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由于人们普遍地相信，人类是意识所了解的自己，因此他们就认为自己是无害的，这实在是在罪恶之上又增加了一层愚蠢。虽然他们并不否定已经发生的和仍在继续发生的可怕的事情，他们却认为这些事情是“别人”所为。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随着理解的深入，主观性与知识的距离也更远。理想的理解是最终双方草率地赞同对方的经验，这是一种不加鉴别的被动性外加最彻底的主观性和社会责任感丧失。理解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发展到这种程度，因为这要求参与理解的两个人完全相同。人与人的关系早晚会达到这样一个阶段：一方会觉得，他正被迫牺牲自己的个体性以便被另一方的个体性所吸收。这一不可避免的结果破坏了理解，因为理解同样假定了双方个体性整体的保留。因此，最好懂得，理解只能是在理解与知识达到平衡的程度才能取得，因为不计代价的理解反而对双方都有伤害。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人类的精神和道德自由，虽然在一半的世界里在一定范围内被保障，但也时常在混乱中迷失方向，而在另一半的世界里却已然灰飞烟灭了。最后，为了给这种悲剧注入喜剧，这万物的上帝、宇宙的仲裁，固执己见，将自己的尊严和自主性弃之如敝屣。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如果长寿对与人所属的物种没有意义的话，人肯定不会活到七八十岁。所以，人生的下午必然有它自己的重要性，不可能只是生命上午的可怜的附属物。无疑，上午的意义在于个人的发发展，在于我们在外部世界树立牢固的地位，在于我们种族的繁衍和对于我们孩子的照顾。很明显这是自然的目标。但是当这一目标已达到——甚至超过——之后，难道还应该超出所有的理性和理智继续稳步地追求挣钱、扩大征服领域和扩展生活吗？如果一个人把上午的法则——也就是自然的目标——带到下午，那么他就肯定必须为此付出损伤灵魂的代价，就像一个抱着童年的自我不的青年人必须为这个错误付出社会失败的代价一样。获取金钱、立身于社会、建立家庭和繁衍后代，这些仅仅属于自然一一而不是文化。文化超越了自然的目标。文化会不会是生命后半部分的意义和目标呢？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这并不是说，当代人比古代人和原始人具有更大更多的罪恶，只不过是当代人能够用更为有效的手段把自己对罪恶的偏爱变成现实。所以，随着当代人的意识日益扩展和分化，他的道德本性却一直落伍于意识的发展和变化。这是今天摆在我们前面的一个重大问题。可以说，对人类而言，仅仅具有理性是不够的。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从长远的观点来考虑，这种假装神圣的做法不会有长久的生命力，因为经验表明，邪恶存在于人的内心世界之中---除非人们能够遵循基督教的观点去构想出一个有关罪恶的形而上学的原则来。这种宗教观点的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它在人的良心之上赦免了一种难以负担的责任感，并把这些己所不欲的重负抛弃给魔鬼。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大家知道，大自然的恩赐从来都不是那么慷慨大方的，她既没有赋予我们高度的智慧，也没有赋予我们柔爱的心肠。一般来说，如果此一方很充足，那么彼一方就不尽人意了；如果某种能力能够在人类之中得到尽善尽美的发展，那么这也是以牺牲其他方面能力的发挥为前提的。智力与情感之间的矛盾---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两者往往互相掣肘---是人类精神史上特别痛苦的一页。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与自己本能的本质产生裂缝之后，文明开化的人便不可避免地会被推到意识和无意识、精神和本质、知识和信仰之间的矛盾冲突中去，而且，一旦他的意识对他的本能层面施加否定性和压制性影响，这种分裂必然就会演化为病态。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我们的哲学不再像古代哲学那样是一种生活方式了，它已经蜕成了一种极端智力化和极端学术性的事物了。我们那充满古老仪式和古老概念---它们可以自圆其说---的宗派主义的宗教也正在表达一种世俗观念（在中世纪，这种观念的存在不至于引发什么巨大的困难，但是对今天的人来说，它却显得稀奇古怪和不可理解）。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神经症总是意味着一种未适应好的变化，意味着对正常动力机制的扭曲，意味着对正常动力机制那种理所应有的“想象”。由此可见，本能只不过是一种盲目性和不确定性的冲动而已，因为事实证明，本能总是随着某种确定性的外部环境来调整自己、调节自己的。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由于这些问题和症状的个人性质，人们通常认为这是“神经症”的。事实也确实如此，由于这些问题都是由幼稚的幻想所构成，而这些幻想又难以与成年人的精神内容协调一致起来，所以一旦它们发展到意识程度，立刻就会被我们的道德判断压抑下去。就事物的本质而言，这种幻想在一般的情况下并不是以幼稚的方式发展成为意识的，或者小而言之，这些幻想既不可能成为意识，也不可能被其他力量有意识地压抑下去。更确切地说，它们似乎是一直存在的、或者说无论如何都存在着的，似乎是无意识地产生出来的，而且一直在坚持着这种状态，直到有一天心理学家的介入才使它们能够跨越意识的门槛而呈现出来。