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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人死后,可以变成一棵树吗?要是可以变成一棵树那他就变成一棵树好了。变成一棵云杉,冬天的针叶坚硬,春天的针叶柔软。就那样和山上那些树站在一起。变成一株在风中喧哗的树。变成一株画眉和噪愿意停在上面啼叫不休的树。变成冬天里,一群血雉挤在茂密枝条间躲避风雪的树。变成一株如果得了病,啄木鸟愿意飞来医治的树。 阿巴睡着了。 他没有梦见自己变成一棵云杉。
——阿来《云中记》
这些骨殖,最后都集中埋在了村后专为地震遇难者开辟的集体墓地。埋入泥土,掩上草皮。在云中村人的观念中,死亡就是从世界上消失,所以,骨殖埋入地下,地面上不会留下坟头。过了几天,阿巴去插招魂幡时,青草猛然生长,都有些看不出埋葬过什么的痕迹了。 阿巴再点燃一支火把。 这时,天边的曙色正在夺去火把的光亮。黎明的光色中,阿巴不再那么深地陷入回忆了。他脑子里不再闪过每一张活人和死人的面容。半个白天,以及整整一个晚上,他走到云中村每一幢房子跟前,曾经居住其中的那些人的善恶长短都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回来,只是想万一真有鬼魂怎么办?所以他来安抚他们,让他们 知道自己不是无家可归的野鬼,却不想对他们作什么评判。那么大 的地震,在制造死亡和伤残时,似平也没有依据善恶的标准进行挑 选。又过了这么些年,时间自己进行了评判。时间通过他的回忆作 出了评判。最后,阿巴举着将要燃尽的火把,摇铃击鼓,来到了枯 死的老柏树面前。地方足够宽散,他在这里迈出了祭师的步伐,前 进三步,退后一步,腾挪身子,转圈。脚落地时,他对着老柏树: 回来了!我回来了!
——阿来《云中记》
他一步也没有停下。但他前进得很慢,在每一户人家,他都停留了太长时间。他进入了过去,那些消逝的时间把他包围,他以为正在往前行走,其实他是停留在过往止步不前。虽然他不能确定,恍然看见的一张张脸,一个个身影,是鬼魂现身,还是记忆重演。 下年三点进入村子,两个多小时后,夕阳已经靠近峡谷对面的山头了,他オ去到了七户人家。云中村一共有三十六户人家。他停下来休息一下。此时,他的身体中充满了奇异的能量和巨大的热情。这能量和热情都是他不熟悉的,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这就是个条师作法时该有的状态。他想,从这一天起,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祭师了。
——阿来《云中记》
老百姓不干。不是不感恩解放军和称志愿者。他们只是不好意思专门排着队,比画着巴的动作他们只是不会也不愿意唱不会唱的歌。彭措家断了腿的孩子是战士背下山去的。孩子的父亲去替这两个战土补磨破了的鞋。所有的解放军补鞋。带着最结实的牛筋线,最柔软的小羊皮。家的死人在废墟下埋得最深,解放军用三天时间才创出来。他家老奶奶看到解放军,就说菩萨,菩萨。老奶奶一见到解放军就拉量那些创过泥的手,搬过石头的手,把发臭的尸体从废墟底下创出来的手,一个劲亲吻。老奶奶在解放军官兵那里得到一个称号,“手阿妈”。解放军不肯吃灾民的东西,不肯喝灾民的茶,老百姓只能吻他们的手。一群孩子从山坡上摘了野草莓,捧在脏手上,举在战士面前:叔叔,草莓!叔叔,草莓!战士不拿,看着连长。连长说:这个可以有!战士们就从那些小脏手上取草莓吃,一颗,又颗。全村活着没有受伤的孩子都上山去,捧下来野草莓,跟在那些战士后面:这个可以有!这个可以有! 中村的
——阿来《云中记》
有人想说惜别的话。阿巴说:不许舍不得。 那我们用什么送阿巴回家? 用歌唱,用祈祷。用祈祷歌唱。让道路笔直,让灵魂清静 于是,一村人都在汽车站唱起歌来。一村人聚在一起,他们的歌声在汽车站的屋顶下飘荡。他们在水泥站上摇晃着身体,就像被吹动的森林一样。歌唱像是森林在风中深沉的喧哗。岩石在听。苔藓在听。鸟停在树上。鹿站在山岗。灵魂在这一切之上,在歌声之上
