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夕照”是著名的燕京八景之一,套用的是燕昭王“置千金其上,延天下士”的典故,故称“金台”。真正的金台在河北,在易水河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送别地点就是金台,朝阳门外的金台不过是个附会,是京城外的一个高台罢了。就这个金台,在一片低矮灰房顶的旧北京也算是一个值得登临的去处了,有人专门写诗赞颂说:“高台百尺倚城都,斜日苍茫弄晚晴。千里江山回望迥,万家楼阁入空明。”在难见高楼的旧北京,登斯台,低回眷顾,亦能给人以千秋灵气之想。但父亲和刘春霖们那天在台上抒发的不是怀古之情,却是婚娶的余韵,他们看的戏是昆曲《钟馗嫁妹》。 七十多年前的“金台夕照”是怎样一种景致,今人已很难想象,如今地铁线还有一站叫做“金台夕照”,沿着滚梯上去,钻出地面,哗地立刻被轰鸣震撼,车来人往,高楼耸立,不见高台,没有“夕照”,谈不上“千里江山”的回望……当年七舅爷在相对平坦的土台上边舞边唱,重复着《钟馗嫁妹》的戏词,“摆列着破伞孤灯,乘着这蹇驴儿跂能,似一幅梅花春兴……权当个冰人系赤绳,权当个月老为盟定,权当作氤氲使巧撮合,权当作斧柯媒证……”在我的意念中,老舅爷就是在今日车水马龙的马路上舞蹈,时空的叠加常常让人感到滑稽和不可思议,但历史就是这么绕着圈往前走的,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便踩在了昨天的脚印上。那会儿母亲正好也在饽饽铺内避雨,她是到吉市口交补活,回来夹着一抱原料遇上了暴雨,躲进了饽饽铺,就这,头发衣裳和一卷纸样也淋湿了。母亲将盘在头顶的湿辫子松下来,那根长长的粗辫子就垂在脚后跟,垂着长辫子的母亲从玻璃后头焦急地望着街面,雨水在街上击出一片片水泡,檐下的水哗哗地流成了一条线。母亲担心南营房简陋的屋顶,能否经得住这场暴雨的肆虐,低矮的门槛怕是已经进水了;担心手里这一卷湿透了的活计,全砸在手里,非但挣不到一个子儿,怕还要赔钱。至于后来跑进来的我的父亲一行,则根本没有进入母亲的视野和心...
——纪伯伦《先知》
——佚名《诗经》
——冯梦龙《喻世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