想,至少也要五六年吧?其实不用那幺久。只要两三年就足够,快的话六个月都行…有的人,只需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该怎幺做呢?就是让他忙。让他累到马上就想睡好几十年的程度,他想休息的时候也不让他休息。就算休息也只让休息很短时间,短到让他痛苦。醒来时不断羞辱他,让他恨自己。 “就这样,都市这个怪物能轻易地制造出数百万个不幸的人。这部电影就是关于制造出这数百万疲困者的都市片。片名就叫《首尔的冬天》吧。只有冬天的都市…我曾付出我全部生命去爱的都市。这是关于都市的电影。”
——韩江《植物妻子》
拯救是漫长而遥远的,而绝望是近在咫尺的。在他(她)们心里,花与禽兽共存。
——韩江《植物妻子》
“……把一个人改变成冷酷无情的人,很简单。觉得需要好几十年,是吧?你会想,至少也要五六年吧?其实不用那幺久。只要两三年就足够,快的话六个月都行……有的人,只需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该怎幺做呢?就是让他忙。让他累到马上就想睡好几十年的程度,他想休息的时候也不让他休息。就算休息也只让休息很短时间,短到让他痛苦。醒来时不断羞辱他,让他恨自己。 “就这样,都市这个怪物能轻易地制造出数百万个不幸的人。这部电影就是关于制造出这数百万疲困者的都市片。片名就叫《首尔的冬天》吧。只有冬天的都市……我曾付出我全部生命去爱的都市。这是关于都市的电影。”
——韩江《植物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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