——阿来《云中记》
他想,人死后,可以变成一棵树吗?要是可以变成一棵树,那他就变成一棵树好了。变成一棵云杉,冬天的针叶坚硬,春天的针叶柔软。就那样和山上那些树站在一起。变成一株在风中喧哗的树。变成一株画眉和噪鹛愿意停在上面啼叫不休的树。变成冬天里,一群血雉挤在茂密枝条间躲避风雪的树。变成一株如果得了病,啄木鸟愿意飞来医治的树。阿巴睡着了。他没有梦见自己变成一棵云杉。
——阿来《云中记》
这样的滑坡体要十年二十年才会安定下来,直到一切可以滑动的东西都滑向了江中。这时才开始长草,长灌木,又要好多年,才会长起枫树,长起柳树,长起丁香树。那时就好了,那时就会显得这山从来就是这样一般,就像是这山上一万年前就只生长着这些树木一样。
——阿来《云中记》
他进入了过去,那些消逝的时间把他包围,他以为正在往前行走,其实他是停留在过往止步不前。虽然他不能确定,恍然看见的一张张脸,一个个身影,是鬼魂现身,还是记忆重演。
——阿来《云中记》
房子倒塌了,把他淹没在呛人的尘土里。这些尘土,把一座老房子所有的气味都释放出来。燃烧了上百年的火塘的烟火,年年归来的雨燕的泥巢,停歇在房梁上猫头鹰的梦境,存粮的香气,盐和茶,肉和菜,病人的痛苦,新婚的欢愉,怀念,梦想,石头粘连石头的泥巴,木头,连接木头的木头,原来都深藏在一座老房子的某个地方,现在都变成了尘,混合在一起,把坐在那里的阿巴淹没了。
——阿来《云中记》
很久不跟人说话了,阿巴便停不住嘴:唉,祭师也不是想看见什么就能看见什么。我想看见一个鬼魂,回来这么久了,却一次都没有看见过。真的,上个月,每个晚上,我都专门去找,还是一个都没找见。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鬼魂还是没鬼魂? 云丹拾头看阿巴一眼:别老说你那些鬼魂,我害怕。阿巴说:我在这里这么久了,一个都遇不见,有什么好害怕的? 云丹说:鬼不能永远是鬼。人死后,只有很短的时间是鬼,然后就转生去了。 阿巴有些生气,他对云丹说:人死了又去转生,转生成人,转生成畜生,又或者转生畜生都不成,要下到地狱里受干万般的苦,那是佛教的说法。阿巴说,人一辈子受的苦还不够吗?还要弄到地狱里去百般煎熬,这算什么慈悲?
——阿来《云中记》
阿巴闻到了自己身上有草地的清香,更有那九棵小杉树的青枝绿叶和新鲜树皮的清香。 他想,人死后,可以变成一棵树吗?要是可以变成一棵树,那他就变成一棵树好了。变成一棵云杉,冬天的针叶坚硬,春天的针叶柔软。就那样和山上那些树站在一起。变成一株在风中喧哗的树。变成一株画眉和噪鹛愿意停在上面啼叫不休的树。变成冬天里,一群血雉挤在茂密枝条间躲避风雪的树。变成一株如果得了病,啄木鸟愿意飞来医治的树。 阿巴睡着了。 他没有梦见自己变成一棵云杉。
——阿来《云中记》
……然后,四周的墙壁也向塌陷下去的屋顶扑了过去。阿巴想站起身来,但他站不起来。房子倒塌了,把他淹没在呛人的尘土里。这些尘土,把一座老房子所有的气味都释放出来。燃烧了上百年的火塘的烟火,年年归来的雨燕的泥巢,停歇在房梁上猫头鹰的梦境,存粮的香气,盐和茶,肉和菜,病人的痛苦,新婚的欢愉,怀念,梦想,石头,粘连石头的泥巴,木头,连接木头的木头,原来都深藏在一座老房子的某个地方,现在都变成了尘土,混合在一起,把坐在那里的阿巴淹没了。 当阿巴终于站起身来时,他浑身上下都是尘土。 四周平静下来,他摇摇晃晃走出了只剩一个豁口的院门。村子正渐渐从浓重的尘土中显现出来。几个人鬼影一般,无声地站在尘土中,或者像他一样失了魂魄一样在尘土中行走。每一个人身上、脸上都扑满了尘土。 寂静无声。 突然,尘烟中传来一声惊悸的尖叫。 然后,声音就起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响成了一片。当尘土散开,哭叫声笼罩住了整个村庄。 真实的情形是,地震过去,大地停止摇晃,他从灌木丛中爬起身来,一身尘土,一身忍冬花瓣。跌跌撞撞,哭喊着向着蒙难的村子奔跑。阿巴往村后山上望了一眼。现在,阿巴仿佛看见自己惊慌的身影,连滚带爬,从山