无意识幻想的激活是当意识发现自己处于某种危机形式时才会出现的一种心理过程。当然，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潜伏着童年期幻想，然而，只要有意识的个性能够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继续沿着自己的路径向前发展，这些幻想就不会呈现出来。而当这些幻想达到一定强度时它们就被分裂成为碎片，进入意识领域，并且产生一种病人自己能够体会到的冲突局面。结果，个人被分割成具有两种不同性质的个性特征。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但是，由于这些基本原理不仅是客观知识的基础，而且还是衡量客观知识的尺度，医生和病人有时会感到他们之间互相“理解”了，与此相伴随，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越来越主观化了。开头虽然占优势，而现在却出现了要转变成危险的劣势了。主观化（用技术术语来说，指的是移情与反移情）还创造了人与环境的隔离，创造了一种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都不希望出现的社会局限性，而这种隔离和局限终将来临。这时，理解的成分日益突出、知识的力量不再能够与之抗衡。随着理解的进一步深入，它便会继续增大与知识的距离乃至于远离知识。理想的理解将最终以双方都不加思索地循着对方的经验前行---这是一种不加评判的被动态度，这种被动态度常常伴以最彻底的主观性并以社会责任感的完全丧失为结局。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由于下面这两个原因，必须特别强调上述事实。第一，正因为个人精神的独特之处，所以个人的精神属于统计法则之中的一个例外，而且一旦个人屈服于统计评价的整体影响时，个人精神的主要特征就会被剥夺得一干二净。第二，只有当教会的各种教义为人的精神所承认的时候，换言之，只有当人的精神屈服于某种集体范畴的时候，教会才赋予人的精神以合法性和有效性。在这两种情况之下，个人对个性的希望和要求都会被看做是刚愎自用的倔强行为。科学把个性贬作主观主义，而教会则在道德上指责它是异端邪说和精神狂妄。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然而，我将满足于能够强调如下这样一个事实：与宗教功能相同，自有人类以来就一直存在着的自然功能，根本不能用理性主义的批评和所谓的文明批评来分析、理解和认识。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魔术”活动的表演，可以使其当事者获得一种在做出某项决定时所绝对必须而真实可靠的安全感，因为任何决定的做出都不可避免地具有某种片面性，而惟其如此，人们才总是感到做决定就是一种冒险。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人是一种社会存在，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所以不与社会发生关系，他就不可能生存下去。因此，除非遵循某种超越现实的原则---这种原则能够与外部世界的强大影响力相匹敌，否则个人就永远无法为自己的生存和自己精神上的自主性与道德提供任何现实的说明。简言之，不皈依于上帝的个人根本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来抵御尘世生活在物质上和精神上的诱惑。于是，为了抵御尘世的诱惑，个人在内心深处就需要有一种超越尘世的经验，一种能够保护他独立自主的经验，否则他将不可避免地要服从群众意志，为外物左右而走上人云亦云的歧途。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所谓信念，表达的是某种确定无疑的集体信仰，而宗教一词，则表示着人与现实的某种具有形而上学性质的、超越所有世俗因素的主观关系。广而言之，信念是一种主要着眼于尘世生活的信仰，因此它属于一种干预现实、介入现实的东西；而宗教的目的和意义却在于个人与（基督教的、犹太教的抑或是伊斯兰教的）上帝之间的关系，或者是个人与（佛教的）超度之路和解放之路的关系。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但是，我们应该看到，宗教即是意味着对非理性的经验事实的依赖和顺从；虽然这些经验事实并没有直接地指明各种社会条件和物质条件，但是它们所包含的内容和范围要比个人的精神态度大得多。只有在生活的这些外在条件之外还存在着一个参照系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对这种生活采取某种态度。而各种宗教所提供的，或者它们宣称能提供的，正是这样一个参照系，因而才能够赋予人们作出判断的能力和作出决定的力量。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对个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之下，就难怪他对自己的判断愈来愈难以确定了。他的责任心也尽可能地被集体化了，换言之，个人抛弃了责任心，并把他交付给了集体组织。就此而论，个人就愈来愈具备了一种社会功能，反过来，这种社会功能又剥夺着个人作为真实生活载体的功能，而社会只不过成为一种抽象的观念而已。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未发现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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