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之术最大的特点是“无为而治”。此“无为”,本义乃“因循”或“顺势而为”,讲究顺着自然规律、人情秉性做事,而非什么都坐视不理。但理论是理论,真正落实到操作上,人人对“顺势”的尺度把握都不一样,“无为”就很容易变成“不作为”。比如下属上班偷懒睡觉,该不该管?难道偷懒不是人之常情吗?比如百姓穷困潦倒偷了块饼,该不该抓?难道进食求生不是人之本能吗?“无为而治”的理念下,好的一面是大事不怎么折腾百姓,而同时带来的就是细节处很容易藏污纳垢。所以汉初曹参在齐国实施黄老之术,学者就建议他对监狱、市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些地方如果细查深究,全是问题。某种程度上来说,曹参的做法就是不作为。而在刘彻默认之下,张汤、赵禹的“见知之法”“监临部主之法”,相当于一巴掌拍在久无人坐的椅垫上,虽然拍的只是官吏这一小部位,然而整个垫子很快都要随之震颤起来,空中扬满积压多年的灰尘。“有为而治”好的一面是“时时勤拂拭”,每个地方至少看上去都是干千净净的,但也很容易走向过分苛察,撕毁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温情。这是两种治理理念的分歧,它们就像一根绳子的两个方向,没有哪二种绝对正确。张汤式酷吏的出现,深文之法的出台,更大的象征意义是代表刘彻时代的一种倾向,绳子要换一头使用了,宁静的时代即将过去,社会的每一个细胞很快都要一起紧张颤动起来。
——安妮宝贝《八月未央》
——苏珊·桑塔格《疾病的隐喻》
——刘擎《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