——阿来《云中记》
喇嘛笑眯眯拉着年轻老师的手,说:呀,新喇嘛这么年轻!让孙子跟着你学新东西去。喇嘛到小学校去,看孩子们上课。喇嘛翻看孙子的课本。 喇嘛看孙子把毛主席像贴在屋子里,仔细端详,说:呀,真是一个大活佛的福相。 阿巴的父亲也是村里的第一个。第一个爆破手,第一个停止祭祀山神的祭师。 喇嘛和阿巴的祭师父亲,是云中村仅有的两个宗教执业者。 喇嘛不再去庙里了,是主动选择。阿巴的父亲不再祭礼山神,安慰鬼魂,却是被迫。
——阿来《云中记》
歌声在汽车站的屋顶下飘荡。他们在水泥站台上摇晃着身体,就像被吹动的森林一样。歌唱像是森林在风中深沉的喧哗。若石在听。苔藓在听。鸟停在树上。鹿站在山岗。灵魂在这一切之上,在歌声之上。
——阿来《云中记》
传说花楸枝头繁密的浆果是熊制果酒的好材料。熊攀到树上,用这些浆果把胃塞得满满当当。熊的胃就是浆果发酵的酒缸。熊吃饱了浆果,就一动不动待在树上,睡在树杈中间,等肚子里的浆果发酵,变成酒。等酒劲儿冲上头,它们就快乐地拍打胸脯,摇晃树枝。最后,从树上掉下来,在树下昏睡,呕吐。那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阿巴没有见过。但他相信这样的故事。再后来的年轻人,到了仁钦他们这一辈,都不爱听这样的事了,说这是胡说八道。
——阿来《云中记》
P45:地震使人脆弱到极点,地震使得云中村这些常常故作坚强的人也会在人前轻易流泪了。有人哭出声:山神把我们抛弃了。P46:全村人都搬走了。阿巴也去了移民村。去了四年多时间,阿巴又一个人回来了。他对移民村的乡亲们说:你们在这里好好过活。我是云中村的祭师,我要回去敬奉祖先,我要回去照顾鬼魂。我不要任他们在田野里飘来飘去,却找不到一个活人给他们安慰。在异乡落脚,重新生根的相亲们说:阿巴,你要回来。阿巴想,以后我就不跟你们这些活人说话了,我去和死去的人说话。阿巴回来了,却没有力气进村。一晚上,阿巴都坐在村前磐石边的松树下。一晚上,脑子里翻沸着当年的情景,直到天亮。
——阿来《云中记》
所有的人都被这伤心绝望的哭声震住了。而在哭声止住的时候,远去的女人们的美丽而悲情的歌声在林中响起: 我把深情歌声献上的时候, 你的耳朵却听见诅咒: 我把美酒献上的时候, 你的嘴巴尝不出琼浆: 我的心房为你开出鲜花的时候, 你却用荆棘将我刺伤。
——阿来《天火》
高音喇叭正播放着激昂的歌曲。这是多吉不会听的歌。对于一个机村人来说,歌曲只有两种,或者欢快幸福,或者诉说忧伤。而这些歌曲里却有股恶狠狠的劲头,好像要把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抹去,只让自己充斥在天地之间。
——阿来《天火》
格桑旺堆真的感到心里发冷。说到底,这些喇嘛和工作队,和老魏这样一些人又有什么分别呢?他们都是自己相信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要天下众生都来相信。他们从不相信,天下众生也许会有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天可怜见,他们相信自己心里的东西时,还会生出一点小小的喜悦。
——阿来《天火》
桑丹漂亮的眼晴里好像漫上了泪水,要是她的泪水流下来,阿金会把这个可怜的人揽到自己怀里,真心地安抚她。但这个该死的女人仰起脸来,向着天高云淡的天空,又在仔细谛听着什么。她的嘴唇抖抖索索翕动一阵,却没有发出悲痛难抑的哭声,而是再一次吐出了那个字: “听。”而且,她的口气里居然还带着一点威胁与训诫的味道。阿金说:“大家说得没错,你是个疯子。”
——阿来《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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