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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这么好抓?” “不比从前了。”乗义习惯性地从口袋摸出八喜,夹克结娘摇摇头不抽,他自己点上,“过去运河水也不干净。但那是水草、死鱼虾子啊沤坏了的脏;现在才真叫脏,各种塑料袋、垃圾,取土、打沙,工业废水,还有机械船的油。你看看,从南到北,有哪段运河水还能淘米洗菜?过去跑船,要做饭烧茶了,伸手就从河里舀。现在你舀看看,喝下去拉肚子拉死倒在其次,嘴都进不了,那个味儿,你说不出来成分有多复杂。我儿子说,马上就成化学药剂了,装进瓶子里熬熬炼炼都能做原子弹。鱼少多了,上来的你也未必敢吃。所以我只让鸬鹚在芦苇荡附近下水,长芦苇的地方水起码还干净点。” “继续说。我拍我的” “你对着一拍,我就不会说话了。我说到哪儿了?” “长芦苇的地方水起码干净一点。国外的一些河道就规定,所有机动船都不许走。” “不走机动船怎么运输?不能运输的运河还叫运河?要它干什么呢? “留着做景观啊。很多地方不是都在做沿河风光带吗?” “你们文化人的想法。你们天天都在说什么‘唤醒’运河,我不懂什么叫‘唤醒’。跑了一辈子船,我能明白的‘醒’就是睁开眼,下床,该干什么干什么;让一条河‘醒’,就是让这条河你来我往地动起来。醒”了不动,叫‘醒’吗?‘醒’了不动,又有什么意义?” “您的意思是?” “运河运河,有‘运’才有河。不‘运’它就是条死水。”
——徐则臣《北上》
小波罗主要喝茶,十天半个月煮一次咖啡,带得少,得省着喝。这一天太阳格外好,湖面阔大,浩渺的波光让小波罗空前兴奋,唾液腺分泌出来的口水带上了咖啡味。他让邵常来赶紧煮。能煮咖啡邵常来备感骄,好像那是一门多么艰深的技艺。端上甲板之前,他终于决定偷尝一口,上下嘴唇各烫了一个泡。他抿紧嘴把两杯端过去,一路上都想把这奇怪的味道吐出来,实在咽不下去,但又舍不得。小波罗问:“加糖了吗?”邵常来必须说话了,一开口就把咖啡咽下去了回大人,早就没了。”咖啡的味道如此怪异,邵常来当即咳得弯下了腰。那天晚上他们住到南阳古镇的客栈里,邵常来跟孙过程说“净骗人,不就是个中药汤嘛,叫什么咖啡!”但是孙过程说:“真的香。苦完了全是香。” 小波罗坚持让孙过程尝了两口,一ロ之后又来了一。小波罗说,闭上眼,一点一点咽,注意舌尖、舌面、舌根、嗓子眼儿、食道和胃里的感觉。敞开你所有的味蕾。敞开,对,不要关闭,更不要回避,敞开了才能充分享受。孙过程在小波罗和谢平遥的指导下,两口咖啡喝出了一整杯的时间。中药汤在他的想象里逐渐变成了褐色丝绸,从唇齿缓慢地流淌到胃里,苦一寸一寸地变成了香。 “这就是结果。”小波罗让他睁开眼,“享受一个喝的过程足以成为喝的目的与结果。” 孙过程咂巴着嘴,还没有彻底弄懂。 “首先要喝。” “如果最终还是苦呢?”孙过程说。 “那你就会知道,在你,最终还是变不成香的。”谢平遥替小波罗翻译出来。“不过,为什么非得在开始的苦和最后的苦与香之间建立联系呢?由苦开始,只有张续没有终点,不也很好吗比如拍照”小波罗抱着他的盒子相机举到孙过程眼前,“选景,对焦,按快门。”孙过程通过一个小方框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过是颠倒的:……
——徐则臣《北上》
我越来越认识到一个简单的道理 所谓历史,说到底是人类思想和经历感受的演变史,是主观与客观相结合的记录。没有主观介人的绝对客观的历史是不存在的。人越能够摆脱主观感受的限制,才越能以客观的眼光看待历史。特别是看待自己所亲历过的历史,首先应是对史学家的要求,其次应是对知识分子的要求,却不应该也没必要一致为泛众化的要求。独立的个体的感受,不论领袖还是普通人,不能说对于我们认识历史便毫无意义,但参考价值显然甚微。而某一群体的感受却是不容忽视的,因为那也必然是对历史的某一部分的反映。在将近十四亿人口的中国,任何一个群体的历史感受,都是为数不少之人的感受,细加分析,都有益于我们思考历史的复杂性。 故,若有人对我说,其在新中国成立前三十年的人生,才是有幸福可言的人生,我的第一反应已不再会是当即与之辩论,而会平静地说:“那幺,你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若有人对我说,其在新中国成立后三十年的人生更有不堪回首的记忆,我也会理解他说:“我明白你的感受,那是不少人的经历。” 而若有人一心要为“文革”翻案,我则立刻会得出结论:其在“文革”中肯定是娜一类人。 依我想来,中国之绝大多数的老一代工人、农民、各行业劳动者、知识分子,是不会参与为“文革”案这种事的,他们有时所强烈表达的,只不过是曲意的变相地对现实利益的愿望。 真正企图为“文革”案者,乃极少数人。正因为是极少数,每每才要假多数之名。 而这是特别需要区分的。
——梁晓声《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句子抄 ,总有一句让你佩服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