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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首诗时,两人从接龙停了下来;停下来并不是接不下去,而是因为这首诗,两人起了争执;争执在于:李商隐这首诗是写给他老婆的,李商隐写这首诗时,他的老婆是活着还是死了,两人的观点不同;同样一首诗,写给活人和写给死人,意境是不一样的。曹五车断定,李商隐的老婆还活着,人就在长安;杜太白认为,当时他的老婆已经死了,埋在洛阳;就算活着,只能说活在李商隐心中 一死人当活人写,见面时还共剪西窗烛,才有想象力呀,才显出深情厚谊呀,才是李商隐呀。 “活着。”曹五车说。 “死了。”杜太白说。 “真活着。” “真死了。” “你什么德行,随随便便就说人家老婆死了? “你懂不懂诗,你懂不懂唐诗,你懂不懂李商隐?就你这点学问,还当校长,羞杀人也。”两人其实已经喝醉了。曹五车为了维护学问的尊严,抽了杜太白一耳光;杜太白为了维护学问的尊严,还了曹五车一耳光。杜太白:
——刘震云《咸的玩笑》
曹五车趴到杜太白耳朵旁:“孩子出生是因为男女性交,性交是多 么轻浮和淫荡的事,生孩子又变得庄重和严肃,这前因后果, 伪不虚伪?为了维持家庭秩序,在孩子面前,还假装严父慈母,你说 扯淡不扯淡? 你说虚 杜太白愣了一下,曹五车的话虽然刻薄,但话糙理不糙;这虚伪 也包括,曹五车刚才在台上慷慨激昂,下台又马上颠覆刚才的讲话; 但出于话糙理不糙,杜太白点了点头。体, 曹五车又夹起一片肉:“如同人吃肉,只说吃肉,不说吃动物的尸 你说,人虚伪不虚伪?” 杜太白又愣了一下,但细想,这话也话糙理不糙;虽有些极而言之,但却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勇于说出事情的真相,就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哪有不刻薄的?杜太白: “校长,你看问题,总能看到别人不愿看到的东西,说出别人不愿说的话;或者,说出别人说不出来的话;这就叫茗柯有实理。”“非至精者,不能与之析理。”曹五车说。“非渊静者,不能与之闲止。”杜太白答。二人抚掌而笑。
——刘震云《咸的玩笑》
我知道智明是山东泰安人,便说泰安在泰山脚下,一直想去看看泰山,七事八事耽搁着,至今还没去过;又问智明家里人的情况。智明:“跟出家人说家,让我无言以对呀。”我知道自己唐突了,同学替我解围: “大师在延津几十年了,就是延津人了。”又说:“有大师在延津,鸡鸣寺就会香火长存。”智明:“那可不一定。”又说,“世上最可相信的是时间,时间相信的是变化。凡是说一个事情永远不变的,要么是无知,要么是骗子。”突然意识到什么,指着同学说,“也是话赶话,我不是说你啊。”大家笑了。
——刘震云《咸的玩笑》
杜太白笑了。田锦绣:“问你句话。”“说。”“你有没有缺点?”“像星星一样多。”“有没有优点?”“像太阳一样少。”“那我找你干什么?”“太阳一出来,星星就没了。”田锦绣笑了:“读过书的人,就爱花马吊嘴。”
——刘震云《咸的玩笑》
疙瘩解开,杜太白又想起田锦绣的诸多好处。人嘛, 都有两面,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或者,有坏的一面,就有好的一面。说66起婚后过日子,家里的钱谁管,产生了奴役和独裁的问题;在此之前,两人还是和谐的,遇事没有斗过嘴。吃饭的时候,都是有说有笑。在那方面,杜太白和田锦绣也是和谐的;和何俊英在一起,何俊英下边是凉的,在床上是躺平,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凉的加躺平,也就使这事索然无味;如果白天和何俊英吵架了,夜里做着,突然想起白天的争论、对错、是非和道理,马上就失败了;气急败坏,再救不上来;多次失败,就对这事产生了恐惧;何俊英反倒说:“没用的东西。”东西长期不用,也就不想用了,也就不会用了,对这事更恐惧了;不用,不做,不提,也有三四年了;这也是他跟何俊英离婚的潜在原因之一;而田锦绣的乳房,像一对削了皮的大梨,还往上枕了个头;下边呢,热气腾腾;是这大梨和热气,又激起了杜太白在这方面的欲望;床上,田锦绣会随着他的起伏上下摇动;说明投入的程度;是田锦绣再一次激起了他在这方面的生命力;这也是杜太白喜欢田锦绣的另一个原因。
