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必须承认,我母亲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我也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我的家族基因的确“不太好”。但后来我慢慢发现,树儿爸的家族基因可能也存在问题。大概三年前,距离我们结婚已经过去十二年,树儿爸有一次喝醉了,和我说了家族里的一个秘密:树儿爸的爷爷少年时是村里聪明的孩子,有一次爬树摔断了腿,家里穷,没钱治,拖久了,变成了瘸子。受伤的右腿肌肉容易萎缩,爷爷性格本来就很暴躁,特别爱和人起冲突,他的老婆孩子们、孙子辈、亲戚、徒弟(爷爷是村里唯一的石匠)都挨过他的打。我公公在家里排行老大,年轻时在厨房干活,爷爷突然没来由地抄起一根铁棍子就从背后朝公公后腰猛地一抽,公公当即倒地,疼到抽搐,由此落下了腰疼的毛病。树儿爸的爷爷七十多岁时患阿尔茨海默病,他的四个子女轮流照顾他。爷爷去世,树儿爸在外地工作,没赶回来参加葬礼。树儿爸的哥哥告诉他,爷爷死得很惨:他躺在老屋的炕上,炕上挖了个洞,任由屎尿流下来,身上盖了一床棉被。“给我口吃的吧,给我口吃的吧。”树儿爸绘声绘色地模仿爷爷临死前的哀求。爷爷的哀求声很是瘆人,村支书经过老屋门口都不敢往里走。树儿爸说起这段往事,哈哈大笑。这可能是底层成长起来的一些人特有的反应,事情越惨,只能笑得越大声。听到这个故事,我在想,这多少有些不正常吧。树儿爸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艰苦的生存环境让他从小就学会了节省,学会了扛事儿,靠自己活下去;但生活没有,也无法教会他悲悯。比如,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坚持认为,精神障碍就是装疯卖傻、逃避现实、矫情,精神病人很可恶。我们结婚到现在,母亲六次住精神病院,在他看来都是装疯卖傻。我甚至怀疑,树儿爸有点偏执型人格障碍,只是他不信,更不肯承认。对我和我妈是这样,但对待树儿,他总是抱有一丝愧疚。在树儿刚出生时,他就是一个称职的奶爸,给孩子换尿布、洗,指小,他样都于和树儿之间有他们独有的沟通语言,两个人会玩在我看来挺无聊的游戏并乐此不疲树儿爸...
——江南《龙族3·黑月之潮》
——张艺谋《第二十条》
——村上春树《1Q84》
——余华《河边的错误》
——周岭《认知觉醒》
——阿德勒《儿童的人格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