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我们战战兢兢，鱼贯而行，定神之后，方始依稀认出道路，至少是所谓的道路。一片乌云散后，借着片刻出现的朦胧，我们互相转告看见的东西。但在跟前，唯一能肯定的是荡漾着的回声，即马碎步疾走所激起的回声。马蹄声在空中回响，无限扩大，叫人窒息，令人恐慌。这声音仿佛一直波及天际，唤来地球上所有的马，从我们身上践踏而过。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当我们重新看到这些物品时，他们已经完全变了，他们可以说具有更大的力量，所以在我们的脑中萦回时比以前更加悲伤，更加深入，更加温柔，融合在慢慢产生的死亡之中，一天天乖乖地、悲切地融合，在这种死亡面前，我们每天都在训练，使自己比前一天少一点抵抗。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大学生的欲望仍然没有改变，实在而又陈旧，同过去一样乏味，就是同我离开大学时一样。人换了但想法没换，他们还像过去一样，到街区的那边去啃一些医学、几段化学、药片一样的法学和整块整块的生物学，时间大致相同。战争在他们教室上经过，但丝毫没改变他们的思想。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在自己所有可笑的过去之中，人们发现了很多可笑、欺骗和轻信的事情，所以也许想立刻终止青年时代，等待青春和你脱离关系，等待他把你超越，看到它离去、走远，望着它虚无的一切，看到它再次从你面前走过，然后你自己也走了，确信自己的青春已经逝去，就从容不迫地从自己那边慢慢的走到时间的另一边，以便看清人和事物的真实面目。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在这些时刻，你不堪忍受的困境中会出现某种东西，迫使虚弱的你去看清事物、人们和未来的真相，就是看清他们骨子里什么也不是，但却要喜欢、真爱和捍卫他们，给他们活力，仿佛他们确实存在。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在青年时代，你会为冷酷无情和厚颜无耻进行辩解，说这是头脑发热、异想天开的结果，然后找出不知是什么的迹象，来说明这是缺乏经验的浪漫主义。但到后来生活清楚地向你表明了他对狡诈、冷酷和恶意的全部要求，你要满足这些要求才能勉强保持在三十七度，到这个时候，你才明白，你心里才有底，而且有条件了解过去所有的卑劣勾当。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人身上一旦失去谵妄的足够资本，在外面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真理是快要死去又死不掉。这个世界上的真理就是死亡。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死亡，要么撒谎。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生活枯燥无味，就像在蹲监狱！生活就是一个教室，讨厌的是学监，他每时每刻都在监视着你，你无论如何都得装出专心的样子，仿佛听得津津有味，否则他就会过来敲你的脑袋。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过得平平常常，叫人无法忍受。不管你是否愿意，一天应该是勉强可以忍受的长久欢娱，应该是长久的交媾。当你生计窘迫之时，你就会产生这样一些下流的念头，因为在每一秒钟的时间里，你都有一种对千百个其他东西的欲望在破灭。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我只能给她一些安慰的话。我也对她谈起小贝贝尔，还有我过去在城里治疗过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是在我读书期间死的，得的也是脑膜炎。她死前拖了三个星期，她母亲十分难过，在旁边的床上无法入睡，于是她就开始手淫，在女儿临死前的三个星期中一直在搞，女儿死后，别人也无法让她停止手淫。这说明，人生在世不能没有片刻的欢乐，要真正做到心里难过十分困难。生活就是这样。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我觉得自尊心这种情感对我的状况来说太超然，我的收入付不起如此昂贵的情感，因此彻底牺牲自尊心在我是非常合适的。现在我只要能保持可以忍受的平衡，饮食上和身体上的平衡，就行了，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总之，在打仗的时候，人们说一旦恢复和平一切会好起来。人们吃糠似的抱有这种希望。但和平恢复后，一切如故，还是那么糟糕。起先大家有碍于面子，不吭声儿，算得上温顺的。后来大家苦恼得实在忍不住，终于撕破情面，闹开了。这时大家突然发现自己受到的教养太差，但已无可奈何了。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在非洲诚然我感到孤独，那是一种野兽般的孤独，而在人鼎沸腾的美国所感受的孤独更令人难堪。我一向害怕心里空虚，害怕没有切实的理由存在于世。如今面对现实，我确信本人没有存在的价值。我平庸惯了，现在的环境和我司空见惯的环境大相径庭，在这里我分崩离析了，总之感到不存在了。什么都提不起我的兴致，一种不可抗拒的无聊感使我沉溺，心灵的颓丧既令人肉麻，又叫人害怕：真是讨厌透了。把最后一个美元花在这类冒险之前，我依然百无聊赖，以致不肯考虑搞钱的办法，尽管这是最急需考虑的问题。我们生来就那样的没有出息。唯有娱乐才能限制我们自杀。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给我当向导的小黑人自己又跑来侍候我的房事，给我介绍他的姐妹。可是那天晚上我没有兴致，使他十分失望。我很奇怪这么黑的夜他却如此迅速地找到他的姐妹。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小刚果博迪艾尔公司经理：“我不喜欢不喝酒不抽烟的职员。你可能是搞鸡奸的吧？不是？可惜！这种人反倒不太诈骗我们。这是我的经验之谈。这种人依附性强。总之，他们干了还想干。一般说来，我好像觉得鸡奸者有这种品性，这种优点。”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所谓勇猛的故事，其实全是缺德事，但各国的军人都百讲不厌。想跟人们和平相处，不管他们是不是军官，哪怕脆弱的休战，也是可贵的。要做到这一点，必须逢场作戏，让他们吹吹牛皮，说说大话，得意得意。他们并非有意夸口，这是一种本能。不爱虚荣的人是没有的。人与人之间大概唯有谦恭的姿态才乐于为人接受。我和这些当兵的在一起不必花费想象力，只要不停地赞叹就行了。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我母亲每次看到他们，总有茫然不知所措之感，叹道：“土大概很硬的吧！”她实际上只知道她这类人的苦难，因此试图想象乡下人的苦难。据我所见，这是我母亲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我们来这里瞎碰运气，专求遭到全世界愤怒谴责的欢乐。我对这种欲望感到羞愧，但还是厚着脸皮来了。舍弃交欢比舍弃生命还困难。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或为杀害或为热恋而消磨时光，两者是并行不悖的：“我憎恨你！我热爱你！”我们自卫，我们自立，我们关心下个世纪两足动物的生活，为之狂日地、不惜代价地操心。好像继往开来是极其令人愉快的，好像这样我们就会永垂不朽，说到底，渴望拥抱有如搔痒那样不可抑制。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舍弃交欢比舍弃生命还要困难。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或为杀害或为热恋而消磨时光，两者是并行不悖的：“我憎恨你！我热爱你！”我们自卫，我们自立，我们关心下个世纪两足动物的生活，为之狂热地、不惜代价地操心。好像继往开来是极其令人愉悦的，好像我们这样就会永垂不朽，说到底，渴望拥抱犹如瘙痒那样不可抑制。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但是，战争持续的时间实在太长……随着战争时间的延长，那些使祖国感到厌恶的令人厌恶的人们，再也无法被人理解……祖国开始接受不管来自何方的所有牺牲品，接受所有祭献的肉……祖国在选择殉道者时变得无限宽容！现在，已经不再有不配拿起武器的士兵，特别是不再有不配战死沙场的士兵……最新消息，他们要是我变成英雄！……疯狂的屠杀要变得异乎寻常地迫切，才能使他们对偷窃一听罐头加以原谅！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长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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