——刘震云《咸的玩笑》
原则的问题,还是不能退让;一退让,今后在退让上也会起连锁反应,一遇到矛盾就得退让;人物关系一旦形成,事后就难以改变了;既然到了冷战阶段,只能让它再冷一下;有些事情热处理不了,只能冷处理了;由独裁到民主,需要一个过程。
——刘震云《咸的玩笑》
因我写过《温故一九四二》,由吃的,话题又拐到一九四二年上。 同学:“咋也想不到,因为吃的,逃荒路上,死了三百万人。” 智明:“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我说:“大师请讲。” 智明:“不是死了三百万人,而是一个人,死了三百万次。” 这回我听懂了。不但听懂了,还如醍醐灌顶,忙站起:“大师,受教了。”
——刘震云《咸的玩笑》
突然又想起,几年之前,跟同学去延津鸡鸣山上的鸡鸣寺,与智明和尚聊天,同学曾问,大师,听你总说,苦海无边,又听你总说,佛法无边;两个无边,到底哪个更无边?智明和尚当时说,有边更无边。当时听了也就听了,现在突然想起,心里一动;当时不懂,现在似乎懂了。世上冲突频仍,就是边太多了;世上没有真相,只有边;世上一百九十多个国家,八十多亿人;地球带着这些国家和人,以每秒六百公里的速度在宇宙狂奔,我们却毫无知觉。
——刘震云《咸的玩笑》
他使家里的日子充满担心,使生活非常乏味,就他一人,玩得津津有味。别人家都在做事,他在家里各种人之间忙着作争斗的游戏;全家人还得陪着他玩;他家成了村里最穷的人家;家里的人,也成了村里最被人看不起的人;杜天威还不自知,自认为在村里是个人物。
——刘震云《咸的玩笑》
“哲学家探讨的一个重要母体,就是活法。”杜太白又说,“兵马俑的事,怕也不单是活法的事,还是死法的事。” “所以我得去看看。’ 看来大衣年前是改不成了。改不成跟老殷有关系,但跟老殷的师傅老雷和秦始皇的兵马俑更有关系。万千无关联的事,背后竟有这么多联系,可以跨越两千多年。这也是哲学。
——刘震云《咸的玩笑》
鲁迅说,孔乙己的腿被打断了;过去只知道他的腿被打断了,现在知道,腿断了,会牵涉到眼睛;腿被打断了,坐在地上用手挪着身子往前走,眼睛只能从人的裤裆里看世界;眼睛的角度变了,世界就变了。
——刘震云《咸的玩笑》
钱归谁管,看似是钱的问题,其实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主权问题。何况,当年杜太白跟前妻在一起,有过被奴役的历史,鉴古知今,彰往察来,眼见结婚之路,是通往奴役之路,是通往独裁之路,杜太白有些害怕了。
——刘震云《咸的玩笑》
世上最怕不讲理,也最怕讲理;世上最怕没有是非,也最怕只有是非;世上最怕没有一二,也最怕只有一二;世上最怕不认真,也最怕认真。又明白,世上对和错的争论原来是很少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对和对的争论,无非是大对,还是小对;是目前对,还是长远对;是和非之间,一和二之间,对和错之间,原来还有一大片灰色地带,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争对错就会出现对错;或者,争本身就是错的;杜太白遇到琐事不喜欢引申,何俊英非要引申;杜太白喜欢就事论事,何俊英非要一件事引申到另一件事,接着引申出八件事;言谈好似钩和线,从头钓出是非来。渐渐,杜太白开始对争论产生恐惧,对何俊英的嗓音开始敏感一听她的声音心里就抽紧,就抽筋。天下苦秦久矣,天下苦道理久矣,天下苦是非久矣。
——刘震云《咸的玩笑》
真正的学问,是知道自己没学问,是“容”,即使这人不对,明明知道他错了,也得承认他的存在;真正的学问,是不与人争执;更进一步,看到这人陷在泥淖里,他说是在天堂里,也不指出他的处境,任他在泥淖里挣扎,看到他渐次陷入灭顶之灾,也不施援手;这是恶,也是善;或者,这是善,也是恶;恶就是善,善就是恶;不能图一时之快。
——刘震云《咸的玩笑》
人问:“老杜,你为啥爱读书呀?”杜太白:“世上为什么需要书?生活中的人都会死,书里的人永远活着。”又说,“或者说,书不长皱纹。”又说,“世上为什么需要读书?世上找不到朋友,可以去书里找;如果嫌世上的朋友俗,可以去书里找有见识的人。”又说,“世上的朋友只能在身边找,书里找朋友,可以穿越古今,与古人居,与古人谋。”
——刘震云《咸的玩笑》
过去杜太白去南街大排档吃饭,不愿与人拼桌,现在也开始与人拼桌;渐渐喜欢与人拼桌,不光为接活计,热闹;如同地下的下水道,你觉得它脏,但人人离不了;多少人刷牙、洗脸、洗屁股、洗其他、大小便…各种废水,最终都汇到了一起;啥叫和而不同,这就叫和而不同;各个方面,从不适应到适应,不过是个过程。生活能收拾你,生活也能改变你;改变,一般从收拾开始。
——刘震云《咸的玩笑》
“当现实没意思的时候,我愿意回到古书里。当然,我并不是厚古薄今,古代的生活,也和如今的现实一样,一地鸡毛,但书经过过滤和筛选,把没意思的生活过滤和筛选掉了,留下的,是有意思的生活;把没意思的人过滤和筛选掉了,留下的,是有意思的人;谁不愿意跟有意思的人和事待在一起呢?这就是书的作用,这就是看书的目的。”
——刘震云《咸的玩笑》
爱讨好外人的人,不会讨好家里人;爱巴结别人的人,喜欢家里人巴结他;在外边受了欺负,就对家里的人很凶狠,用残暴维持自己的家长地位;他掌控不了这个世界,非要把世界变成他能掌控的样子;他掌控不了世界,就掌控自己的家。
——刘震云《咸的玩笑》
在解读人们的利益时也有同类的问题(例2)。人们的行动当然不是直接由物质利益所引导,而是由他们对于利益的主观理解所引导。但是,这并非两个非此即彼的选项,这只是向缘起链条的右端更挪动了一步。关键的问题,并不是人们的物质利益是否会直接形塑他们的政治行为,而是人们的主观利益和物质利益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可以想象一个连续光谱:在一端,人们对于利益的主观理解与物质利益完全脱节(如“我就想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些古怪的想法”);在另一端,主观利益完全就是物质利益(如“我就想多赚钱”)。但是,这两种都同样可以被说成是主观利益,因此这种物质利益与主观利益的对决其实是虚假的,这种对决当然也是不公平的。
——约翰·李维·马丁《领悟方法》
任务要具体而合理有一点很重要,你不能给受访者提出太难的问题。对于那类问题,受访者无法完全准确地进行回答。也就是说,你不应该超出受访者的实际能力,来要求他们进行抽象的概括。比如说,不要问他们与朋友发生意见分歧时,他们“通常”会怎么做。你应该具体说清楚,你问的是哪一个朋友,哪一次争执(比如说最近的一次争执)。你一提到“通常”,人们的思维就会切换到他们觉得自己“应该”怎么做上。在人们心目中,你“通常”怎么做,也就代表着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在被问到“通常”时,他们回应的往往更多是自己想要怎么做,而不是实际怎么做。比如说,他会说“我通常会和朋友就实际存在的问题努力沟通”。当然,很多人在最近一次争执中摔门而去、拒接电话,与朋友从此视同陌路;但被问及到“通常”时,他们仍会说“我通常会和朋友就实际存在的问题努力沟通”。毕竟,所有人都想做个好人。
——约翰·李维·马丁《领悟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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